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雨下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南郊半山公路蜿蜒如蛇,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却仍然看不清前方三米以外的路。
江南溪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江南家的老宅里,听继母沈婉用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见血的语气说:“南溪,你也知道,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好,公司那边压力很大。许家那边……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去见一见许先生,就当帮家里一个忙。”
帮家里一个忙。
江南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每次江家需要她的时候,就会想起她这个“私生女”的存在。需要她替江雨柔挡枪,需要她替江家去应酬那些她根本不想见的人,需要她在宴会上扮演一个安静、听话、不抢风头的影子。
她拒绝了。
于是沈婉便收起了那副慈母面孔,淡淡地说:“你那个调香工作室的租金,下个月到期了吧?你爸爸最近资金紧张,恐怕帮不了你。”
江南溪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车钥匙,离开了老宅。
她的工作室是她用这几年接零散调香订单攒下的钱租的,不大,却承载了她全部的梦想。她不能失去它。
可是她没想到,离开老宅后,雨会下得这么大。
导航在进山后彻底失灵,手机信号也断断续续。她本想掉头回去,可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辆车,远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失控地向前冲去——
“砰!”
一声巨响。
江南溪整个人往前一扑,安全带狠狠勒住胸口,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耳鸣持续了十几秒,她才勉强回过神。
车停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尾凹陷下去一大块,尾灯碎了一地。
江南溪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她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她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裙。她没有拿伞,甚至顾不上穿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显得破碎而无力。
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
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手工皮鞋,鞋面被雨水打湿,却依旧看得出昂贵的质感。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撑着黑伞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即便在这样的暴雨夜里,也依旧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只是那张脸太过冷峻,眉骨深邃,眼窝微陷,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江南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
许砚辞。
京圈许家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接手了许氏集团,手段狠戾,行事低调,却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江南溪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还能走保险、谈赔偿。可偏偏是许砚辞。
“许……许先生。”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对不起,雨太大了,路太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偿您的损失,全部赔偿。”
许砚辞没有说话。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
她很瘦,雨水顺着乌黑的发丝往下淌,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锁骨深处。针织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却仍努力挺直脊背,像一株被暴雨打湿却不肯倒下的白杨。
很奇怪。
许砚辞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和失眠症,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他对声音、光线、气味都极度敏感,稍微一点刺激就会让他整夜无法入睡。这三年来,他换过无数助眠药物,也看过无数医生,却始终没有太大起色。
可此刻,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种很天然的、雨后栀子花混合着冷木调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点微苦的尾调,像深夜里独自绽放的花。
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腔,竟然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太阳穴,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许砚辞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赔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没有温度,“你知道这辆车的定损是多少吗?”
江南溪咬了咬下唇。
她当然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卡里的钱够不够付修车费。
她从湿透的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但我可以写欠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叫江南溪,江南家的……女儿。”
说到“女儿”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许砚辞没有接名片。
他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江南溪。
江南家。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最近京圈里传得沸沸扬扬,江南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常年被养在外面,最近才被接回老宅。据说性格温顺,没什么存在感,是江家用来联姻的棋子。
许砚辞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江南溪。”他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许砚辞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电话那头是许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砚辞,今晚许家老宅的订婚宴彩排,你必须到。林家的丫头已经到了,你如果再不出现,明天许氏的股价就会因为‘总裁私生活混乱’的谣言而动荡。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
许砚辞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许家那些老东西,已经逼了他整整三个月。
他们想让他娶林曼,林家世交之女,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可许砚辞清楚,林曼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许太太的位置。
他不需要一个精于算计的妻子。
他需要一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人。
许砚辞的目光再次落到江南溪身上。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却还倔强地不肯低头。她身上那股香气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更清晰了,钻进他的呼吸里,让他那颗常年无法安定的心,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宁静。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上车。”许砚辞收起手机,突然说道。
江南溪一愣:“什么?”
“我说,上车。”许砚辞打开后座车门,眼神压迫感十足,“不想赔那两百万修车费的话,就跟我走。”
江南溪瞳孔微缩。
两百万?
她卡里全部存款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
她看着那辆迈巴赫敞开的车门,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厢内暖气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冷香。许砚辞随后上车,坐在她身旁,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暴雨声被隔绝开来,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去哪?”江南溪小心翼翼地问。
许砚辞侧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巡视。
近距离看,她比刚才更狼狈。雨水打湿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着镇定。
“去领证。”许砚辞说。
江南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或者,去你家拿户口本。”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江南小姐,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结婚,我替你承担这辆车的维修费,并且给你许太太的身份;第二,我现在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和交警,你赔我两百万,然后自己想办法回市区。”
江南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结婚?
跟许砚辞?
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不超过十分钟。
“许先生,您……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
“我不开玩笑。”许砚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你在江家的处境不好,对吧?私生女,不受宠,被继母和妹妹排挤,父亲只把你当工具。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你摆脱江家控制的 shield。”
江南溪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怎么知道?
许砚辞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语气依旧平静:“我查过你。江南溪,二十五岁,毕业于京市大学化学系,辅修香料专业。目前在南城区租了一间小工作室,接一些零散的调香订单。你母亲去世后,你被接回江家,但从未被真正接纳。你父亲想让你替江雨柔嫁给一个六十岁的暴发户,换取一笔投资。”
江南溪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你……”
“我可以帮你。”许砚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跟我结婚,江家不敢再逼你。许太太的身份,足够让他们闭嘴。而你,只需要配合我演好这场戏。”
“演什么戏?”江南溪问。
“许家需要我结婚。”许砚辞淡淡道,“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不会给我添麻烦、不会觊觎许家财产、不会试图爬上我床的妻子。你正好合适。”
江南溪沉默了。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她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脑海中闪过江雨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闪过沈婉那句“你爸爸最近资金紧张”,闪过父亲江正海看她的眼神——冷漠、算计、没有一丝温度。
她在江家待了三年,从来没有一天觉得自己属于那里。
而现在,许砚辞给了她一个选择。
一个看似荒唐、却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选择。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
许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那股淡淡的栀子冷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的感觉了。
“因为你的气味。”他说。
江南溪一怔:“什么?”
“没什么。”许砚辞睁开眼,恢复了那副冷厉的模样,“你只需要知道,跟我结婚,你不会吃亏。”
江南溪垂下眼,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
她想起自己那间小小的工作室,想起那些她熬夜调试的香料,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南溪,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她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
她不想再做江家的棋子。
“好。”江南溪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答应你。”
许砚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以为她会犹豫更久。
“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江南溪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场婚姻,是契约婚姻。”她一字一句道,“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等你的目的达到了,或者我的困境解决了,我们就离婚。”
许砚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可以。”
车子在暴雨中调头,驶向京市区。
江南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但她不后悔。
至少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路。
民政局门口,雨已经停了。
江南溪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刚从江家老宅取来的户口本,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许砚辞站在她身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陈默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连拍照都不用排队。
“紧张?”许砚辞侧头看她。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有一点。”
“不用紧张。”许砚辞说,“只是一张证而已。”
江南溪苦笑了一下。
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张证。但对她来说,这张证意味着她从此不再是江南家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私生女,而是许砚辞的妻子——许太太。
这个身份,会给她带来庇护,也会带来无数未知的麻烦。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人走进民政局。
拍照、签字、盖章。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当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江南溪手中时,她盯着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恍惚了很久。
她结婚了。
跟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男人。
“走吧,许太太。”许砚辞从她手中抽走结婚证,随手放进西装内袋,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结婚多年。
江南溪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脚步。
陈默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看到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许总,回老宅吗?”陈默问。
许砚辞看了一眼江南溪:“先送她回工作室,拿几件换洗衣物。然后回老宅。”
江南溪一愣:“去老宅?”
“许老太太要见你。”许砚辞淡淡道,“既然领了证,总要让她老人家知道。”
江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做好见许家长辈的准备。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需要准备。”许砚辞看着她,“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剩下的交给我。”
江南溪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点了点头。
车子驶向南城区。
江南溪的工作室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许砚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扫过工作台上摊开的笔记本,扫过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栀子花。
“这些都是你调的?”他问。
江南溪正在收拾衣物,闻言回头:“嗯,一些样品。我还在研究一款新的香水,暂时还没命名。”
许砚辞没有再问。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股熟悉的香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更加浓郁,让他原本因为即将面对许老太太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江南溪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好了。”她说。
许砚辞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许先生。”江南溪忽然叫住他。
许砚辞回头:“嗯?”
“谢谢你。”江南溪认真地看着他,“不管这场婚姻最后结果如何,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许砚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用谢我。”他说,“各取所需而已。”
江南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许家老宅。
江南溪看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街景,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她不知道的是,身旁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身上那股香气牢牢吸引。
这场契约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的交易。
许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四合院,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与外面现代化的都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子停在门口时,已经有佣人在等候。
陈默替江南溪拉开车门,轻声说:“江小姐,请跟我来。”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跟在许砚辞身后走进老宅。
刚进正厅,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砚辞,你还知道回来?”
许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身旁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长相甜美,眼神却在看到江南溪的瞬间闪过一丝敌意。
林曼。
江南溪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奶奶。”许砚辞语气平淡,“我回来了。”
许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江南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她是谁?”
许砚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揽住江南溪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江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的妻子。”许砚辞说,“江南溪。我们今天领了证。”
正厅里一片死寂。
林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许老太太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许老太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许砚辞,你疯了?林家的人还在这里,你就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你们领证了?”
“奶奶。”许砚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已经结婚了,以后不要再提林家的婚事。”
“你——”
“奶奶。”江南溪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从许砚辞身边往前迈了一步,微微鞠躬:“奶奶您好,我叫江南溪。我知道我的出现很突然,也很冒昧。但我跟砚辞是真心相爱的,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许砚辞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许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真心相爱?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南溪的心跳如鼓。
“……足够久了。”她最终说道。
许老太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曼却坐不住了,她站起身,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看着许砚辞:“砚辞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两家的婚约……”
“林小姐。”许砚辞打断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许家跟林家从来没有正式的婚约。以后请不要再说这种话,免得让人误会。”
林曼的脸色瞬间惨白。
许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许家的媳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江南溪,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奶奶放心。”江南溪微微垂眸,“我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许老太太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林曼狠狠瞪了江南溪一眼,也跟着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许砚辞和江南溪两人。
江南溪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谢谢你。”她对许砚辞说。
许砚辞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江南溪苦笑,“我说我们真心相爱,你明明知道不是真的。”
许砚辞沉默了几秒。
“也许以后会是。”他说。
江南溪一愣,抬头看他。
许砚辞却已经转身往楼上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跟我来,你的房间在这边。”
江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场婚姻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从那个暴雨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许砚辞给江南溪安排的房间在主楼二楼,宽敞明亮,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格,看得出来是提前收拾过的。
“今晚你先住这里。”许砚辞站在门口,“明天我会让陈默把你的东西从工作室搬过来。”
江南溪点点头:“好。”
许砚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江南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吹进来,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阵阵。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领证时许砚辞随手递给她的,款式简单,却分量十足。
她真的结婚了。
跟许砚辞。
江南溪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开始整理行李。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今晚,她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而楼下,许砚辞站在书房窗前,抬头望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本结婚证。
他想起江南溪身上那股香气,想起她说“我们真心相爱”时微微发颤的声音,想起她站在许老太太面前强装镇定的模样。
许砚辞闭上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
也许,这场意外的婚姻,并不完全是交易。
也许,他捡到的不只是一个契约妻子。
而是一个能让他真正安睡的人。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但这一次,许砚辞没有失眠。
第一章收尾在许家老宅,需要我接着写第二章吗?可以展开描写江南溪在许家的日常,以及她和许砚辞之间逐渐变化的微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