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坠落

短暂又可耻的自由之后,我被重新关进笼子里。

但起码季海还活着,这是我唯一的慰藉。

对了,还有说话咿咿呀呀的小安安。

不过他已经不叫我爸爸,跟着唐眠一起叫我季哲。我教了好几次,让他叫我季叔叔,可孩子就是不改口。没办法,一个称呼而已,随他去吧。

我多了个小尾巴,安安总是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如果我去浇花,他就拖着铲子走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应该是想帮忙,但小短腿总要倒腾地很快才能跟上,所以我习惯放慢脚步,等着他追上来。

他喜欢吃我做的饭,于是我又像以前那样,下厨房勤快了一些。

我每天重复着种花,看电视,陪孩子搭积木,偶尔做饭,经常□□。就这样。

有人吃过蜂胶吗?许多人听到蜂胶,就会联想到甜甜的蜂蜜,其实截然相反。蜂胶是一种又苦又涩的黏腻液体,就像我缓滞不前的人生,毫无希望和价值。

首都下了场很大的雨,连着下了三天,整个天空都是雾蒙蒙的。

我就不去做别的事情,经常站在玻璃窗后面看雨。

安安怀里抱着兔先生,用小手指拉住我的拇指。他奶声奶气地小声说:“季哲,下雨了。”

我这才回过神,转身蹲在地上,朝孩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这叫雨。乖乖,你喜欢下雨吗?”

安安皱起浅浅的眉,严肃地思考。片刻后,他说:“不喜欢。下雨,季哲不会陪我去花园玩。”

他年纪还这么小,就已经清楚“雨”和“不能出去玩”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推断出自己不喜欢“雨”,将来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我又笑着问:“那安安喜欢什么呢,”我逗小孩似的轻扯起兔子先生的长耳朵晃了晃,“我看你就只喜欢兔子先生,对吧?”

安安小脸红扑扑的,也咧嘴笑了:“我喜欢,季哲。”

我愣了一下,把安安紧紧搂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是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想哭,又强着忍着没在孩子面前流泪。

他给我的,是毫无保留,不掺杂质,最纯真无邪的爱,就像穿透万里乌云的一束微光,我又从一副了无生机的躯壳变回会哭会笑的人了。

我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了,好像已经记不清楚。我想我会保护这个孩子,尽量让他的未来光明坦荡,不必像我一样。

虽然他可能并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无能之人的保护。他的父亲们都非富即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又有些悲伤。

我现在总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一点也不像我。

雨停之后,别墅屋顶的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被水浸泡后颜色又灰又黄,看着有些颓败。

唐眠觉得碍眼,让宋春生去清理干净。他已经准备好爬梯,准备开始工作。

我站在房檐底下,抬头看着小心翼翼捡落叶的宋春生,捧着双手说:“宋春生,我帮你吧。”

宋春生晃了晃扫把,朝底下也喊:“屋顶陡,还有雨,很危险的。”

我倔强地说:“没事的,底下太闷了,我想上去透透气。”

宋春生还是没拧得过我,我顺着铁梯爬上去,站到房顶的时候,才真切感受到高度带来的晕眩。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是我很高兴。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凉意,也带给我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抬眼望去,远处是连绵的,不属于我的山峦和城市轮廓,近处是困住我的,精致而森严的围墙。自由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远隔万里。

安安站在底下,兴奋地朝我挥手。他想让我也把他抱上去,但是太危险了,我就没答应。

我学着宋春生的样子,也拿起一把扫帚清理落叶,但是我没有他专注。感觉是因为我的大脑很久没有转过,变得有点僵硬,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上一刻我还在想,今天晚上给安安做什么吃呢,下一秒季海现在在做什么的念头就出现在我脑子里。

难道是我被困出精神病了?很有可能……

想着想着,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屋檐边,再看清楚一点围墙外的世界。

结果我很倒霉,踩到了一块生出苔藓,湿湿滑滑的松瓦片上。

时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是空的,受到重力的影响,我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呼啸的风似乎有了形状,把我罩在怀里,还有些阻力。

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嗯?我就要这样,死掉了?辉煌的,波澜壮阔的季哲先生的一生,就要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吗?

好狗血,好无聊,命运,你在捉弄我吗。

好吧,好吧,那我接受。

等我到阴曹地府,变成鬼,该死的一个也逃不掉。

我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季哲——”

昏过去之前,我听到了一声恐怖又极其尖锐的叫声,撕心裂肺,连声音都劈开了。

是唐眠吧,应该是的。

只有他的声音让我刻骨铭心,哪怕在死亡的前夕,我依然觉得刺耳,恐惧。

先是一阵传遍四肢百骸的剧痛,随后我堕入了漫长而无尽的黑暗。再也没有痛楚,没有思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宁静。

我在黑暗里行走,找不到出口,也走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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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小人
连载中幸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