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断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母形状的床头灯,狠狠朝他的方向砸过去。
床头灯砸到了唐眠的大腿,他嘶了一声,低头查看,已经出了个大红印子,可怜的会发光的玻璃水母也碎成渣渣。
唐眠终于不笑了,不演了,开始坦白地展示独他一份的傲慢与不屑。他说:“好了,小打小闹是情趣,再继续就让人烦了。”
他的反应真的让我厌恶和恐惧,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态度。
就好比冷暴力比热暴力更恶心,我宁愿他能和我吵架,哪怕冲过来和我拼命,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既窒息又觉得绝望。
“狗屁情趣,唐眠!你……”我声音嘶哑地怒吼着。
唐眠看了我一眼,竟然直接推门离开了。
无人承接我的怒火,我的反抗在他眼里竟然无关紧要,是小打小闹,是情趣。全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表演。
宋春生拿着扫帚来扫一地浅蓝色的碎玻璃,他不敢抬头看我。
我呆呆地盯着碎玻璃一点一点地被收进簸箕里,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动。就想那么待着,没有人来打扰我,待到天荒地老。
宋春生收拾完残余,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已经中午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是喝点水。”
“不要。”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于平静了一点。我冷漠地说:“你们都是一样的坏。你们给的东西,我绝不会再吃一口。”
我知道,我这是在迁怒别人,把对唐眠的恨和怨带到了与他息息相关的宋春生身上。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哪怕清楚他可能是个好人,可能是无辜的,可能并不跻身于无穷无尽的腌臜之中。
午餐和晚餐我都没有吃,胃饿得不舒服也只是喝了一点温水。唐眠没有管我不吃饭,晚上也没有再强迫我和他睡觉。
我以为他会妥协的。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已经起不来床了。
三天,是正常人生理的极限。太饿,太饿了。饥饿就像怪兽,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大脑。这样下去,会死掉的吧。
我强撑着走出房间,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没有人,唐眠应该是出门去了,宋春生在花园干活,隐约能透过玻璃窗的一角看到他的背影。
整栋房子都很安静。
我扶着走廊的雕花栏杆,慢慢挪到一楼的厨房,打开冰箱想找一点吃的。可冰箱那么大,里面没有食物,只摆着唐眠常喝的水,玻璃瓶被码得整整齐齐。
我又去翻了厨房的柜子,空的,书房,空的,卧室,空的。地下影音室的柜子我都翻了,甚至连可以咀嚼的东西都没找到。
酒窖里倒是有红酒,不过不顶饿啊,我吨吨吨直接喝了大半瓶,除了头晕就是头晕了。
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我瘫坐在楼梯的第一节台阶上,费力地喘气,眼前发黑。肚子被红酒和水装满,一动弹就会有液体撞击胃的声音。
我好想吃一点东西。
真希望现在能有一个神灯出现在我面前,从里面飞出来蓝皮肤的精灵,说我这辈子做儿子很合格,做哥哥也很合格,许诺三个愿望给我。
前两个我还没想好,第三个愿望一定是要饱餐一顿。
假如愿望能实现,吃什么好呢?有太多东西想吃,每一样都想吃,吃什么都可以。我最讨厌的香菜和蘑菇也可以接受,我已经这样幻想。
我会饿死吗?
那最后的一顿饭,我想吃季海做的土豆。
不,可是我不想死。我一直在努力的活着,死的人不应该是我。
休息片刻,我决定走到花园里,去找宋春生。他那么心软,也许会偷偷给我一点吃的。
宋春生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专注地修剪着一丛玫瑰的侧枝。
因为天气还算冷,玫瑰没有开花,连叶子也没有,干巴巴的并不好看。
他听到动静,转身过来,有点惊讶:“季先生,您来花园散步吗?”
我张了张嘴,那句“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还是没说出口。
三天前,我信誓旦旦义正严辞地和人家说,我绝对不会再吃你们的东西,仅仅过了三天,就要来乞讨人家施舍我一点食物。
“是……我就是来随便看看。”我撒谎了。
宋春生笑了起来,说今天天气好,可以带着我好好在园子里走走,这里有很多品种的花。
饿成这样,哪还有心情散步。但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来花园干什么呢,只能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您看,这种玫瑰叫朱莉叶,是唐先生特意从什罗普郡带回来的品种。开花的时候是淡粉色掺杂着杏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非常好看呢。就是有点娇贵,不太好打理。”他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无花无叶的枝丫,向我展示。
我根本听不进去,嘴上嗯嗯哦哦的敷衍,眼睛却在到处乱看。
这栋房子的花园特别大,地上绵延着石砾铺成的小路,远处还有恒温的白色玻璃房。如果只有宋春生一个人打理的话,应该算是相当辛苦的活计。
这么多植物啊,要是有些能吃的多好。
假如这是我的房子,我就把这些没用的破花都拔掉,种茄子土豆和西红柿。还想用篱笆围起一块地养鸡,鸡会下蛋,蛋能孵小鸡。
那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肉吃,还能做红烧鸡块,鸡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