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莲娘自从二婚后,很少来见女儿了,一来是她没脸,应莲爹去后,她很快就另嫁了人,对待女儿总是亏欠;二是自己身体也不好,走不得太远的路,三是女婿虽然明里没说,但不乐意和她交往。
走走停停,应莲娘看着头顶的烈日光晕,有些发炫。走到一颗大树下歇一脚,再走一会儿就到女儿的家了。
她也是没了法子,自己常年累月吃着药,前段时间第二个丈夫从山上摔下来了,勉强能过的日子,现在是彻底过不下去了。
从别人那里听见女婿发了财,替女儿高兴苦尽甘来,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亲身母亲也没打算凑过去,只希望女儿越过越好。
谁曾想呢,第二个丈夫摔伤了腿,用了许多药都不好,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快饿死了,这才舔着脸来问问,能不能借一点钱度过难关。
“娘?”应莲端着木盆才从小溪洗了衣服回来,从远处看到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一看果然是她的母亲,她欣喜地呼唤了一声,小跑过去,心疼地说道:“这么热的天,您怎么来了?家里还好吗?”
应莲娘见到女儿也十分欢喜,上下打量,眼含热泪,“怎么瞧着又瘦了。”
“您才是呢,瞧着精神不大好的样子,焦叔叔还有小宁最近还好吗?”
应莲娘勉强笑笑,“还是那个样子,宁儿前两天还念着姐姐呢。”
母女连心,应莲看出母亲的不如意,一手抱着木盆,一手拉着母亲往家里走去。
一开院门,墩子叫喊了起来,看见熟悉的人,咧开嘴尾巴摇成螺旋桨,前爪匍匐在地上,屁股翘得老高,显然认出了女主人带着的人是谁。
“墩子长壮实了。”应莲娘笑呵呵地说道,小院儿一切仅仅有条,看来女儿过得确实不错,“门口的门有些歪斜了,记得让王虎修一修,最近盗贼猖獗得很。”
应莲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她哪里敢告诉母亲前几天这里还受过一场浩劫,好在母亲没在那时过来。
她亲热地将母亲带到屋里,先端了一碗水润口。
应莲娘接过水,甘冽的清泉下肚,震得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她打量了女儿的小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桌子腿椅子腿儿歪歪扭扭,角落几块碎瓷片,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安,想要说的话压在了嘴边。
“午间留这儿吃饭吧。”应莲去烧了两个菜,平日里王虎不在的时候,中饭都是咸菜配点糙米粥。
吃完饭,应莲娘等女儿洗完碗了,问道:“王虎出去做事了?”
“嗯。”应莲淡淡应了个字,这几日她与丈夫闹脾气,一天也没几句话,他去哪里自然不知,也懒得问。
“是和王虎闹脾气了?”
“没呢,您别瞎操心了。”应莲语气哽咽了,她转过脸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后,再转过来,拉着母亲的手,摸到指节粗大的手,皮肤粗糙,比起父亲在的时候,母亲苍老了不少,脸上皱纹也多了些,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她心中一酸,问道:“您身体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瞧着瘦了许多,怪我,应该常常去看您,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倒没什么,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应莲娘拍了拍女儿的手,心里知道,她们各自的两个家,都有说不出的苦楚,女儿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她又何尝愿意说出自家那点子糟糕事呢。
“时候不早了,宁儿放在隔壁张婶子家的,我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去了。”应莲娘走到门口,心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踟蹰着,顿了顿,终于回了头,哭着一张脸,“莲儿,我没法了。”说着双脚软了下去,还好应莲扶住了。
“娘这是怎么了?”应莲也慌了神,把母亲重新扶到屋里。
应母布满风霜的脸上滚着泪,泪珠一滴一滴砸下来,落到应莲心里,开出一朵苦涩的花,应莲知道,她娘准是遇见事了。
“宁儿她爹摔断了腿,站不起来了。”她抓着女儿,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前几日伤口化脓了,怎么养也不好,药也吃完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不成了呀。”
宁儿爹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站不起来是一回事,要是人也去了,应母估计也活不下去了,宁儿还这么小。
应莲抱住应母,拍着她的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报应吧,宁儿不能没了爹呀,他腿没了,但只要人活着,就是好的。可是这几天,他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瘦成了枯木架子,我想要不换一种药,家里饭都吃不起了,我才来找你。”
应母愧疚地哭道:“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好起来了,我也为你感到高兴。你看,能帮帮娘吗?救救你焦叔。”
应莲手里没多少银子,面对哭诉的母亲,她张了张嘴,王虎是知道她还剩多少银子的,之前说好了都拿来做家用,谁也不能乱花。可是母亲这边情况更加紧急,她问:“焦叔换药需要多少银子?”
“之前的药不管用了,大夫换的这个药量加大了,再不行了还要换。”
“几十文,换药方子还要贵一些。”应母低头,握紧应莲的手,忐忑地说道。
应莲心里沉了沉,一副药要连续吃上好几天,照焦叔的情况,估计还会换另外的药方,除了药钱,还有维持家里三口人生活的钱,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借我一点就好,其他的让他自生自灭去。”应母见女儿发愣,心里越发没底了。
“这是哪里的话,要医就要医好。”应莲咬咬牙,让母亲等一等,她去角落里掏出藏好的荷包,先是数了数,放在手心,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多拿了些放在手帕中。
应母垂泪等待着,她心道前段时间外面传的八成是假的,女儿家比起她家也好不了多少,只怕银子攥在王虎手里,莫不是王虎阔了出去花天酒地,所以刚刚提起他时,女儿脸色才这么难看。
她站起身来,心里一慌,要是这样,她来借钱是不是做错了?想到女儿因这个受女婿责备,应母就再也坐不下去了,想着等下还是别让女儿拿钱了,但不拿家里怎么办?应母陷入了两难,胡思乱想着,越发觉得是自己没用。
“娘,这点你先拿去吧。”
应母打开手帕,觉得太多了,数了三天的药,剩下的包起来还给应莲,“要不了这么多。”
“拿去吧,宁儿正在长身体,还有您,自己也对自己好点儿。”应莲将手帕坚定地推回去,“别推搡了,宁儿不是还在婶子那里吗?你还不快赶紧回去,焦叔那里也需要人照顾。”
“好,娘就先收下了,过后再还你。”
“母女俩说什么还不还的。”应莲目送应母离开,心里像空了一块儿,默默希望焦叔能够好起来,就算站不起来,人活着,那就总有念想和希望。
傍晚,王虎回来了,看到端上来的菜,随口问道:“来客人了?”
“娘来过,焦叔腿断了,借了点银钱。”
王虎心里不舒服,问:“焦叔腿伤的重吗?借了多少呀?”
“先治着,以后我会多做点工。”
听到这个回答,王虎的心沉到谷底,他虎着脸,“剩多少?”
要是以前,他气一气,训斥两句也就算了,可是最近经历了大起大落,关于钱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挑动他脆弱的神经。
等应莲拿出剩下的银钱,他笑出了声,比柳观复来之前还穷了。
应莲心惊胆战,她不安地扯着衣摆,小声说道:“她是我娘,出了事我没办法不管。”
“她是你娘!我知道!但你嫁给我王虎了,你娘也嫁到焦家了,和我王虎有什么关系!”王虎也是气疯了,他瞪大眼瞪着妻子,鼻孔如牛一般喷出火气来。
应莲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娘不就是你娘吗?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了,你嫁进来就是我家的人!像这么吃里扒外的事你干了多少我不说了,去,把钱给我要回来,一分都不准少!”
应莲摇头,泪水簌簌掉下来,央求道:“这钱我会赚回来还你的,求你帮帮我娘这一次吧。”
王虎粗鲁地推搡着她往外,“自家都过不下去了,滚去要回来,不然就别回来。”
应莲哭喊着,死活不去。
王虎火气正旺,应莲拒不配合的模样简直是火上浇油,他想起外面的流言,还有某些隐晦的目光,自己的失败。
将弱小的妻子疯狂地摇晃了几下,然后举起手来,蒲扇一般的巴掌扇了下去。
应莲如一片残破的树叶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又像投入深渊的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下,她连哼叫都哼不出来,半边身子都碎了一般,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天地旋转,隐约听见哐当一声,眼睛一闭就什么也不知了。
妹宝觉醒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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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