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我没有被打,也没有死掉。
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来,他喃喃自语似地说,你怎么能冠冕堂皇地讲出这样的话,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季哲,你太贪心了。
确实,也算我自作自受。贪图金钱,贪图美色,企图一劳永逸,平步青云。
所以我无话可说,更不想辩驳自己有多么的高尚纯洁,善良无暇。我们都一样的烂,活该一起腐烂在最脏最臭的淤泥里。
我疲惫地重新躺下,侧过身去。柔软的被褥像一块雪白色的蚕茧,将我包裹其中。
唐眠趴在旁边,安静地看了我的背影一会儿,在我渐渐陷入睡眠之后又默默地离开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沉默的beta仆人,他端着饭进来,把盛着菜的盘子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上。
他说:“季先生,请用餐吧。”
原来不是哑巴,会说话啊。
我枕着枕头,侧过一点头看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低声细语地回答:“先生,我叫春生,宋春生。”
“春生,真是个好名字。”我的情绪低落,“唐眠呢?”
“今天早上唐先生有事出去了,他特意叮嘱我照顾好您,给您的伤口换药。”宋春生的语气轻快了些许,他弓着腰,动作小心地扶我下床:“如果唐先生知道您主动问起了他,他会很开心的。”
我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他立刻闭上嘴不再讲话了。
精致又很清淡的菜,都是我喜欢的,摆在花纹繁复的骨瓷盘子里。
我坐在椅子上,用左手费劲地吃饭,宋春生下意识地想来喂我吃饭,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讪讪收回了手。
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春生,你坐下吧,陪我一起吃饭。”
宋春生立刻摇头:“不行的,我一个下人……”
“没关系的,唐眠要是责怪起来,就说是我逼迫你的。”我打断他的话。
宋春生纠结片刻,还是在我的对面坐下了。
我慢慢地喝粥,和他闲聊:“春生,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
宋春生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闻言答道:“有五年多了。这房子建好后,唐先生就让我过来了。”
我垂下眼睛,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平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是不是有机会……
“以前是的。平时有定期打扫的团队,但常住在这里伺候的就我一个,唐先生不常来,也不喜欢热闹。”宋春生应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答得比我问的还详细:“……但是现在房子里多了很多alpha,都是新雇来的保镖。看着有点吓人。”
我呼吸一滞,捏着勺子的手微微发紧,顿时觉得眼前的食物都尝不出味道来了。
天杀的唐眠,我就知道。
“我的衣服和手机呢。”我把勺子放回汤碗,声音干涩地问。
宋春生摇摇头:“抱歉,先生,我不清楚。”
随后我们又闲聊了几句,除了得知宋春生是类似于古代“家生子”的存在之外,就没再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宋春生的父亲是唐眠父母家的老仆,看着唐眠从小长到大。自然而然,老仆儿子也变成了唐小少爷的新仆,在唐眠结婚后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唐家。
宋春生端着盘子和碗出去,我站在楼梯口,视线缓慢地扫过这栋气势磅礴的房子。他和我说,唐先生允许我在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动,只要不迈出院子的大门就可以。
就像一座严防死守的监狱,披着华丽到让人眩晕的外皮,囚禁着我的灵魂。
我独自转悠了一圈。这里有种满玫瑰的大花园,敞亮气派的会客室,雅致的书房,恒温的酒窖,私人的泳池和影音室。
每一样都是我从前无比渴望拥有的东西,现在却毫无兴趣了。
因为太过无聊,我坐在书房里乱翻,想着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还真让我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掏出来个破旧的绿皮本子,藏得挺深,看着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会不会记载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拿起来翻了翻,有点失望。没有秘密,这应该是唐眠小时候使用过的图画本,里面隔几页就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最后一页画着栋好几层高的大房子,房子里本来有三个小人手拉手,可其中最高的那个小人又被人用黑色的笔触涂花了脸。
旁边歪歪扭扭地用小字写着,爸爸,这样不对。
字和画都丑,看上去很诡异。就像那种刑侦文里找到的,患有精神病的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线索之类的东西。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伸到桌前面前,将我手里的本子抽走了。
我错愕地抬头看,唐眠正把本子拿在手里,也翻了翻。
可能是看得太入神,地上又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我根本就没有听到开门和人走路的声音。
“啊……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东西了啊,还挺让人怀念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纸页,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就是我小时候实在没有画画的天赋,确实有点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