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摆手让仆人出去,硕大的卧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然后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我飞来。
在他眼中,这一切算是久别重逢。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双手双腿依旧酸软无力,虚弱到极点,只能任由他扑进我的怀里。
他的肌肤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想干呕,又咬着牙忍住了。
如果真的吐出来,会不会又要挨打。
“好让人怀念的味道。”唐眠用胳膊紧箍着我的腰,然后把脸深深地埋到我的前襟,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宝宝,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都睡不好呢,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
“梦到你过的不好,又回来找我认错,哭得很可怜。”他抬起一点头,哀怨地看着我:“……可惜你并没有。所以我只能主动去带你回来。”
我厌烦地闭上了双眼,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我的脸上,从眉梢滑落到颊边。
“季哲,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唐眠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缱绻。
我的身体一僵,眼皮依旧紧紧闭着,内心却并不平静。
“那时候你还在凌硕工作。”唐眠用双手捧住我的脸,轻轻揉了揉:“有天下午,我有事去公司找池斯林,正好撞到他和助理在办公室里乱搞。他找的助理可骚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还在乱叫。我当着池斯林的面把那个小三打哭了,又和池斯林吵了一架,场面闹得很难看。”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鼻骨直至唇角,甜甜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浓烈到让人窒息。
“但我并不后悔。我带着满肚子火气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茶水间,一眼就看到了你。穿着普普通通的工服,却那么漂亮,挺拔,出众……站在阳光底下的模样让我这个omega都有点嫉妒。”他继续深入,用舌头灵巧地撬开我的牙齿,“虽然你并没有注意到我,可我怎么会忘记这张脸呢?”
“啊,原来是你。”
“我几乎是瞬间就记起来了。当年在体育馆,被池斯林踹了一脚,然后像条死狗似的跑掉的猥琐偷窥狂,拿了二十万就心甘情愿被打的可怜beta。”
“真的好巧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偏偏让我和你重逢呢。”他像是感叹,语气很轻:“我觉得这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
“季哲,你是我的礼物。很多东西都是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决定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你也应该一样。”他在一点一点的,诚实地向我坦白。
他在残忍地告诉我,你看,当初的季哲是有多么的单纯,好骗。
我以为的假是情感,是爱,可事实却远不止于此。
命定般的相遇,甚至相遇后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对视,每一场缠绵,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由唐眠的偏执,**,仇恨,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杂糅编织的,虚假的泡沫世界,却真实而强大地困住了我很久很久。
在这场游戏里,虚伪的是君子,坦荡的却是小人。
泪水顺着我紧闭的眼角流下,却被唐眠轻柔地舔舐干净:“为什么哭啊,宝宝。我好心疼。”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笑话,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聪明,想从别人身上算计点什么出来。
可事情的真相呢?
为什么会这样巧,偏偏是我遇到了那个抱着孩子,殷殷切切等待丈夫垂怜的可怜人?为什么一个omega在被家暴的时候,不去报警,不去求助家人和omega保护协会,而是选择信任一个萍水相逢的beta?
脑中闪过一段一段的回忆,竟然沉重到我无法承受,大脑几乎要爆炸。我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傻最傻的蠢货,笨蛋,很多事情本就是呼之欲出,却总是刻意被我忽略。
唐眠松开我的唇,与我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宝宝?”
“别那么叫我,”我侧过头,颤抖着声音说:“我觉得恶心。”
“不要。”唐眠坐在我的腿上,露出一副受伤的可怜表情:“你不能觉得恶心,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呢。”
“唐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眼里噙满泪水,试图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去推他,却因为此刻太过虚弱而无法撼动他分毫。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再也出不去了。”唐眠轻笑,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这很安静,也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来,也没人能带你走。我们会长相厮守的。”
他凝视着我惊惧的表情,然后拿起我的手腕吻了一下,十分认真地承诺:“你只要乖,我保证你不会再受苦。看你痛苦我也会难过,可是……不痛你就不会长记性。”
我不说话,他眨眨眼,很期待的样子:“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啊,唐眠。”我轻声说。
他期待听到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分手,还是我不该离开,求求你原谅我吧,我听你的话,眠眠,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那样,我爱你唐眠,我保证再也不离开……
如果我挑着上面任何一句话说,我想我都会好过一点。
但我,无法忍受他那样羞辱季海,用那样恶心的思想去揣测我和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之间的感情。
许多年之前,我跪在体育馆的地面上颤抖,卑微地恳求他和池斯林放过我,就仿佛注定了我这一生都要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
但现在的我,二十七岁的季哲,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偏偏不想服这个软。
“唐眠,你怎么不去死呢。”我冷笑一声,用同样恶毒的话回敬:“我季哲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搞到一起。”我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地对唐眠说:“如果能再选一回,我宁愿去刷一辈子盘子,送一辈子外卖,也不愿意再见到你这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贱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就重新闭上眼,安静地不再讲话。
其实缠着绷带的手抖个不停。
会怎么样,被打,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