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逢朝以为小鸟是在向他示好,竟然笑着冲小鸟挥起了手,打招呼。
继续说道“要知道啊,这落花可是被才人寄托诸多遗憾……”
眼看着这个文弱书生,带着文绉绉的语气开始讲话,俨然一副想要长篇大论,阐述自己所想的模样。沈白榆瞬间不想再久留,丢下一句“我回去换衣服”就带着小鸟飞速逃离这里。
显然周逢朝也是恍然一愣,文人架势刚起,听众先没了,不由得看向了知樱。
二人一对视,周逢朝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来找知樱,原本是想告白的。
“那个……知樱姑娘”周逢朝一回到最初的想法,就红了耳尖,但还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其实……我心悦于你很久了……”
花开堪折,不应等,情意亦如是。
“?”知樱显然没想到,这没来由的告白太过突然。
却也很快调整了状态,不急不慢的说道。
“心悦于本姑娘的有很多,刚才那个应该也算”
“不一样的,我会爱你很久很久,真的,一辈子!”周逢朝笨拙的语言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一个眼神,一块烧饼,一句言语。
只因为知樱的善意,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觉得这个人会是自己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许下爱我一辈子的承诺,张口就来的誓言谁都会说”知樱说道。
“那就只说眼前,说我此刻看着你,眼底心里都是你”
“这样吧,我就一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我便答应你”知樱望着眼前深情的这个人,她看不见他的心,也看不见那里是否有自己。
知樱想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可否去替我摘一朵栀子花?”其实这个时节,栀子花尚未盛开,她只是随口一说。
“好!你等我”
知樱觉得自己等到了,等到了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行动的人,所以最后哪怕没有那朵花,她也会去答应周逢朝的告白。
*
“樱姐姐,发什么呆啊?”沈白榆的声音出现,打断了知樱的思绪。
自此周逢朝去找花,知樱每日都魂不守舍的,哪怕明明才答应要教沈白榆唱戏,还没唱两句,就开始想他何时才归?
“小星儿,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唱戏?”
沈白榆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不是很理解,垂头思索,学唱戏这件事好像的确是没来由的,但很快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因为喜欢!”
面对这样的回答,知樱也是一愣,这可能是出自少年心性,但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回答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其他理由,知樱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一直在找的理由从来都如此浅显。
为什么要提出那样的条件?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喜欢那个人,只是不愿承认,用蹩脚的条件为难周逢朝,但内心还是希望对方能回来。
“我也想学,可否劳烦姑娘?”
朝思暮想的人就那么出现了。
周逢朝手上紧握一支栀子花,雪白的花瓣堆砌枝头,极淡的香味晕开,漫上心头。
重逢后的日子并不持久,周逢朝本就是来赶考的,而此刻即将离去,临走前留下的话语只有一句。
“等我高中便来娶你”
于是从来不相信承诺的知樱,守着这么一句话,等了又等。
她等到了科举结束,等到了心上人高中的喜讯,等到了当朝状元与杨府千金喜结连理的传言……
那一日,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四处打听,在确认传言无误后,心灰意冷的决定就此不再登台。
她唱尽了戏中人的悲欢离合,可到头来连自己的人生戏本都读不透。
当知樱复出再度登台时,已是数月以后,旁人更多的是觉得新奇,可只有她一人知道,是因为那杨府老爷和千金花了大价钱请她登台。
不管是无意还是挑衅,这时候的知樱都一心想杀了他们。
是她抢了自己的相公,是他们。
于是,登台的那日,揽青楼一夜大火,像是带着她的恨意一般,怎么也烧不尽。
在场之人全部葬于火海,包括杨府千金,包括知樱。
在她死后,怨气迟迟不散,她就守着那份承诺,等了数年,她想等到与周逢朝的重逢,亲口问一问原因。
听说揽青楼的惨案后,不少人“慕名而来”,结果都是一去不返,慢慢的没有人再靠近这里,除了不知情踏入此地的燕归晚。
那些没有归去之人,都被困在了那里,困在了知樱生前最后的回忆里,变为了她记忆中人,那群木头。
回忆清晰显现,院中三人皆是沉默。
*
一片寂静中,知樱缓缓开口。
“那些木头人不是我害的,是因为推开了后门”
“所以你才费劲心思阻拦我们?”在一旁看完回忆的燕归晚此时只觉得自己脑子真的快不行了“后门处到底有什么啊?”
除了燕归晚,沈白榆也对后门好奇,自己少时对那里的印象只有狭窄的通道和荒芜的杂草。
她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最终下定决心推开了那扇她们困惑已久的门。
门后的场景与她记忆中模样相差不多,唯独多了一个奇怪的雕像,它被一块红布掩盖,红布早已褪色,边角处磨出细碎的毛边。
沈白榆正要伸手将其掀开,那红布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一点一点向下滑落,竟不是一座普通雕像,而是
一尊神像。
沈白榆眼睁睁看着,一片猩红之下,露出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凤眸微合,眉峰凌厉,眼尾用朱红纹路勾勒,他手持锁链,栩栩如生。
燕归晚不解地问道“这是谁的神像?”
沈白榆对这张脸可太过熟悉,低声喃喃道
“幽冥神,余烬,掌生死轮回的神”
“?可他不是……”燕归晚更不解了,转头望向了知樱。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知樱开口了“我一开始试着扔掉它,可总是莫名出现在这里,我也是没办法了”
最初这位神明,仍位列仙班时,信徒多数向其祈求平安健康,亦或是祈求神明垂怜,多留将死之人在这世上几日。知樱最开始供奉幽冥神只是想祈求周逢朝平安,可后来余烬坏事做尽,开创地界。那个时候她想将神像扔掉,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你放出那把火,烧死你所恨之人,是因为你供奉于他,受他指使吗?”燕归晚尽力将两者串联在一起。
“那把火是我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关”知樱辩解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得知周逢朝的婚事后,每天都恨不得将那二人千刀万剐,实是可恶。终于在她等到机会时才会毫不犹豫,甚至不惜自己也命丧于此。
一提到当年的事,知樱就像是失去了神智,疯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办法忘掉那个负心人。
“他负了我,他和那个贱人都该去死”知樱脸色逐渐痛苦,身上的伤口即使已经溃烂,却仿佛还是要流出血一般。
“如果我说他没有负你呢?”沈白榆重新将那块红布盖上,她这次来,不是为了某个横冲直撞的傻子,只是想送送故人。
知樱现在神智彻底丧失,身上向外露着黑雾,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不住呢喃“他明明说过他不在乎什么金银珠宝,他明明说过只娶我一个人,他明明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的......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像是她在台上唱戏的时候那样,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他的确高中了,杨府也的确想要将女儿嫁于他,可他都拒绝了,只说已有心爱之人”沈白榆望着知樱那崩溃的神情得到了好转,静静的说着“可那些官员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在他要回来娶你的路上,被人追杀,没有逃脱......”
在那群官员中,尤为狠利的便是那位肥头大耳的杨府老爷,因为女儿过于崇拜那状元郎,执意要嫁他为妻,他便四处打听状元郎的心上人,想要将其杀死。
至于那外界传言也是杨府早早放出,他们认为只要将那女人杀死,周逢朝早晚是他女儿的。
可在那场并未完结的戏中,葬身火海,是他应有的报应。
沈白榆并没有告诉知樱,周逢朝原先在躲避刺客的途中,藏进了干草堆里。也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的一把火,所有刺客都朝火光的方向望去,也顺便望见了干草堆中的他......
话音落下,知樱的哭声停止了,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真傻啊......”
傻的是他也是她
一个不顾生死也要履行承诺,却事与愿违,没能躲过追杀。
一个不愿轮回也要守着承诺,却执念不散,永远困于回忆。
她身上的黑雾不那么浓了,她快消失了,其实这么多年了,恨来恨去,也都放下了,执念早已不似原先沉重。
发现一切到头来只是个误会时,心中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所爱之人没有负心。可因为这场误会,让相爱之人死前再无相见,她带着那一份怨恨守着这片故地一年又一年。
楼外夜幕早已降临,月光透过破败的屋檐撒在后院,看上去倒像是一种别样的灯光,为戏中人徒增哀伤,但月下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知樱的身影逐渐消散,她身旁的黑雾早已不见,心中也不再有怨言,离去了。只留下一句“多谢”
或许他们会重逢,那时候不用再说多余的道歉,只叹一句,好久不见。
逢君若逢朝,此后岁岁皆春和。
以后相见的每一天都会是最好的春天,樱花树下,会有一人手拿栀子花送给心爱的姑娘,补给她缺少的婚宴,永不再分离。
可能有点啰里啰嗦了[无奈][无奈][无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探旧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