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戚晏野正拿上衣往身上套。
戚禾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一个表情冷嘲,一个毫无所谓。
但谁都没有开门的动作。
戚禾知道曲美乔的性子,她敲不开门不会直接走的,因为她知道,戚晏野就在房间。
于是下巴指了下门,问他:“你来开?”
“不管。”
戚禾冷笑:“难不成我开?”
戚晏野:“想开就开呗。”
见他无所谓,戚禾手直接握上门,回头看一眼戚晏野。
他衣服已经套上了,劲窄的腰腹和人鱼线消失在下放的衣摆处,视线过来,看着她手指握上门锁欲开门的动作。
之后视线缓慢上移,落在她脸上,戚禾也同样看着他。
对视一眼,彼此都懂其中含义。
一个的意思是——
“你确定,让我开?”
另一个的意思——
“你确定,你要开?”
就这么僵持着,对峙着,试探着。
空气微妙游动。
戚禾想到曲美乔总爱告状的毛病,权衡之下,冷眼看向屋内的人,最终还是松开预备开门的动作。
手臂抱在胸前,给他下命令:“你来开。”
于是她原本放在们把手上的手移开,换上他的。
门开。
戚晏野拦门站着。
戚禾则自觉站到门板与墙面中间,配合他营造此刻屋里除他以外没有别人的假象。
曲美乔手指交握在身前,声音柔柔切切:“怎么……才开啊?”
他口气只有不便打扰的冷漠:“有事?”
曲美乔依旧维持着面上羞涩柔顺的乖模样,隔着一扇门板的遮挡传,暗含满满小心思的试探清晰传进戚禾的耳朵。
“我妈刚才来了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戚晏野:“然后呢?”
曲美乔默默抿了下唇,看着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跟她说我今晚……在同学家住。”
戚晏野单手抄进裤袋,明白她的意思了:“明早我送你回去?”
曲美乔果然欣喜点头:“好。”
戚晏野说了句“那就这样”,然后就准备关门。结果被曲美乔一句等一下给拦住了。
他只好暂停关门的动作,站在原地等她下文。
躲在门后的戚禾也在等。
结果就听见曲美乔秉着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开口——
“今天戚禾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平时在家就是这样,我也不敢惹的……”
靠——
戚禾差点当场骂出来。
曲美乔这脑回路真离谱了,落水里的是她又不是戚晏野!到她嘴里就好像是她无理取闹一样!
“没关系。”
戚晏野脸皮厚的很,对于这番夹杂偏私的解释,他不光接受的心安理得,甚至还虚与委蛇的附和:“好脾气不是谁都有。”
说话时,他视线挺刻意的在曲美乔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明明话没那样说,却不着痕迹的表达出了一种“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好脾气”的意思。
真是又腹黑又心机又会装!
听他这么说,曲美乔立刻露出一个放心的笑,说了句“那就好”,但很快,她就因空气里突如其来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除她之外,表情微变的还有戚晏野,握着门把手那一侧的手臂骤然绷紧,喉结猝不及防向后滚了一瞬——
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感。
戚禾站在门后,指间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点的。在听到他跟曲美乔“蛇鼠一窝”的对话后,看着他虚扶着门把手的手,轻柔却恶劣的,将点燃的烟头按在了他的食指上。
明晃晃的,对他的惩罚和报复。
见他看过来,她毫不怯场的对视回去。双手抱臂,懒散倚墙,胆大妄为的晃着手里的烟,在轻薄的一片缭绕里,满眼挑衅的将烟靠近唇。
曲美乔什么德行戚禾知道。
但可恶的是戚晏野,明知道她在,还附和着曲美乔说她坏话,太贱了!
戚禾没有亲历过灼烧的烟头落在皮肤上的痛感,但从戚晏野的反应来看,似乎就跟蚊子盯一下差不多。
但也可能,他已经被他那个疯舅舅折磨惯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感受痛的阈值早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所以才会这么平静。
甚至比起这点儿疼,他更在意的似乎是她的存在会被曲美乔发现,甚至还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但那时,戚禾的关注点早已经被吸引到了另一个新发现上——
就在刚刚,她忽然发现戚晏野这人身上,有几个让她觉得很欲很带感的瞬间。
随便举个例子。
就比如刚刚在荷花池,他将那枝鲜粉的荷花送到她手里那一瞬间,他手指是湿的,指尖是润的,凉的,手背浸着水的皮肤留着水渍的纹路,透着青色凸起的血管。
那一瞬间她觉得色很性感,很想摸。
当时琢磨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可能是……所谓的x.p?于是也就没克制,趁浑水摸鱼的时机偷摸了一下。
又比如现在,他刚才被烟烫到,一瞬间下意识隐忍紧绷的唇线,还有那一下滚动的喉结。
还有就是现在,他忍痛,朝她看过来时,克制而警告她的那一眼……
好像,还真挺带劲的。
“是……有人在吗?”
门外,曲美乔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怀疑的望向屋内,半只脚已经有了试图踏进来的架势。
但忍痛的表情只在戚晏野的脸上停留一瞬而已。
此刻已经恢复平常,装模做样起来一骗一个准。
“烟味,闻不出来?”
不以为意的反问,理所应当,又带着那么一点很明显的不耐烦,曲美乔瞬间没了追根问底的底气。
见她沉默,戚晏野想关门的动作比刚才刚强硬:“你还有别的事儿?”
“没……没了。”
他赶客的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那早点休息。”
说完没等她回应,直接砰的一声关上门。
曲美乔站在门外,面前只剩残存的烟气和失效的空调风。
屋内,来没反应过来的戚禾已经被戚晏野反剪住手按在了墙上,而且还是面朝墙,背朝他,最被动最羞.耻的姿势。
“戚——”
刚想开口叫,嘴被他掐着下巴捂回去了。
烟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迸出碎裂的三两火点。他单手掌心轻松罩住她半张脸,她的长发缠在他手指缝隙里。
“呜呜……”
察觉到她服软,他这才移开手,擦着下巴向下,毒蛇一样圈在了她的脖子上。
整个人贴近,胸膛抵着她的背,唇在她耳侧,一副放任的语气继续威胁她:“你继妹还没走远,你尽管叫。”
这一句起了决定性作用,她彻底噤声。
挣扎着想直起腰,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他反扣压在腰上,腰没直起来,反倒是臀起来了,好死不死,还撞到他大腿上了。
救命……
不要啊。
身后陌生硬朗的身体,吓得她瑟缩一抖,又急又羞,脸红的不像话,明明崩溃又不能大声,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戚晏野,你放开……”
他上身依旧在她背上压着不肯挪,胸口和锁骨抵贴着她薄皙的后肩骨:“服不服?”
她哪还敢造次,连忙服软:“服了,服了还不行嘛……”
他手一松开。
她就连忙转过来,背牢牢贴住墙,喘息喘的脸都红了,偏偏一双眼不满又防备的瞪着他。
戚晏野原地不动,垂眸回睨,冰冷给出一句评价:“你就是欠收拾。”
戚禾揉着手腕,一副见识到他真面目的愤然
他偏偏恶劣至极,回以一记无所谓又饱含挑衅的冷笑。
门给她拉开,额头朝门外一斜,单手抄进裤袋,慢走不送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戚禾一秒都不想多待,快步离开,在他摔上门前迅速丢下一句:“装货!”
之后就鬼追一样,迅速逃走。
……
第二天早上,陆妄行有事,已经走了,但提前叫了早餐送过来。
吃饭的时候,窦子无意间一瞥,发现戚晏野手背多了一块挺明显的暗红色圆点。
当即抬手肘戳了下他胳膊:“你手怎么了?”
戚晏野随便看了眼:“没怎么。”
“你俩昨晚上干嘛去了?”
窦子这问题问的戚禾心里发虚,好在这个“俩”没挑明具体姓名,本来想听一下戚晏野怎么回,结果一抬眼,发现曲美乔正直溜溜的盯着她看呢。
一副恭候多时的怨恨表情,再加上人此刻就坐在戚晏野边儿上,莫名有种以女朋友身份审视她的意思。
搞笑,她凭什么审视她?
戚禾将喝了半口的豆浆放桌上,不甘示弱的回视:“看什么?”
原本窦子还在等戚晏野回话,还没等到呢,另一出儿剑拔弩张的戏码就上演了。
但好在曲美乔只是冰冷收回视线,没回话,没听到似的。
戚禾也不理她,拿起豆浆,满不在乎的继续喝。
……
饭后戚禾反思了下。
尤其,是回到房间看见戚晏野给摘的那只荷花后,自己也觉得昨天拿烟头烫他的行为确实不太好。
于是,又去了趟药店。
然而回来之后找了又找,先找到的却不是戚晏野,而是立在假山后面,海棠树下,曲美乔的背影。
而戚晏野,就站在她对面。
两人在说话,因为站位,她看不到曲美乔的表情,只能看到戚晏野的。
他是听的那一方。
正猜测曲美乔在跟他说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就见她忽然仰头朝他踮起脚尖,两人的肩膀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的唇最终停在他耳边,又说了一些仅两人可以分享的话。
风很轻,吹起她耳侧的发丝,若有似无的扫过他的下巴。
戚禾就站在假山后面,手指无意识的轻扣住假山潮湿而粗糙的纹理。
明明没发生什么,却好像跟之前不同了,总觉得,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微妙。
紧接着,就看见戚晏野抬起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肩,这一动作,成功让戚禾看到了已经贴在他无名指上那枚的创可贴。
谁贴的,好像不难猜。
紧接着,就看了戚晏野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了一句话。这一句,戚禾看到了他的口型,说的是——
“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无声抬眼。
是的,他发现她了。
刚才全程没有看她,直到现在才看她。
戚禾说不清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偏偏这时候,曲美乔也回了头。
两人同时看向她,然后又同时陌生的移开。像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像根本不在意她的出现。
最后在她的注视下,并肩走出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