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前三个月还不太明显,第四个月的时候忽然就变大了。
这孩子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般孕反都出现在孕早期,可他这都快到中期了,还是吃什么就吐什么,脚也肿,把唐眠折腾的苦不堪言。
唐眠抱着圆溜溜的肚子窝在沙发上,抱怨说这小崽子没有安安乖,总是闹人。刚说完坏话,孩子又踢了他一下,这下他连抱怨也不敢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能制服唐眠了。
孩子这么折磨他,他还是温柔地摸着肚子,给孩子讲故事,说我们有多爱他。我想等孩子出生以后,也一定会被唐眠惯坏的。
总是孩子孩子的叫,唐眠觉得不合适,他问我给孩子起个什么小名。我想了想,叫土豆吧。至于大名是姓季还是唐,或者是池,我其实是不太关心的。
唐眠不太乐意,觉得土豆……土豆?这也太俗了吧,好歹安安的名字还寓意着平安健康呢。这是我们珍贵的爱情的结晶,就叫土豆这么个潦草的名字吗。
他还想找大师算算命,起个精致又吉祥的名字呢。我知道他们有钱人都信这个。
我反驳说,土豆怎么了?土豆长得圆滚滚,不怕风吹雨淋,能做薯条,薯片,土豆泥。干煸,用锅炒,或者是放在炖菜里做配菜都好吃。
好吧,那就叫土豆。
对了,土豆是个男宝宝。但是不知道以后会分化成omega还是alpha,或者是像我一样,成为普普通通的beta。
我想唐眠是期待土豆成为一名优秀的alpha的。所以他给土豆买的衣服都是酷酷帅帅的。孩子的钱可真好挣,那些精致的小衣服不过巴掌大,一件就要几千块。
唐眠准备了一座山那么多的东西。还有奶瓶,玩具,摇篮……依我看都没必要。孩子长得快,不仅穿不了几天,还有甲醛,不如穿安安剩下的。还省钱。
不过又不花我的钱,他乐意当冤大头就去吧。
宋春生终于回来了,就是瘦了好多,脸色很不好。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正在抱着安安讲故事,还以为看见鬼了,打了个激灵。
原来唐眠没把人捅死啊,看来我还错怪他了。差点偷手机报警。
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他和我打过招呼之后就自行去做事了。我想和他聊聊,所以跟着他去阳光房。
宋春生半蹲着,背对我抚摸植物繁茂的叶片。手瘦得只剩皮,剩下的就是一根一根凸起的掌骨。
“春生。”我轻声叫他。
宋春生依旧背对着我,认真用铲子松土。
“宋春生。”我提高了一点音量,他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回头。
“啊,季先生。”他朝我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
我和他并排蹲下,问他这么多天都去哪了。
宋春生依旧没反应。
这很不对劲儿。
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宋春生似乎也察觉出来自己这样有点奇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挂在耳朵后面。
“好啦。你刚才说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个黑色的小东西:“这,这是什么。”
宋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助听器。最近我的耳朵不好,有一只已经听不见东西了。”
“怎么弄的?”
“自己不小心摔的。”宋春生垂下眼睛,轻声说。
明明以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听不见了呢。还有这幅样子,一定是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才会如此精神恍惚。
我不信:“不可能,摔倒能把人摔瘦吗。”
宋春生抿了抿嘴,眼圈发红了。
他难堪地别过脸:“季哲,你别问了。”
那个可怕的念头,莫名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春生!”我提高了音量,又很快降低了音量,“是不是唐眠。唐眠让你变成这样子的。”我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已经隐隐凸起了。
宋春生沉默良久,偏过头,依旧不讲话。
我伸手去摸他的助听器,不小心拨开了他耳旁的头发,一条凸起的疤出现在耳朵后面,缝了针。在平滑的肌肤上,显得狰狞又可怖。
我百分百确定,这是唐眠做的。我也百分百确定,春生是因为我才聋了一只耳朵。唐眠做那么多孽,将来会不会报应到土豆身上。
愧疚几乎要压垮我,我强忍着泪,再次确认:“是因为我。对不对。”
宋春生摇摇头:“我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摔下楼的。先生,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怎么这么傻。即便我害他至此,他依旧在关心我。我的呼吸已经有点困难了,只能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宋春生往外抽了抽手,没有抽动,就干脆任由我握着。他的脸有点红,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他小声道:“不要这样。被别人看到,我们都会被罚的。”
我欠他的,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偿还的清。这是我除了季海以外,最亏欠的人了。
“春生。”我半跪在地上,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如果有一天,我能逃出去,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