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晚被戚晏野一句冷漠的“别跟着”拒绝过后,曲美乔受挫不小。
以至于后面好几天,她一直在回避戚晏野,但偏偏接下来的市赛,让她再一次有了跟戚晏野相处的机会。
偏偏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对戚晏野这个人有了更深刻更着迷的认知。
如果他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就在她眼前,叫她怎么能甘心。
沉沦之所以称之为沉沦,是说明你已经深陷其中,有些感情你无法控制,而且大概率——
会执迷不悟。
爱上戚晏野太容易了。
他太耀眼,太聪明,太有能力。
就拿备赛这件事来说。他不管是做的,还是想的,都远远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他甚至还会分析同期参赛选手的做题方式和风格,甚至知道他们在共性难点上会犯什么错,思路卡在哪儿。
戚晏野,他不止了解自己,他甚至还了解别人。
就比如她,才第一天,他就一针见血的道出了她的薄弱点和潜在问题,他甚至还告诉她应该怎么做,短时间内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是他比她,甚至比曲婉蓉给她找的那些辅导老师还要厉害的地方。
跟他在一起,总不会亏的。
不单单是因为情窦初开的心思,就单论戚晏野这个人,他能吸引人的,能带来的,就远比想象的,看到的,要多得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戚晏野竟然把戚禾给带来了,带到了他们一起备赛的五人组里。
她什么感受?
她恨不得当场质问,质问戚晏野!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想撕了伪装大骂戚禾能不能赶紧滚!
不过,不用她开口,组里的另一个人已经趁着戚晏野不在,率先向戚禾发难了——
“你也是实验班的?”
组里有一个唯一一个从普通班杀出来的黑马选手,叫方异迁,一整个上午都在因为空降到来的戚禾而皱眉。
听到他的话,戚禾从思考题的状态中抬起脸,默默点了下头,然后又继续低头看题。
但方异迁似乎不打算问一句就过,相反,这只是一个试探,因为后面还有更犀利的话要说。
“你跟那个艺术班的贺颂宇都不是靠成绩进的誉斯吧?”
“他是学什么的来着?”
戚禾没说话,倒是五人组里面的另一个女生插了句:“播音。”
一听是这样,方异迁不怎么友善的呵了声。
戚禾听得出他这一声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她跟贺颂宇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活该被鄙视,根本没他这种考实力考进来的理直气壮。
甚至在他的认知力,说不准还觉得走艺术就等同于走捷径。
因此,才愤世嫉俗。
见她没反应,方异迁以为她好拿捏,一边嘲讽阴阳,一边还能腾出心思继续做题:“我们现在是在准备比赛,不是基础训练。”
戚禾:“我知道我基础弱。”
她承认他说的没错。
方异迁嘁了声,觉得她还算有自知之明:“你连最基础的函数都不懂,有必要跟我们一起吗?”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憋笑。
相互交换一番视线后,各自脸上都是“说的没什么问题”、“我都行,反正看戏”的表情。
戚禾默默咬住唇内侧的皮肤,笔尖没停,也没有回怼,依旧安静的在纸上演算。
但头还是低下了,因为知道对面那几双带着凝视和不屑的视线会让自己感觉到压迫和不适,也会让她很紧绷,什么都思考不下去。
所以只能在心里努力洗脑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吵,不能把场面弄得难堪,否则难做的人是戚晏野。
不能影响他,不能给他添麻烦。
虽然努力屏蔽,但思路还是卡壳了,脑子一片空白,被打乱了节奏,思考不下去了。
看着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步骤,那种被自视优越目光凝视的不适就像针尖,带着无形又无法忽视的疼痛,分分秒秒落在脸上。
眼睛有点红了。
“这次做的很好。”
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走的时候,戚晏野的声音出现了。
麻木的感官终于察觉到周遭的安静,等意识到原本嘲讽的脸已经全部变成噤声和埋头的时候,戚晏野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正垂眼看着她笔尖下面的题,戚禾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但他只是手指点了点她已经写出来的那题,说:“尤其是这道,计算过程很漂亮。”
说完抽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看向对面四人:“做完了?”
得到的是三声回应——
“嗯”、“做完了”“做完了。”
唯独曲美乔没说话,上齿压着下唇,还在最后一题的空白处焦急的填补笔墨。
戚晏野眼睛在她卷面上多停了两秒,没说什么。
已经做完的三份加赛题,他最先看的是方异迁的。
和刚才看曲美乔的眼神一样,表情没变化,没急着说结论,而是先问了一句前提:“你觉得这些题难度怎么样?”
方异迁不假思索的耸下肩:“简单啊。”
戚晏野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拿着他的试卷,肘部撑着桌面,手腕一松。
卷子先是被丢到桌上然后又因戚晏野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滑落到方异迁面前。
薄薄的纸张在空气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响,他甚至都没有在上面批改,直接原封不动打回去的。
“计算这种低级错误不要再犯。”
“否则因为你,我会对团队的整体水平,不得已抱有最失望的预估。”
看得出来戚晏野没客气,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得出声儿来。
方异迁脸色倏然一变,能看见火辣辣的灼烧感,跟刚才扬言题目简单时的自信截然相反,同时又有“竟然又犯了同样错误”的懊悔和不可置信。
“还有——”
戚晏野这次态度带了很明显的警告意味:“下次闲聊去外面,或者可以直接不来。”
态度摆在那儿,不只是说给方异迁听的。
就连其他看热闹的脸上也很自觉多了几分顾忌和收敛。
戚禾当然知道戚晏野对她的维护态度有多明确,不光是替她撑腰,更是替她出头,狠狠打了方异迁的脸。
之前她上过辅导课,是家教,但那些老师都是曲婉蓉找的,都不太好。
她面对过无数和方异迁一样高傲鄙夷的态度,虽然对这种人和事不算习惯,也做不到免疫,但至少学会了压制想哭的情绪。
但这是第一次,她被人刻薄的否定时,有人硬气的站出来,不带一丝余地的维护她。
那一刻,努力压制的委屈瞬间上涌。
她有些慌乱的站起来,埋着脸:“我去接个水。”
“去吧。”
听到戚晏野的声音,她又刹住脚步,不敢把头回的太彻底,只敢偏一点:“你……要接吗?”
他将桌上的水杯递进她手里,说了声谢谢,语气与平常无二,甚至听声音方向还能判断出来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特意看她。
而刚刚好,她现在也很怕他看出自己的窘态。
背影消失在自习室的时候才敢泄露情绪,走出来的一路上眼和脸湿了一片。
站在饮水区,热水出阀,雾气氤氲,正好可以借机偷抹去眼泪。
为了缓解情绪,她抱着两个水杯,特意在再图书馆的楼梯间的台阶上多待了会儿。
待了差不多半小时,情绪缓的差不多了,刚要拍裤子站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赶上戚晏野推开楼梯间门进来的瞬间。
发现他身后还跟着铁青着一张脸的方异迁后,她赶紧坐了回去,好在有楼梯上下高度的盲区作遮挡,没被发现。
于是便在角落里偷偷躲着,不敢出声。
方异迁显然是憋了挺久的脾气和抱怨,这次戚晏野终于给了他机会,马上就迫不及待,一股脑吐出来了——
“曲美乔做题那么慢,每次都是她耽误整体进度!有等她这时间咱们都往下推进多少了?!”
“所以呢?”
戚晏野没有质问,没有情绪,有的只是冷静和严肃:“你想怎么样?扔下她?还是换人?”
方异迁喉咙梗塞了一瞬。
似乎也意识到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有权利决定的,甚至戚晏野也不能,因为是学校选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心里也还是不服。
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被“耽误”了,被“拖累”了。
他刻苦努力,从普通班杀出重围拿到市赛名额本就挺骄傲的,甚至信心最爆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跟戚晏野之间也没差多少。
“方异迁。”
戚晏野提醒似的叫了他一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纠正他:“你不是这个团队里最弱的,但也不是最强的。你有你的不足,她为什么不能有她的?”
“我希望你清楚,团队好,你个人才会更好。我认可你的能力,但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计划,干涉整体进度,听懂了?”
方异迁自己看不出来和戚晏野的差距,戚禾可看的太清楚了。
他跟戚晏野根本就不能比。
戚晏野有魄力,有能力,还有该有的冷静,更有比同龄人成熟的理智和格局。果决但不激进,有原则,有方式,更有态度。
现在她总算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曲美乔为什么会死缠烂打的喜欢他了。
“行,曲美乔也就算了,”方异迁梗着下巴,“那戚禾呢?她凭什么跟着?”
这话一出,戚禾瞬间背脊一僵。但紧接着,就听见戚晏野的回答:
“戚禾是不属于这个团队,但她是我带来的人,今天你当众说她,我很不喜欢,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
他甚至都不屑解释那些有的没的。
就一句话。
人是我的,你要有意见找我,找她麻烦,想都不要想。
方异迁唇部扭曲的哼出一声:“戚大班长,你有点儿偏私了吧?在无关紧要的人上浪费时间,考虑过团队?”
“耽误事儿了?”
戚晏野朝他抬了眼,一副“既然你要较真,那我就跟你说清楚”的态度。
“方异迁,她的事儿说白了根本碍不着你什么。”
“她是我时间和能力范围内愿意兼顾的人,跟别人没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像你说的,是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
言外之意很明显,只要他想,任何人有意见,都没用。
况且,辅导戚禾的人是他,他的时间想给谁给谁,爱辅导谁辅导谁,关方异迁什么事儿?
……
戚禾基础知识落的太多,所以除了每天在图书馆的时间之外,戚晏野还会带她单独开小灶。
她真的非常感谢戚晏野。
所以今天下午再来图书馆的时候,戚禾给五人组每人都带了奶茶,就连曲美乔都有份。
她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度。
在一声声或客气或带着歉意的谢谢之后,上午的小插曲也算是体面过去了,没人再说闲话。
这事戚晏野当时没说什么,但过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提起来了。
“不需要做这些。”
不需要因为他,对那些人隐忍。
戚禾:“没关系啊。”
她是真的可以在这种事上拿出大度来,才不会跟方异迁那种没格局的人计较。
“我本来就想给你买,只是顺便请一下别人而已,”
她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是他们沾了你的光哦。”
这话没让他听爽,拿起乔了:“哦?你的顺便就是让我跟别人没区别?”
“才不是。”戚禾马上狗腿的咧出一个笑,“你的话,我肯定私下贿赂喽。”
戚晏野:“怎么贿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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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