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贺颂宇一时无言,而身后,戚禾低头看着面前湿陷的沙滩,也不开口。
气氛僵持,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戚晏野松了贺颂宇的拳头,朝戚禾的方向偏了下颌,说:“让她自己来。”
这事儿他认,但轮不到贺颂宇。
说罢人走到戚禾面前,停住。
他蹲在她跟前,看着裹在浴巾里的半颗脑袋。
但戚禾不想看他,偏过脸,一眼都不想给,置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真没站稳?”
她满腹委屈,忍着发红的眼眶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拿自己开玩笑?”
话一开口,强忍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得了,这事儿他全责。
巴掌大的脸上挂满泪,湿漉漉的,泛着瓷白的光晕。
她现在不是哭闹,而是安静的掉眼泪。
唇因冷水的温度发抖,眼角因受惊洇开潮湿的雾气,眼圈都红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并不好欺负。
确实是他冤枉了她。
戚晏野低下头,看着洇湿的地面:“你想怎么消气?”
戚禾:“你想让我怎么消?”
“都可以。”
“那我打你一巴掌,你认不认?”
“认。”
戚晏野没有任何犹豫。
戚禾抿唇不语,看着他,半天没动作。
见她迟迟不动手,他甚至还催起来了:“怎么不打。”
戚禾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认错的态度,一点都不温柔,反倒像质问——
“打,还是不打?”
戚禾本来确实是想打他一巴掌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
他既然能接受她当众甩他一巴掌,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在乎。
于是,鼻子一酸,两汪泪再次蓄进眼眶。
也不瞪他了,只剩委屈,就这么直勾勾,边看着他边掉泪,眼圈鼻子全红了一圈。
他也不说话了,盯着她。
说真的,有点无可奈何,她现在这样,他确实是没招儿。
“戚禾……”
没办法,叫了她一声。
他把她的名字在心口和唇间转了好几个圈儿,但始终转不出来下文。
喉结鼓动,正要试图再次开口:“你——”
“给我擦眼泪。”
她打断他。
给她,擦眼泪。
话一出来,戚晏野就知道这事今天没那么容易过去。
但他乖乖从她手边的纸盒里抽了张纸,真给她擦了。
弄哭姑娘这事他没干过,给姑娘擦眼泪更是头一遭。
纸巾一碰上去,立刻在他手指上湿了一片,碰重了不行,碰太近了又不合适,动作没法儿不轻。
曲美乔就在旁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幕,死死盯着戚禾。
但戚禾全程都在拿捏戚晏野。
“今天是你惹我的,你负责把我哄高兴。”
打他一巴掌或许解气,但那有什么难的?
她要他哄她高兴才可以。
她要曲美乔不能如愿才罢休。
但戚晏野不吭声,眼泪给她擦完,纸巾丢进垃圾桶。
她语气就急了,忍着哭腔:“你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戚晏野:“能别哭了么?”
“你——”
戚禾以为他是不耐烦,但紧接着就听见他说:“你一直哭,我怎么哄你?”
戚晏野忽然觉得他说一句她就炸一下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但还好他的良心还在,没一直气她,总算说了一句能听的。
戚禾抽吸一下,眼泪没再继续掉:“你不哄,我当然会哭。”
“没说不哄。”
戚晏野:“今天一整天都哄你。”
才不是一整天……
现在太阳都快到半山腰了。
今天都快过去了,哪儿来的一整天?
不过哄她这事儿戚晏野确实挺有态度。
接下来的烧烤局,她张口一句要吃小龙虾,紧接着就看见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开始动手。
一个是贺颂宇,一个是戚晏野。
贺颂宇纯属下意识的反应,但她没想到戚晏野也听进去了。
拿了个空碟子,真的开始给她剥。
陆妄行在桌对面稳稳当当的坐着,从刚才到现在,全程看戏。
他腿上趴着那只毛色雪白的金吉拉,手上拎着罐啤酒,看戚晏野低头给戚禾剥虾的样子,发出一记特别突出重围的笑。
而且还是那种特放肆,特别不嫌事儿大的笑。
窦子正专心吃串,听见后狐疑的看过来:“笑什么呢?”
陆妄行没看桌上任何人,伸手从桌上捏了颗蓝莓喂给那只金吉拉,幸灾乐祸的来一句:“某人的手段也就那样。”
窦子忙着吃:“谁呀?”
“喵呜~”
回应他的是金吉拉食欲大开的撒娇声。
陆妄行摸了摸金吉拉松软的脑袋,拿起筷子,直接伸向戚晏野放着小龙虾肉的碟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他头也不抬的制止——
“放下。”
陆妄行啧了声,抱怨一句小气。
戚禾立马从贺颂宇的碟子里捏了几个递过去——
“给。”
陆妄行笑的就更幸灾乐祸了:“谢谢好妹妹,放我这盘子里就行。”
说着就把自己盘子递过去,专门放戚禾给的小龙虾。
陆妄行别提多开心了,跟“大仇得报”似的,当即对戚禾赞赏的不行,两人甚至还拉伙儿似的对视了一眼。
“妹妹,以后来玩的时候跟窦子说,我给你放哨,专挑某人不在的时候你过来,哥带你好好玩。”
戚禾一笑:“好呀,那太好了。”
戚晏野冷呵,挑事儿的本事跟陆妄行不相上下:“他女朋友的签名专辑你也可以要。”
说完还特意强调:“他现在就有。”
这话一出,原本喝着酒的陆妄行瞬间被呛到,忙不迭放下啤酒罐,掩唇咳了好几声。
戚禾两眼放光的看着对面略显狼狈的陆妄行:“真的吗?!!!”
陆妄行干笑两声,抽了张纸巾:“那个……她,她最近忙,回头我给你要。”
戚晏野装模作样点点头:“不是不给你就行。”
“……”
两盘小龙虾几乎同时递过来。
但戚禾吃的全是贺颂宇剥的,至于戚晏野剥的那盘,全都进了那只金吉拉的肚子。
目睹全程的陆妄行,只是默默感慨的摇摇头。
又一个小龙虾肉吃进去,咔嚓一声,花椒味一秒爆开。
坏了……
其实咬下去那一瞬间戚禾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强烈呛口的麻感已经在口腔和舌尖发作。
火速抽纸巾,把含着花椒碎粒的虾肉吐出来,但刺激的麻还在疯狂蔓延。
此时,左手边贴心的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戚晏野。
她也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的小脾气了,说了声谢谢,赶紧接过来喝一大口。
贺颂宇也发现了,语气关切:“没事吧?我没看到。”
戚禾小口吐着舌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没事。
戚晏野不语,只默默推过来一个新碟子,上面放着三颗剥好的、沁甜多汁的荔枝。
…
还挺上道儿。
烧烤挺好吃,但即将到来的日落一定更好看。
花椒引发的味觉阴影还在,戚禾后面就没吃再了,拿着相机往外走,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地方席地而坐。
海面在眼前晃,一片晃动的金铜色。
虽然看上去柔软了点儿,但坠海那一刻的冰凉她还没忘。
靠近的时候心还是抖的,但戚禾这次不会再失足。
风也还是暖,拂在面上很舒服。长发绕着脖颈往另一边飘,没带妆,眉眼安静又素净。
夕阳开始融化,海水暖融融的泛着光。按第一声快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某人有意求和的嗓音——
“刚掉海里,还敢过来?”
她回头看了眼他:“你来干嘛?”
“不是要我哄你高兴?”
“所以呢?”
这次她头都不想回了,但听见他手上响起几下类似钥匙碰撞的金属声。
耐不住好奇,视线扫过去,果然看见他手里拿了串车钥匙。
“来不来?”听见他问。
戚禾不情愿的开口,问他想做什么。
“不敢算了。”
摩托钥匙被他向上抛了下后稳稳落进手心,他有点激将她的意思。
说完就转头,要走。
戚禾立刻站起来:“谁说我不敢?”
戚晏野早有预料的停住:“那跟我走?”
“走就走!”
谁怕谁?
倒要看看他卖什么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