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叫你来不是嫌无聊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贺颂宇打量着前方一片蜿蜒空阔的赛车道，听着远处喧嚣热浪一样的轰鸣，手搭上方向盘，跃跃欲试。
戚禾手肘撑着车窗沿，满满的搞事儿状态：“既然无聊，那就想办法让它变有趣啊。”
不远处的车道上叫嚣着疯狂，急速轰鸣声眼看即将到达终点却不减反增。
巨大声浪直冲耳朵，视野前方，两辆气势强劲的赛车并驱而过，几乎是同时冲过终点线，在场道之外停住。
接着，两车驾驶位门同时打开，下来两张帅的很有风格的脸。暮色将近的天和未散尽的跑车声浪恰合时宜的给这两人的出场布景造势。
戚禾看见了至今为止戚晏野身边出现过的，最帅的一张脸。
男人一头红发，黑色耳钉，戴着墨镜，气质和脸都帅的很出彩。
这样难驾驭的发色，在这人脸上一点儿不俗气，反倒跟那一身气场配合的相得益彰。
她一直盯着看。
贺颂宇注意到她的视线，“喏”了一声，主动介绍：“他是这片度假区的头儿，姓陆，是不是特年轻？”
戚禾补充关键：“还特帅。”
贺颂宇一乐：“他女朋友，乐队主唱，夏哲纯。”
“挺配。”
她表情意料之中，所以回的特利索。
两人踱出车道，往假区里面走。
戚禾视线就这么追着两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远处还等着一个满脸羞涩曲美乔。
欣赏的兴致一下子没了，默默咬了下唇，自言自语的发了一个“靠”的音。
贺颂宇自然也看见了：“哎？曲美乔怎么也……？”
戚禾已经收回眼，换了副皮笑肉不笑满满挑事儿的表情：“所以才热闹啊。”
说完推门下车。
眼见戚禾出现在这，曲美乔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的羞涩笑容霎时僵在脸上，一半红一半僵，愣怔的盯了她，直到她走到面前了才挤出一句：
“你怎么——”
“这么巧？”
截话人是戚晏野。
戚禾还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
这么巧。
呵，亏他说的面色不改。
就好像昨天电影院那段是她凭空多出来的记忆一样，就好像两人真是“偶遇”似的。
所以说么，在演戏这方面，他比她在行。
戚禾不搭理他，眼神都不带给的，视而不见的走过去，面朝大海翻了个白眼。
忽然发现，这儿不单单是个赛车的地方，还带了个射击场。旁边是一个独栋的二层小别墅。
负责招待的人叫窦子。
好客，爱聊。
带他们进了小别墅的户外休闲区，没聊两句就提出要攒局，问他们打牌不？
“打啊！”
贺颂宇就好这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来么陆儿？”这话指向陆妄行。
陆妄行打了根烟，兴致缺缺：“不来，你们随意。”
说完晃着车钥匙上楼了。
他不来别人来。
剩下的五人在别墅的小凉亭里组了牌局，围着牌桌，一人拿一张椅子坐，结果到后面不够了。
戚禾左右看了看，从墙角堆着的一摞啤酒箱子旁边拽了一张椅子过来，戚晏野留神看了眼，她刚拿起来就开口——
“那椅子坏了，你坐我这个。”
说完起身，特意看她一眼，指了下自己的空凳子示意她坐。自己则去仓库里拿了个膝盖高的空桶。
桶身向下一翻，桶口朝下桶底朝上，凑合能当个凳子。
戚禾也不客气，直接坐他让出来的位置。
见都坐好了，窦子开始洗牌发牌。
在座几个都是牌桌上的老手，但曲美乔除外，没经验更没技巧，犹犹豫豫舍不得出，结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按规则，输牌是要罚酒的。
但窦子这人贼，知道曲美乔是戚晏野带来的，酒倒完，故意往她和跟戚晏野中间推。
见曲美乔乖学生似的一张脸，厚着脸皮拿戚晏野卖人情：“戚哥哥，替人喝了呗？多好的展现机会。”
但戚晏野不接招：“不方便。一会儿兜风去。”
本就道德感不多，所以拒绝道德捆绑的时候完全没负担。
满脸写着：我可以，但没义务。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不帮忙，但还是替曲美乔拿到了一边。意思是她不要是想喝就不用喝。
曲美乔起先还无助，现在肉眼可见的开心了，咬了下唇，也适时做出表示：“不好意思啊大家，我不太能喝酒。”
窦子摆摆手：“小事小事，本来就是一块聚着玩的，咱不较真儿哈。”
曲美乔在温柔乖巧这块没的说，挺会来事儿。乍一看，跟戚晏野坐一块真跟有事似的，自然而然引起调侃。
窦子：“还带人兜风呢戚哥哥，够浪漫啊。”
被调侃的人指腹轻抚着扑克边缘，笑笑没说话。
戚禾瞬间想到他昨天在电影院说的话。
凭空翻了个白眼，想呕。
兜风！兜海里吧你！
结果诅咒非但没灵验，反倒把自己的手气给搞臭了，输牌输的那叫一个惨。
眼见窦子要把酒推给她，贺颂宇伸手去拿，戚禾没让。
“我自己来。”
一句废话不多说，拿起酒杯对上唇，仰头饮尽，干净利落，面不改色。
“wow~”
窦子看着戚禾，眼里嗖一下亮了，是那种纯粹的兴趣、惊喜还有欣赏。
立马就觉得这姑娘不一样，性子利索，直爽，特别像他老家那边的姑娘，气质长相又有点江南水玉的朦胧感。
“妹妹学艺术的吧？跳舞还是画画？”
“摄影。”戚禾把空杯子搁桌上。
“怪不得，看着就不一样。”
窦子：“平时多来玩啊妹妹，哥给你打折！”
戚禾想说既然这样干嘛不直接免费，但想到戚晏野很有可能经常来这儿，她就不想来了。
但没想到，戚晏野不仅跟她想到一块去了，甚至还主动替她开了口——
“大方点儿，想让人来直接免费。”
窦子笑容爽快，下巴指了下戚晏野，告诉戚禾：“听见了啊妹妹，想玩随时来，来了报他名字！”
“阿晏。”
气氛正欢。陆妄行的嗓音在众人说笑声中插进来。
人站在二楼往下看，胳膊搭在栏杆，头发和上衣领子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等戚晏野看过来时，斜额指了下自己现在正待的二楼某房间。
戚晏野接收到意思，收回眼，牌搁在桌上。
“你们先玩。”
说完人起身，走之前拍了下窦子的肩，示意他照顾一下场子。
曲美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问窦子：“他经常来这吗？”
“不常，但他一天到晚忙的要死。”
窦子：“跟陆一块。”
说到这又忍不住提：“不过昨天有点反常，破天荒的叫不出来，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戚禾听着，没说话，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补妆。
毕竟关于戚晏野的话题曲美乔比她感兴趣，她就听着呗。
“他在忙什么？”
“赚钱啊。”
“他……很需要钱吗？”
窦子耸一耸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钱嘛，肯定是越多越好喽。”
这回答让人挑不出毛病。
曲美乔天真的点点头，但戚禾却想起了那条充斥着昏暗潮湿气味的巷子，拧口红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窦子这人能热场，基本不让话掉地上。
几场牌局下来，跟在座的各位都实现了一定程度的熟络。
后面还约上了烧烤。
贺颂宇钟爱露天BBQ这些，再加上和窦子聊得来，俩人一拍即合，连晚上的通宵游戏局都约好了。
霞色渐浓，牌局终于散场。
窦子和贺颂宇倒腾完烤架后搬音响，戚禾拿上相机，从包里掏出一管防晒准备补涂一下胳膊。
陆妄行也下楼了，姿态依旧懒散的跟个大爷一样，上身粉色古巴领花衬衫，下头是短裤，带着顶一顶黑色渔夫帽，后颈和耳鬓漏出点亮眼的红发。
脚踩拖鞋手拿扇子，正站在烧烤架前给烤串翻面。
抬头，戚晏野人在二楼。
茶色方桌上，一只雪白色的金吉拉正用软乎乎的爪子巴拉着他的领口，爪子张成梅花状，还顺便借力伸了个懒腰。
他在打电话，黑发被海风吹得有点翘，视线无意识的眺望远方，手臂虚护在桌边，防止猫掉下去。
那只金吉拉一看就跟他很熟，围着他在桌上踱步时，雪白柔软的尾巴绕着他肌理分明的小臂，尾巴尖从他指缝穿过。
戚禾看着，一不留神，挤防晒的手指多用了点儿力——
“啊，挤多了。”
看着手背上一大块白色霜膏，眉眼间多了点懊恼。
这话的对话对象没有任何指向性，但她一说完就自动朝贺颂宇走，而贺颂宇也立马腾出一只手，习惯性的伸给她。
默契到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用，仿佛这种事彼此早已经心照不宣，从前无数个类似的时刻，都是这样过来的。
楼上，戚晏野视线森凉的看着两人上下贴在一起的手背。
原本惬意的猫咪，嗅到危险似的，敏锐的绷紧耳朵，卷了尾巴火速跳下桌子。
戚禾再抬眼时，楼上已经不见了人。
刚才一直没机会，现在总算逮着了。
她想会会他。
于是和上次篮球场一样，跟着他来到海边的围堤吹风。
“不是说沿着日落大道兜风么？现在把人晾一边儿算怎么回事儿？”
今天天气好，夕阳注定很美。
的确适合兜风。
海水退潮，浅海区露出半米宽的窄长石堤。
海岸线被夕阳浸染成金箔色，海面温热晃动，风迎着面吹，扬起他的漆黑的发梢，又穿过她的脖颈。
他这会儿倒是不装了，背对她问：“你来干什么？”
“想来就来喽。”
“嗯。”
他应的敷衍，站在围堤边上，将手里捻着的一颗石子丢进海里，一副事不关己，随便她怎样的态度。
戚禾也不落下风，非要比他更不在意才行：“你约你的，我约我的，我们各不相干。”
“跟他看电影的时候也往他怀里钻是么？”
“啊？……什么他？”
她被他没由来问题弄得一愣：“你说贺颂宇啊？”
戚晏野不说话了。
于是她便不假思索道：“他可比你上道儿多了。”
夕阳光和海风穿过长发，收拢着细腰。
她朝他走，非要跟他面对面站，围堤本就窄，这么一搞，距离很难不暧昧。
偏偏她胆子大得很，一手拉住他衣领，踮起，靠近，唇就在他耳侧。阵阵香气环绕，声音比猫尾巴更让人心痒——
“但我，还是对你更感兴趣。”
她眼里是美而自知的狡黠，在朝他放钩子。
他偏不咬饵。
从口袋里拿出烟，侧开脸点燃的同时，把话说的冰冷无情——
“你什么心思我知道。”
“但我劝你好自为之。”
戚禾轻笑，不但不收敛，反倒指尖一勾，从他唇间把烟夺走，在他的注视下，张唇含住。
然后直勾勾的盯着他，笑着将他的烟夹在指尖，跟他贴的更近——
“如果我不呢？”
“晏野！——”
曲美乔出现了，突如其来的一声，多了明显的尖锐。
戚禾被吓了一跳，海风又大，脚下本没站太稳，下意识伸手向戚晏野借力。
这一下用了力气，戚晏野上衣领口瞬间被扯下，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漏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他身上的触目惊心的新旧疤痕。
或愈合或结痂，或深或浅，斑驳丑陋，扭曲可怖，像尖锐物划的，也有圆形的烫伤。
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皱眉。
戚禾，也不例外。
曲美乔脚步明显变快，眼看视线就要落在他身上，戚晏野从戚禾手里冷漠扯回衣服。殊不知她抓在他衣服上的支撑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强行扯回，戚禾瞬间失去了维衡的借力点。
而几米外，刚忙活完烧烤出来找人的贺颂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戚禾失去平衡，身体一仰，直接栽进海里。
而这一切，全都拜戚晏野所赐。
戚晏拧眉看着狼狈落水的戚禾，二话不说脱了上衣，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但即便他下去再快，戚禾也免不了呛水的命运。
戚晏野将人捞进进怀里，语气恼，自然话也说的重——
“有意思么你？”
“戚晏野你王八蛋咳——咳咳——”
他竟然觉得他是故意的，戚禾被呛的咳嗽，委屈愤怒无处发泄。
戚晏野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托住她的腰，让她的胳膊借着他的肩使力。戚禾终于可以不用呛水，但是眼睛睁不开，又冷又害怕。
恨死戚晏野了。
偏那种情况下，他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她真想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但可惜现在自身都难保。
呛了好多水，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冷的直打哆嗦。戚晏野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臂被她扣出好几块印子。
曲美乔看着戚晏野把戚禾抱上岸，跟在他身后递毛巾。
戚晏野没接，盯着戚禾。
贺颂宇的手正贴在她背上给她顺气，起身拿毛巾的时候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睛瞪过来。
两人视线在炽火烧云的空气里对上。贺颂宇原本强压下的火气瞬间爆发——
“她怕水你知不知道？”
愠怒的语气，蓄力冲上来的拳头，根本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照着他的下巴挥。
曲美乔惊呼着后退，但好在拳头并没有成功落下，而是在半路被戚晏野截住。
拳头抵着他的手心受力，他只问贺颂宇一句——
“你是她谁？”
无波无澜的一句话，让贺颂宇戛然沉默。
想当初球场上旁人起哄再三都没能挑明的事儿，他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