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严肃的会议室里,池斯林坐在主位,正听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季度数据。他的表情淡淡的,偶尔发表几句意见,大家都很认真。我坐在会议桌侧面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在我的笔记本上画圈圈,假装我也很认真地在写会议纪要。
不是我对待工作想敷衍了事,实在是此刻的身体太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阵阵的酸水往上冒,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写不了字就只能画圈了。
难道是早上吃太多了?我只吃了个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三个面包还有两大碗玉米糊糊,可是就连这我还没有吃饱呢,早知道就不嘴馋了。旁边alpha主管身上的味道隐隐约约飘过来,有点像甜腻的蜂蜜。这种味道让我好想吐,真的好想吐。我紧紧咬着嘴唇,内心祈祷会议快点结束。
可是这个负责人还在一直讲讲讲,废话说个没完。我按了按肚子,试图让胃听话一点。可惜适得其反,不碰它还好,一碰简直是更猛了,酸水都顶到喉咙里。不行!我要吐出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吸引了目光,池斯林也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不,不好意思,我……”我死死捂着嘴,实在是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道歉之后就跑着冲出会议室,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踉踉跄跄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跪在地上,哇一声吐在马桶里。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吐了,生理性眼泪也不断往外冒,胃里面东西吐干净,可还是在痉挛,我就继续往外吐,最后呕吐出来的都是酸苦的汁水。
我瘫坐在床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扶着隔间的墙才勉强站起来。我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漱了口。镜子里面的人眼睛红红的,嘴角长了个红色的小疱,几根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眉头往下垂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在某度上搜索了一下,总是想吃东西,吃多了却胃胀想吐怎么回事。出来的答案让我冷汗直流,有词条说我这是胃癌,早治疗还有生还的希望。下面的词条又说,这是肚子里长肿瘤了,要做大手术治疗。我靠,我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什么狗屁庸医,揣起手机往回走。
会议的后半程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没怎么听他们在说什么。会议解散后,路允乐过来,满眼关切:“季助,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他身上是一股茉莉花的香味,比起那种腻人的味道,闻起来还挺舒服的。我闻着这股气息,眉目舒展了一点,温声道:“没事的,就是吃坏了东西,胃有点不舒服。”
路允乐笑了笑:“那正巧啦,我工位上有健胃消食片,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一些。吃了会舒服点。”
我有些感激:“那好吧。谢谢。”
路允乐抱着本子走了。池斯林收拾好东西,路过我旁边,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语气疏离冷漠:“工作时间,不要闲聊。员工守则里都有写。下次再这样就扣工资。”我刚要张嘴说话,就发现人根本没搭理我的意思,自顾自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高冷的背影,在心里吐槽,什么嘛,狗男人变脸可真快。昨天晚上还在床上用什么小哲小狗小乖乖这种恶心的称呼我,说让我一辈子陪着他好不好。现在倒是公事公办了,虚伪。
过了一会儿,允乐把消食片送过来,我用一些零食作为谢礼送给他。等他走了,我把药扔到嘴里嚼嚼嚼,还挺好吃的,有点像奶片。奶片,我又饿了。
我盯着药的包装盒发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我越想越心慌,难不成真得胃癌或者肚子里长了个肿瘤?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吧,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地出现这种问题。
我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提前把工作处理完,给池斯林发消息说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提前回家。池斯林最近出奇的好说话。只要我和他请假,他就会同意,而且都是和颜悦色的,还叮嘱我要多注意休息。我穿好衣服,戴上口罩,自己偷着打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挂了一个消化内科的专家号,是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一一回复自己哪里不舒服,恶心,吐,犯困之类的。他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肚子,又按了按,让我去做了一些检查,验血之类的。等他拿着化验单看了看,眉头拧起来了。看他这样严肃的表情,我心里又开始紧张得不得了。
他忽然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beta?结婚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看胃病还要查情史吗。不过人家问,我就老老实实回答:“对,我是beta。还没有结婚呢。”
医生瞅了我一眼,又问:“有伴侣吗?alpha,beta,还是 omega?”
我更懵了:“这个……”我有些纠结,“算,算有吧。是个alpha。”
医生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我手心都是汗,小心翼翼地开口:“医生,是不是癌症或者有肿瘤。还能治吗?”
“这么糊涂的beta我还是头一次见。”医生摇摇头,递给我一张单子:“不是胃的毛病。但目前还不太确定,你去转诊生育科看看吧。”
生育科在另一栋楼,我拿着那张转诊单,站在电梯里,看着拥挤的人群,从来没有这样茫然过。为什么要让我去生育科,那不都是omega生孩子才去的地方吗。诊室外面坐着好几个挺着大肚子的omega,身边陪着自己的alpha。当然也有像我一样的beta。但只有我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滞。
护士很快就叫到我的名字,让我进去。我灰溜溜地,像做贼似的跑进诊室里面。戴着眼镜的女医生非常和蔼,说话慢条斯理的。她问了和消化科医生差不多的问题,然后又让我去抽血,做B超。
我躺在B超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探头上涂抹着透明的胶状物,只觉得小腹的位置冰冰凉凉的。
医生:“好了,起来吧。”
我坐起身,用纸巾擦肚子上的耦合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医生,我肚子里是什么?”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正面回答:“报告单一会儿去窗口取。”
她这样,我就更慌了。出了B超室,在走廊里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拿到报告单。我仔细地看,上面密密麻麻一堆数据。季哲,三十岁,性别beta……
还有一张黑白的图像,图像里有个椭圆形的囊状结构,中间有个小小的东西,大概只有拇指大小吧,蜷缩着,像个蓝莓粒。报告单的最底下白纸黑字地写着,宫内早孕,约十二周,胎儿发育良好。
这……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怀孕了。旁边路过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接住我,吃力地把我扶到椅子上坐好。我盯着手上的报告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浑身发冷。
我的确和池斯林做的时候没有采取过防护措施,但这是在我能确保自己不会怀孕的前提下。
我还是上过生育课的,那时候老师就讲过,ao的结合率最高,bb的结合率其次,而b和ao的结合率是最低的,每次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到五的概率会怀孕,无限趋近于零。所以ao如果结婚的话,大概率不会考虑b,不仅因为b大部分都是没有信息素的普通人,更重要的是生孩子会很费劲。
我不理解,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还能中奖。明明平时连彩票也没中过几次,一到这种倒霉的事情上却偏偏像踩了狗屎运一样。
我怎么能怀了池斯林的孩子呢。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报告单上,打湿了那个小小的蓝莓粒。它就这样蜷缩着待在我的肚子里,安静地长大。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无穷无尽的绝望,无助,和痛苦几乎要将我淹没,心脏一阵阵抽痛。
这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一场真实的噩梦。我不打算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注定是个错误,是个诅咒。
我悲伤,是因为他也是我的孩子,跟土豆一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已经在我的肚子里生根发芽,还没有睁开眼看过这个世界,就要被无情的父亲抛弃了。
小腹又痉挛了几下,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两个月大的孩子,一颗小小的蓝莓粒,可能还不会动呢吧。可我偏偏就觉得,这是他对我的控诉。他在恨我,恨我是个狠心又懦弱的爸爸,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孩子。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我想起唐眠怀土豆的时候,也是这样吧。忽然,一个诡异又很合理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初唐眠就是这样算计我,那池斯林,有没有可能也是这样的人呢。唐眠吃了一种奇怪的药,池斯林也让我也吃了一种奇怪的药。然后我就多了两个孩子。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治疗抑郁症的药吧。怪不得,怪不得总是要瞒着我,不让我喝酒,对我的懒惰格外宽容,甚至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轻轻的。原来我又被算计了吗。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池斯林是真心想让我康复起来,是在对我好。现在看来,不愧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完全和唐眠是一种人,只不过唐眠喜欢发疯,他坏得要比唐眠更内敛些罢了。都想从内到外地把我困住,给他们这些有钱人当一辈子的小宠物。有了把柄,我就不敢反抗了。有了孩子,我还能逃掉吗?
我紧紧攥着报告单,看得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我好恨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这样对我。还有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这样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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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