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的时间,我的愿望已经从钞票别墅豪车变成了路边最平淡的一碗冒着热气,撒上葱花的鸡蛋汤。
可这都是奢望。
我的日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宋春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以为我对那个地方感兴趣,遂解释道:“那边是工具房,旁边的小暖房里还有一些过冬的绿植。像是龟背竹和散尾葵,唐先生说屋子里需要些绿色。”
他领着我进去,走到这里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坐在阳光房的长椅上,精神萎靡。
宋春生扶膝半蹲在我面前,略带关心地询问:“您还好吗?”
我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你说你的。”
他向我展示了一下,这里摆着很多盆带绿叶子的植物,和外面光秃秃的玫瑰很不一样。角落里还有几株金桔,已经挂了果子,不过还没成熟,和指甲盖的大小差不多。
宋春生骄傲地说,这是他亲手种的,每天精心浇水施肥,等到成熟的季节就会收获很多果实,皮薄肉嫩,粒粒饱满,用来配蜂蜜和柠檬最好。唐先生也很喜欢。
“宋春生,”我忽然出声,“我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宋春生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说好的,请稍等,就离开了。
我慢吞吞地挪到那些植物面前,蹲下,盯着金桔幼果一直在看。
对不起宋春生,我还是没忍住,把小果一颗颗揪下来,塞进嘴里很多个,剩下的藏在手心。
无论是哪种作物,没成熟的果实都是很难吃的,金桔更甚。
没有香甜,没有汁水,我的舌尖感受到的只有表皮的苦和内陷的干涩,没洗,还有一点沙子,很硌牙。
金桔变得光秃秃了,也很难看。
宋春生还没回来,我强忍着泪水,自己先离开了。
我觉得我就像个小偷,别人好心好意给我介绍展示,我却祸害了别人珍贵的东西,所以不敢见他。对不起。
晚上唐眠从外面回来了。我并不知道他这一天天往外跑是去干嘛,也不想知道,我巴不得他能赶紧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春生进来打扫卫生,我侧过身去,假装自己睡着了。
“季先生,别怕。”宋春生半跪在我身后的羊毛毯上,他的声音又轻又近,轻到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温热的气。
我没有回应,他继续讲:“我没有怪您,也不会和唐先生说的。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你同情我?”我转过身来,泪眼朦胧:“宋春生,那你给我点吃的,我已经快要死掉了。”
宋春生注视着我的泪,语气平静:“我也会被打死的。”
我捂着眼睛,彻底忍不住呜呜地哭出来。
几颗金桔顶什么事呢,胃里已经火辣辣的疼,每隔几分钟往上反一股酸水。
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唐眠一个omega想霸王硬上弓我也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更别提他是一个比普通omega更强悍的变态。
宋春生沉默又绝情地离开了。
我投降了。
除去死,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唐眠坐在餐桌上,安静吃着丰盛的食物。
我跌跌撞撞推门出去,想坐在他的对面谈判,却腿软,一个趔趄跪坐在餐桌前。我低着头,没力气起身,自尊心也让我讲不出话。
唐眠把叉子放下,安静地看着我。他说,季哲,求饶要有诚意。
我终于哭着说,唐眠,我听话,求你让我吃饭吧。
“你终于学聪明了,不过有点晚。”唐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喝了口红酒,“作为惩罚,代价要变一变。”
我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呆呆问:“什么代价。”
唐眠没立刻回答,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香煎鳕鱼,在我面前蹲下,连叉带肉塞进我嘴里。
他问:“好吃吗。”
鳕鱼外酥里嫩,还带着鱼肉的油脂,我下意识嚼嚼直接咽下去了。
更饿了,好想继续吃。我要疯了。
“瘦了好多。”他摸摸我的脸,心疼似的。
“……什么代价。”我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又重新问了一遍。
“陪我睡吧。”唐眠笑道,“陪我睡才有饭吃。睡一次允许你吃一日三餐。”
我没接他的话。实在是不想这样做,陪他睡和死其实区别不大,只不过去死会更疼一些。
唐眠的脸又沉下来:“不同意,那你就等着饿死吧,别指望我会心疼,会心软。季哲,你死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如果我能有骨气一点,把自己饿死,起码还能留点体面和尊严。可惜我并不是那样伟大又勇敢的英雄主义人物。
以前出卖身体生活,好不容易从泥潭逃出去了,现在又要出卖身体存活。
沉默良久。
我说,可以睡,但我要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