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许家老宅。
许砚辞的房间……不对,是她自己的房间。
江南溪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太累,她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这在她失眠成常态的生活里,几乎是奇迹。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阳光正好,昨夜的暴雨已经彻底过去,青石板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几株栀子花开得繁盛,白色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太匆忙,她随手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裙,长度到膝盖,领口有点低。
江南溪脸一热,赶紧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上。
她洗漱完下楼时,许家老宅已经醒了。
佣人们正在忙碌,有人擦拭花瓶,有人整理客厅,有人在餐厅摆放餐具。看到江南溪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江南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江小姐早。"一个年长些的佣人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疏离,"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许总已经在餐厅了。"
"谢谢。"江南溪微微一笑,跟着佣人走向餐厅。
餐厅很大,长条形餐桌能坐下十几个人。许砚辞独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黑咖啡、全麦面包、煎蛋。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江南溪走到他对面坐下,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外套。
"早。"她说。
"早。"许砚辞放下平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睡得好吗?"
"很好。"江南溪老实回答,"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许砚辞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佣人给江南溪上早餐。
很快,一份精致的早餐被端到她面前——白粥、小菜、蒸饺、还有一杯温牛奶。
江南溪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老太太在林曼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她看到江南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起来了?"许老太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江南溪放下筷子,站起身:"奶奶早。"
许老太太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只是拄着拐杖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江南溪面前的早餐,又扫过她身上那件棉质睡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许家的规矩,早饭要等长辈到了才能动筷。"许老太太说。
江南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刚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
"奶奶,是我让她先吃的。"许砚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她昨晚没吃东西,饿了一路。"
许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在林曼的搀扶下坐到主位上。
林曼坐在许老太太身旁,目光落在江南溪身上,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南溪妹妹昨晚睡得还好吗?老宅的房间可能不如市区酒店舒服,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
妹妹。
江南溪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林曼比她大两岁,叫她妹妹,听起来亲切,实则是在提醒她——在这个家里,林曼才是那个"自己人"。
"谢谢林小姐关心。"江南溪微微一笑,"我睡得很好。"
林曼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本来想听江南溪说"不习惯"或者"不舒服",这样她就可以顺势提出让江南溪搬出去住,或者至少搬到偏院去。可江南溪偏偏说"睡得很好"。
许老太太拿起筷子,淡淡道:"既然嫁进来了,就好好学着做许家的媳妇。许家不比你们江家,规矩多,容不得半点差错。"
江南溪垂眸:"奶奶教训的是,我会慢慢学。"
"慢慢学?"许老太太哼了一声,"许家的孙媳妇,没有慢慢学的余地。今天家里有客人来,你好好表现,别丢了砚辞的脸。"
江南溪一怔:"客人?"
许砚辞抬眼看她:"我爸妈今天回来。"
江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做好见公婆的准备。
许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怕了?当初跟砚辞领证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气的吗?"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不怕。"
许老太太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林曼在一旁看着江南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见公婆?
许家那两位可不是好应付的。许母虽然表面温和,但最讲究门第;许父常年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要过问许砚辞的婚事。江南溪一个私生女,连江家都容不下她,许家怎么可能接受她?
林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等着看好戏。
上午十点,许父许母到了。
许父许建明五十出头,常年在国外打理许氏的海外业务,气质儒雅,话不多。许母沈清如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浅灰色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看起来温婉端庄。
江南溪站在客厅里,手心微微出汗。
许砚辞站在她身旁,低声说:"别紧张。"
江南溪扯了扯嘴角:"我不紧张。"
许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许建明和沈清如走进客厅,看到许砚辞身旁的江南溪,都愣了一下。
"爸,妈。"许砚辞开口,"这是江南溪,我的妻子。"
江南溪微微鞠躬:"爸,妈,你们好。"
沈清如的目光在江南溪身上来回打量,从她的脸到她的衣着,再到她脚上的拖鞋,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江南溪?"沈清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江南集团的那个江南溪?"
"是。"江南溪说。
沈清如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然知道江南集团,也知道江南家那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前段时间江正海还托人跟她提过,想让江雨柔和许砚辞见一面。她当时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但心里是不满意的——江雨柔虽然是江家正室所出,但江家这几年生意下滑,跟许家门不当户不对。
可现在许砚辞娶的,竟然是那个私生女。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沈清如问。
"不久前。"许砚辞替她回答。
沈清如看向许砚辞,眼神里带着责备:"不久前就领证了?砚辞,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
"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做主。"许砚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清如被他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南溪,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南溪是吧?既然进了许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家里的长辈,别自己乱来。"
"好的,妈。"江南溪乖巧地应道。
沈清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跟许老太太说话去了。
许建明倒是没多问,只是看了江南溪一眼,淡淡道:"既然砚辞选了,就好好过日子。"
说完便上楼休息去了。
江南溪松了口气。
至少许父没有为难她。
但沈清如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她能感觉到,这位婆婆虽然表面客气,但心里并不认可她。
林曼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中午,许家老宅来了几位客人。
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许家关系密切。许老太太特意安排了一桌家宴,说是给许砚辞和江南溪"接风",实则是要让这些人看看许家新娶的媳妇。
江南溪换了一件衣服——许砚辞让陈默送来的,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刚好合身。她化了淡妆,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当她出现在餐厅时,几个客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
"这就是许总新娶的太太?"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听说是江南家的女儿,但江南家不是有个大小姐叫江雨柔吗?"
"私生女呗,不然能这么低调?"
江南溪假装没听到那些议论,跟在许砚辞身旁入座。
许砚辞察觉到她的紧张,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江南溪一怔,抬头看他。
许砚辞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她的错觉。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传递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江南溪的心跳快了一拍,悄悄反握回去。
这一幕被林曼看在眼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家宴开始,气氛还算融洽。许老太太跟几位客人聊着京圈里的琐事,许母沈清如偶尔插几句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江南溪身上。
酒过三巡,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忽然开口:"砚辞,这位就是你新娶的太太吧?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说话的是赵夫人,丈夫是做地产的,跟许家有些生意往来。她向来嘴快,最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
许砚辞淡淡道:"江南溪,我太太。"
赵夫人笑了笑,目光在江南溪身上扫了一圈:"江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呀?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说自己是江南家的女儿,对方一定会追问"江南家哪个女儿",到时候"私生女"的身份就藏不住了。如果不说,又显得心虚。
江南溪放下筷子,微微一笑:"赵夫人好,我是江南溪,江南家的女儿。至于印象……我平时比较低调,很少参加社交活动,赵夫人不认识我也正常。"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自贬身份。
赵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许老太太在一旁开口:"南溪这孩子性子静,不爱凑热闹。"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江南溪,但语气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许老太太也觉得江南溪上不了台面。
赵夫人哈哈一笑,没再追问。
但林曼却在此时忽然开口:"南溪妹妹之前在江南家的时候,好像很少出门吧?我上次去江南家做客,都没见到你呢。"
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是在暗示江南溪在江家都不被重视,一个不被娘家重视的人,凭什么进许家?
江南溪看向林曼,微微一笑:"林小姐上次去江南家,是找我妹妹江雨柔吧?我那天恰好不在。"
她特意强调了"妹妹"两个字,是在提醒林曼——江雨柔才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而你林曼心心念念想嫁的许砚辞,娶的是她江南溪。
林曼的脸色微微一变。
许砚辞在一旁看着江南溪,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软的女人,竟然也会不动声色地反击。
沈清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喜欢江南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要聪明一些。至少,没有在第一轮交锋中就败下阵来。
家宴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江南溪送完客人,回到客厅时,发现许老太太和沈清如正在低声说话。看到她进来,两人都停下了话头。
"奶奶,妈。"江南溪轻声说。
许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今天表现还行,没给许家丢脸。不过你记住,许家的媳妇,光长得好看没用,得有能力、有家世、能帮衬丈夫。你……还差得远。"
江南溪垂眸:"奶奶说的是,我会努力。"
沈清如叹了口气:"南溪,我不是故意刁难你。只是砚辞的身份摆在那里,许家的媳妇不能是普通人。你跟砚辞……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江南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我们……是在一次意外中认识的。"她斟酌着措辞,"砚辞帮了我,我……我很感激他。"
沈清如看着她,眼神复杂:"感激?婚姻不是报恩,南溪。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欢砚辞,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江南溪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清澈:"妈,我是真的想跟砚辞好好过日子。"
沈清如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许老太太没再说话,起身回房了。
沈清如也起身,走到江南溪身边时,停顿了一下:"明天许氏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让圈子里的人见见你。"
江南溪一愣:"好。"
沈清如走后,江南溪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许老太太和沈清如的态度虽然不算友好,但至少没有直接赶她走。真正的考验,是明天的慈善晚宴。
京圈的名媛贵妇们,可不会像许老太太那样客气。
晚上,江南溪回到房间。
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吹头发,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
许砚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江南溪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江南溪也愣住了。她头发半干,散在肩上,身上是一件浅粉色的睡裙,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素净,嘴唇因为刚洗过澡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许砚辞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有事吗?"江南溪率先反应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许砚辞移开目光,将文件递给她:"明天慈善晚宴的流程,你看看。妈让你跟她一起去,你坐她的车。我会在现场等你。"
江南溪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许砚辞说,"妈会安排。你只需要……"他顿了顿,"做你自己就好。"
江南溪抬头看他:"做我自己?"
"嗯。"许砚辞看着她,"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怕说错话。有我在。"
江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许砚辞,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外表冷峻,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好。"她轻声说。
许砚辞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南溪。"
"嗯?"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南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许砚辞刚才……是在夸她吗?
江南溪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坐回床边,认真看起晚宴流程来。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许砚辞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本结婚证,脑海里浮现出江南溪刚才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的样子。
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似乎又从她身上飘了出来。
许砚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契约妻子的好奇,似乎比想象中要多一些。
第二天,慈善晚宴。
江南溪坐在沈清如的车里,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清如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礼服,端庄大气。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南溪,递给她一个首饰盒。
"戴上吧。"沈清如说,"许家的媳妇,不能太寒酸。"
江南溪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
"谢谢妈。"她轻声说。
沈清如没说话,只是帮她戴上项链。指尖触碰到江南溪的脖颈时,沈清如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女孩的脖颈很纤细,皮肤白皙,锁骨精致。戴上这条项链,竟然意外地好看。
沈清如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说许家亏待媳妇。"
江南溪笑了笑:"我知道。"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沈清如下车,江南溪跟在她身后。刚走进宴会厅,无数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跟在沈清如身旁,一步步走向人群。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京圈的社交场。
而她的第一场仗,才刚刚开始。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间,江南溪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林曼正跟几个名媛站在一起,看到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南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林曼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清如阿姨。"女人笑着跟沈清如打招呼,目光却落在江南溪身上,"这位就是砚辞哥新娶的太太吧?果然很漂亮。"
沈清如笑了笑:"这是苏家的大小姐,苏晚晴。晚晴,这是江南溪。"
苏晚晴伸出手:"南溪,你好。我跟砚辞哥从小就认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江南溪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苏晚晴的笑容很真诚,不像林曼那样带着敌意。江南溪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但下一秒,苏晚晴的话却让江南溪微微一怔。
"对了,南溪。"苏晚晴笑着说,"你身上用的什么香水呀?味道很好闻,很特别。"
江南溪愣了一下。
她今天没有喷香水。
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自己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
"我……没喷香水。"江南溪如实回答。
苏晚晴一怔,随即笑了笑:"那可能是你体香吧,真好闻。"
不远处,许砚辞正跟几个人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南溪身上。
他看到她被苏晚晴搭话,看到她微微发愣的样子,看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气。
许砚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个夜晚了。
也许,这场契约婚姻,真的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一个能让他安睡的人。
又比如,一个让他心动的人。
第二章收尾在慈善晚宴,需要我接着写第三章吗?可以展开描写晚宴上的冲突,比如林曼故意刁难江南溪,许砚辞出手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