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山涧的潮气,吹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我踩着青石板路上的苔藓,每一步都像踩在朦胧的梦境里,直到那块爬满青藤的无字石碑撞进眼里——这就是无名村,那个传说中能让人得偿所愿的地方。
三天前,我揣着那封印着“柒肆玖”的请柬离开青溪村。信上只说此处有活计,能换活命的银钱,其余的语焉不详。可此刻站在村口,才发现来者远比想象中复杂:有背着药篓的郎中,有佩刀的镖师,还有几个衣着光鲜却面带忧色的男女,人人手里都捏着张相似的请柬,看上去各怀心事。
“都给小爷滚开些!”
一声不耐的呵斥打破了村口的沉寂。人群自动分开条道,我抬眼望去,只见个穿半旧月白锦袍的少年正牵着马往前走。那锦袍料子原是极好的,只是袖口磨得起了毛,腰间玉佩缺了角,衬得他挺直的脊背有些孤单。他眉眼间带着未褪的骄气,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这不是祝尚书家的公子吗?怎么自己牵马了?”
“听说他家抄家时连米缸都翻了底,哪还有钱养下人?”
“啧啧,从前挥金如土的小公子,如今也来这穷地方讨饭吃了?”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少年猛地顿住脚,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瘦高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小爷来这儿做什么,与你何干?”
“哟,都成罪臣之子了还嘴硬?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大少爷呢?”瘦高个嗤笑一声,“你爹贪墨那么多钱财,怎么没留点给你买身新衣裳?”
“我爹没贪!”祝辕朝突然红了眼,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松开,拳头带着劲风砸过去,“他是被人陷害的!”
瘦高个显然没料到他真敢动手,慌忙后退半步,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手叫好,有人缩在一旁观望,竟无一人劝架。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角瞥见不远处站着个书生。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的书卷捏得端正,眉头微蹙着,像是在琢磨这架打得有多荒唐。
就在两人快要扭打在一起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
一支羽箭钉在老槐树上,箭尾纸条写着“东槐看宿”。众人这才发现东边槐树上早钉了块木牌,上面用浓墨写着编次与房号。我摸出怀里的请柬,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柒肆玖”三个字,正对应着“丙字柒号房”。
“伍零壹。”旁边的书生轻声念了句,收起请柬便往村里走,步伐平稳得像是在书院里赶路。
祝辕朝也瞥见了木牌,攥着拳头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有些褶皱的请柬,看清上面的“叁贰柒”时,脸色更差了些。他狠狠瞪了瘦高个一眼,转身时衣摆扫过泥水,溅上的污渍浑然不顾,径直朝村里走去。
我跟着往村里走,刚过石桥就见那书生站在岔路口,手里拿着张简易的村图在看。祝辕朝也停在那儿,正对着路牌皱眉,见我和书生过来,没好气地问:“丙字柒号房在哪儿?”
书生抬眼指了指左边的巷子:“沿此路行至第三巷左转。”他说话时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从书本里抠出来的。
祝辕朝“哼”了一声,却还是顺着他指的方向走。我跟上他们的脚步,听见书生在身后轻声自语:“无名之地,却有这般规整的房舍编次,倒是奇怪。”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祝辕朝走在最前面,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张扬;书生紧随其后,手里的书卷始终没放下;我走在最后,望着前方两个逐渐靠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无名村的雾气里,藏着比夜色更深沉的底色。
风穿过巷弄,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我摸了摸怀里的请柬,想起青溪村的家人,又看了看前面两个陌生的背影,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丙字柒号房的木门就在巷尾,门扉紧闭,像一个等待被开启的谜团。
祝辕朝的“朝”读第一声的那个zhao哈,不读第二声那个cha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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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名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