转眼十二月,一场名为提前检验学习成果的联考结束后,一场预示凛冬的冷雨也随之而至。
空气乍寒,席卷着透肤的凉意。
教学楼门口,不少学生因淅沥的雨势止步不前,有人打电话联系家长来接,有的在观察周围,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认识、并且可以一起撑伞同行的伙伴。
戚禾知道戚晏野带伞了,便把原本要拿伞的手从包里收了回来。
走到他身边:“我没带,用你的。”
话音落,刚好跟站在付颜颜伞下的曲美乔撞上视线。
戚禾笑了下,临时起意想到一个给她找不痛快的招儿。
“哎呀~”
故意没看路,摔了,实际早就看准了位置往戚晏野身上倒。
是的,当着曲美乔的面,她故意摔戚晏野怀里了。
但戚晏野多精的一个人,看事儿又那么透,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知道她是装的,就这么不紧不慢的看着她演,伞柄稳稳握在手里给她撑雨,另一只手却纹丝不动的抄在兜里,扶不带扶她的,脸色都没变一下。根本不配合她演戏。
戚禾就只能干巴巴的趴在他肩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象中的互动发生。
一抬眼,反倒对上了一双嘲讽满满的视线。
靠!
气的她在他肩上狠狠一锤,立刻站直了,也不矫揉造作了。
戚晏野把伞檐往下压了点,凑近她耳边说话,偏又用伞将两人互动的侧脸挡住。
“现在站稳了?”
她恼羞成怒扯正了肩上的书包带,小声警告他闭嘴。
等到她站稳,他才将手里的伞面轻抬,幕布一样,将几米外那辆停在雨幕中的迈巴赫缓缓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滴——
一声厚重的鸣笛声,戚禾下意识偏头,瞬间灵魂一颤。
呼吸卡在喉口,耳边嗡鸣。
只剩混乱的雨声。
戚禾站在戚晏野身前,戚晏野的伞下,就这么无声又慌张的,跟坐在车里的冀琛静静对上视线。
在她看来,或许只是自己做作假摔失败出糗。殊不知,在戚晏野的暗箱操作下,刚刚那一幕其实比她以为的,更让人想入非非。
但不管哪种,此刻心跳被雨水砸的七零八乱的心情是确确实实的。
甚至都忘了顾忌眼前潇潇不止的雨,直接就要走出戚晏野的伞,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就被戚晏野一个施力给扯了回来。
肩膀磕进他的臂弯,重新跌回他的领域范围之内。
刚刚那一下是演的,但这一下,是实实在在的真的。
“雨还下呢,着什么急?”
她错愕抬眼,见戚晏野正淡淡藐视着前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正式跟车里的人交汇上视线,瞳色浸着雨水的阴沥,唇角带着后来者欲居上的衅味。
而在两人身后的曲美乔,将戚晏野掠夺的动作以及接下来修罗场的一幕尽收眼底。
戚禾是被戚晏野送到车前的。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没规矩,纵使同撑一把伞下,也还是自觉的跟他保持距离。
而戚晏野似乎也是如此。
甚至主动配合她、共同表演这份刻意。
殊不知越是这样,就越是……
但戚禾是意识不到的,偏偏戚晏野能。
期间两人有过对话,是戚晏野看穿她心思后主动招惹的一句——
“家长?”
“闭嘴。”
他轻笑,看似平静,内里却像藤蔓一样,暗暗扭曲着。
他陪她走到车前,在她弯腰上车时,他贴心的伸手,帮她挡掉伞沿落下来的水粒子。
但偏偏,很不凑巧、又很巧妙的,刚好露出了自己腕上的那只小银镯。
灰白的雨幕,那抹干净的亮银色无声的晃着,堂而皇之的晃进了冀琛的眼里。
这一幕很短,只发生在她开门上车的几秒里,之后就被戚晏野很克制的收回了。
而那时候戚禾的注意力都在忐忑不安的掩饰里,对刚才发生了什么,冀琛看见了什么,戚晏野的目光又是如何,全然不知。
曲美乔静静立在原地,任凭雨势再大,都抵不过这一刻的暗潮汹涌,明争暗斗。
……
直到使出校门一段不短的距离,戚禾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稳了些,自认为没留下什么破绽。
而冀琛的语气表情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刚那个,你同学?”
她看着被雨刷反复清洗又模糊的车窗,手指紧扣着衣角,无声点头:“嗯……”
“跟你关系不错?”
“就普通同学。”
沉默,无声的沉默。
闷重的雨反复盖了盖了一层又一层,车内的空气一次收一次受到挤压。
戚禾深吸了口氧气,从书包里拿出试卷给他看:“喏,联考的。”
“进步这么大?”
“那当然。”戚禾,“不好好学习怎么去找你。”
……
初赛结果是在联考之后出来的。
夜以继日的努力没有白费,戚晏野的苦心也没白费,五人组的成绩全部进了有效名次内。
接下来依旧是在图书馆学习,戚禾依旧是每次固定出现在戚晏野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受戚晏野影响,她学习态度真的比之前端正了不少,默默赶,默默追,不再在之前那样焦躁。
又是一个周六,午饭时间将近,一个上午的学习告一段落。
戚晏野放下笔:“今天先到这吧,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随着几声“行”、“好”、“辛苦了班长”的回应,几个人都开始收拾东西,该约饭约饭,该回家回家。
一张堆满纸笔试卷的桌面很快被整理干净,其他人都起身走人,只有戚禾没动。
头低着,在看题,手里的笔照旧在转,戚晏野倒是离座了,不过也不是离开的意思。
两人一个去接水,一个坐原位,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互动没有,做着各不相干的事,却不论从气氛还是状态,都感觉得到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那一丝隐秘的默契。
分不清是谁在等谁,或者可以说,是在互相等。
这种心照不宣的劲儿最暧昧,最挠人心。
挠的不是当事人的心,挠碎的是旁观者的心,是曲美乔的心。
正是被这种酸涩不甘绊住了脚步,明明知道不该看,但她还是回头,驻足。
因为实在好奇,就算是离开了,也还是会忍不住猜测臆想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各种画面,忍不住去猜他们之间的后续如何,在所有人走后,他又会和她发生什么。
而这一切,无形中滋养着那些埋藏的偷窥欲疯狂蔓延。
而事实,她也真的这么做了,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静静地看着他们。
戚晏野回来的很快,在她身边坐下。
戚禾短暂停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横着推过去:“那天的照片。”
看得出来,此刻戚晏野的状态明显随意很多,不论是坐姿还是表情,都是不同于五人组在时的状态,是那种在熟悉、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放松。
把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靠着椅背,一张张地看。
这期间她没有看他,在细算他额外布置的题。而他,边看照片边等,期间问过她想吃什么,得到答案后,拿手机顺便把位子给订了。
两人默契的沉默着,但冥冥中就是感觉有千万根丝线将两人缠绕。
窗边的枫叶簌簌的抖,直到题写完,她这才有了望向他的第一眼,那双眼里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外人看不懂,窥不透。
照片是她拍的,她当然不好奇,此刻看着戚晏野,好奇的点仅仅只在他这个人身上:“上次许的什么愿?”
聊的内容也是两人之间的共同经历,外人是听不出来头绪的。
“没什么愿。”
说话时,他手里正捏着张照片,画面是珩灵山下的神庙,背景香火缭缭,他站在画面的中心靠左处,一半是祈愿的红符飘扬,一半是天边的炽火朝霞。
见他不明说,她故意叹了口气,但语气表情全都是吃准他一定会同行的笃定:“那可惜喽,本来我还想跟你一起去还愿呢?”
他未做表示,默默将照片收进信封。
戚禾看着他的动作,略感遗憾的戳了戳他腕处的校服:“现在看来,只能自己喽。”
说着,人就要站起来。
戚晏野这时候才有动作,手臂搭上她的椅背,将人拦在。
明明看不出急,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留。
人也站起来,侧身一步走到她跟前,两具身高差明显的身体在冬日柔和的暖阳里对视。
一个俯视一个仰头。
一个默敛一个明媚。
她笃定的笑没变、没收。懒懒靠上身后的桌沿,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得逞,牢牢的盯着他,校服袖口下的手指慢慢挨近他的校服上衣,慢慢往最下面的金属拉链上勾。
果然,如愿听到了他的回答——
“一起去。”
那一刻,曲美乔甚至能听见潜藏在空气里的轻笑。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再看时,戚禾已经弯起眼,勾着他的拉链轻轻晃,一点一点,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那你告诉我,你许的什么?”
曲美乔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对话内容上,而是戚晏野的反应,是他捏住她食指的手。
他那样一张并不面善,不为情动的脸,此刻看她的眼神却带着浓烈强势的侵占意味,偏偏在动作上温柔的近乎克制。
腕间的小银镯来自于她,她贴身的东西,此刻在他身上形成的反差——光是看着就足以浮想联翩,甚至呼吸都不自觉变热。
两人只是勾勾手指,甚至接触不过一两秒,再没有别的动作,但带来的视觉冲击,根本不输任何进一步动作。
他在她面前低头,唇离她的耳朵近到毫厘,他在跟她说话,但说了什么,听不清。
但曲美乔清清楚楚看到了戚禾脸上的笑。
那一刻可以确信,他许的愿,是关于她的。
之后,他去带她吃饭闲逛商场,陪她逛各种饰品店和化妆品专柜。
后面还拉着她进了一家银饰店。
在这里,她甚至看到了之前被自己弄断的那条手链,她知道在这之前他就常带着,可如今,竟然被他做成一朵珍珠大小的荷花,成为了她那枚小银镯的吊坠。
看到这的时候,她一颗心已经浸满了苦咸的海水,但是本着破罐子破摔,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还是近乎自虐的继续跟了下去。
他们去的地方揭晓了刚才在图书馆里谈话的谜底。
那时候天色渐晚,绚丽晚霞绵延万里。
珩灵山下,许愿的神庙轻烟缭缭,朱红木门内,两人并肩的身影相称又刺目。
看到这里,曲美乔忽然就明白了,戚禾半个月前分享的那条定位珩灵山的动态背后的故事。
他们竟然,一起爬山看日出,一起赴庙祈愿……
向神明举香的那一刻,戚禾本该注视前方,但她却没有,而是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戚晏野。
曲美乔觉得可笑。
戚禾,这一刻,你也未必看的清自己的心吧?
后来,她终于肯面向神明,和他一起,共沉沦在这场俗世烟香的红尘里。
而在她许愿的十几秒,戚晏野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仿佛这一场分毫不改的注视,就已经向神明倾诉了毕生所求。
而腕处那朵银色荷花,自始至终,都只为她一人摇曳。
此时此刻,曲美乔终于看明白了,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无药可救的沦陷,心甘情愿,情深不知。
那一刻,她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从身到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所有的防线全部断掉。
化作眼泪,无声的崩裂,溃败。
而那天之后,她没再去图书馆。
……
戚晏野,你上次许的什么愿?
许愿你联考进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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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