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三十九年,会稽山阴一修士证得天命,破开三方十界制衡数万年的道体,一剑荡尽九方妖魔,道痕临降六界,威压直震三十三重天,太微殿自创世之初便运转数亿万年的天律轮转瞬崩灭,撼动九天神佛、十方妖魔。
三千世界道体崩乱,天道枢衡被压制,无法继续维持三界平衡。
人间大乱,三界之间存在恒久的因果障壁被破解,人间、冥界、魔界、妖都与修真界互相之间再没屏障隔绝,来去无碍。
一时之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黎庶凋残。
借此时机,魔界与冥界达成一致,催动禁术——五浊恶世,以此降下劫火焚世,苍生罹难,天地间唯剩乾坤疮痍。
天道携手修真界与妖都结盟,共同护卫人间。
自此开启将近千年的争斗。
两方处在微妙的平衡中,僵持不下。
直至两千五百一十年前,天道于青丘降下玄冥寒潮与心魔劫,仅三日,青丘狐族被灭。
青丘狐族族长白枫任妖都首领一万一千二百年,天道降难时,断尽九尾欲护族中幼子,不料天道设下重重圈套,将青丘狐族一族全部灭杀。
天道背弃结盟,妖都失去首领及其庇护,仅三月便被魔界与冥界分瓜殆尽,自此妖都覆灭。
修真界一时被迫处在微妙的尴尬位置,正当修真界的各大门派愁白了头发商议该如何时,玉清仙门一弟子借机参破天机,白日飞升,肉/体成仙。
不日,该弟子执剑闯入魔界,一剑斩杀魔王——辛爲。
冥界即刻封闭幽都门,再不敢招摇三界兴风作浪。
正当各大门派喜上眉梢准备好好庆贺时,该弟子自魔界直攀天梯,一去再无消息。
自此修真界士气大震,往来求仙问道之人络绎不绝,玉清仙门更是扶摇直上,一举成为修真界第一仙门!
与此同时,天庭之上。
斩杀魔王的弟子持剑直闯太微殿,一行杀翻三十三重天内各路天兵天将。
最终在七七四十九日后,于业镜台上,见到了那个统管万物,独立一切之上的“天道”。
而彼时在场的人之中,除却无法看清面容身形的“天道”外,业镜台上缚困于天玄寒链上被天雷劈的不成人形、难辨容颜的“人”,正奄奄一息地看着施刑者——“天道”。
“还不开蒙!当真是块寒冰玄石不成!”“天道”注视着业镜台上被缚住四肢与脖颈的“人”,嗔了一句,随后指尖轻轻一点,持剑弟子的额上便凝空现出一道剑气,寒意逼人。弟子还未看清,那剑意便已划破虚空,瞬间穿透业镜台上那人的眉心!
剑气沿着那人的经脉流走,须臾间那人全身的经络便被寒气侵蚀,充溢着顷刻破皮而出,血珠四溅,当场凝空,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太微殿!
弟子看向那人,她整个人如被撕碎了一般,早已看不清任何一处!那外流的血液在溢出皮肤的瞬间就被凝结成冰!
那人甚至来不及叫喊一声,她的四肢在此之前忍不住地痉挛,却被天玄寒链捆得牢牢,无法动弹。
而此刻,她以及其痛苦的方式和姿势,被迫撕裂——从身体到灵体!
一缕淡青色的灵体自被冻结的身体中缓缓飘出,“天道”轻轻勾了一下手指,业镜台上瞬时劈下一道雷劫,那懵懂虚弱的灵体便被这一道天雷劈裂,碎散在业镜台禁锢着无数恶念的玄天石上。
转瞬间,灵体便被这些恶念撕碎吞噬!
弟子看着,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似乎能透过那漆黑的玄天石,听见那小灵体被撕碎吞噬的痛喊!
何其相似!
他紧紧闭上眼睛,当初青丘被灭时,他的族人最后的下场,不正如这道灵体一般!
“天道!受死!”弟子睁眼提剑就要朝“天道”劈来,“天道”轻轻挥了挥手,他举至半空的剑便脱了手,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扇飞,直直掉在业镜台上!
吞噬着灵体的恶念争先恐后从玄天石中伸出手想要将他扯碎吃掉,弟子往后一退,手背传来痛感,这才看见一旁被冻结住的人。
“当真冥顽不灵?”“天道”看着那人,淡淡叹了口气,他再度抬手,被撕碎吞进数万块玄天石恶念腹中的残灵点点浮起脱离开他们的肚子,慢慢聚在半空中。
恶念望着好不容易才填进肚子的“美味”瞬间被剥离,疯叫着伸长手就要去抓!
“啊!”一道凌厉的剑气荡过去,恶念伸出去的手瞬时间被斩断!
“昭元!听命!”“天道”伸出手,重新合聚在一起的灵体飘至他面前,他手指轻轻点在灵体眉间,凝空的血珠化作天露降下,那被经络撕扯开的裂缝伤痕瞬间愈合!
还不待弟子看清,夹杂着古老灵咒的“天命”自虚空中缓缓传来:
“承吾天命,降下凡尘,证得无上道法,方能重归!”
话音一落,自三十三重天外便降下一道巨大的灵元,浩势之大,灭尽周遭数百里仙府神砥的灵脉仙元!
灵体承受着巨大的“天降”,在无数次被撕碎重组后,重回身体之中。
寒冰渐渐溶解,弟子看见那人在灵息散灭后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弟子瞬间明白了“天道”在做什么!
“痴心妄想!”他暴呵一声,纵身持剑再度朝“天道”打来。
“天道”想要如之前一般挥手将人拍开,却意料之外没有抵住这一剑,被弟子一件贯穿手掌!
“你凝练化身,想要将人投下凡间替你承受天命,也要看看今日是否有这个本事!”
弟子说着,足尖一点,避开“天道”的一击,左手的长剑随着他意念一动,牵取着他的精血,瞬间化作千万剑光,自无上虚空中悬垂向下,寒光照彻三十三重天的天幕,三十三重天顿时沉入暗色之中!
“万千剑意?”“天道”仰头看了看,颇为欣赏的看了弟子一眼。
“有点意思。”
下一刻,万千剑意瞬时齐发,直直朝着太微殿与“天道”而来!剑意带起的光辉如流星陨落般照彻整个三界!
强大的剑意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坠下三十三重天的瞬间便将太微殿碾灭在灰烬之中!
弟子看着“天道”负手立在剑意之下,在抵挡到第三千三百一十道剑意时,灭世的灰劫便毫不留情将他笼杀,太微殿底下的封制禁法瞬间崩碎。而降下这力量的弟子一直到再也无法感受到属于“天道”的气息时,绷紧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懈。
直至最后一道剑意击杀殆尽,他终于支撑不住,唇角溢出一道血痕。
弟子翻手将施法时翻飞的衣袖收拢,自云天之上缓缓落地。
站在业镜台上的人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不染分毫的杂念**,如清潭一般干净纯澈,眼中清明地倒映着弟子的身影。
“他已殒命,你虽托生于他,到底是无辜,自去寻路吧。”弟子望着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人是“天道”的化身,按理来讲也算是灭他全族的罪魁祸首之一——哪怕她没动手。
可是方才见证了她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又是如何从混沌灵体中开出灵智,他便再也难以赶尽杀绝。
稚子何辜?
更何况现在站在业镜台上的人,与孩童又有何异?
他自化形至今,已活过千年岁月。天道有一禁法——炼制化身修证无情道,他从前在修行时曾于无上虚空中窥见过一部分。
天道原本无形无相,是由修得正果飞升成仙的诸位仙人道友在经历最后一道雷劫时被天律轮从他们各自身上抽取的一道意念汇聚降生而成。
万事万物,三界内外,平衡为道。
因此当那些即将证道成仙的人修行到最后时,为了维持力量的平衡,天律轮便会请上三十三重天外的无相之墟,在最后一道成仙雷劫中削去成仙之人最强的一部分力量稠入天道枢衡之中,用以制辖三界,维持平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亿万年后,天道枢衡竟慢慢有了灵智,在无相之墟察觉到他的存在时,“天道”已经有了威震三界的实力,甚至大盛之时,还能蒙蔽天机,绝断无相之墟的探查。
无相之墟无形无质,并不在六道之内,亦不在混沌之中,仅凭“天道”的力量,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窥其存在。
并且就在“天道”思量如何对付早已跳出六道的无相之墟时,灭世雷劫便应劫而来。第一次灭世雷劫降下时,“天道”差点被劈散。
好在上天终有好生之德,无相之墟降下雷劫时,探查到这个化形的“天道”并未作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致使三界陷入混乱,便留了他一命,甚至在雷劫后,允了天泽,给有了灵智的“天道”更进一步的机缘——只要扛过灭世雷劫的清算,实力便能更上层楼,如此即便成仙的各路仙佛神人继续修行增加修为时,“天道”也能刚好压他们一头。
但“天道”本就是抽取各路仙佛的力量而生的,好恶不分,并非纯真良善之辈。而每一个成仙之人在经历最后一道雷劫时被抽取的力量也并不纯粹,有时还会与“天道”自己的道体相冲,几次险些坏他道心,他还得费心劳力去炼化这些来势汹汹的杂念**。
久而久之,“天道”在执掌天道枢衡,看护天律轮生生不息的运转时,发现了一个能够更加容易汲取自己想要的力量的办法——化制化身,投下凡尘,借着天律轮为化身量身定制专门的劫难,等化身历劫归来,所拥有的的力量便更加纯粹,也更能全都为他所用!
而届时待到无相之墟降下灭世雷劫,再由万千化身中一部分化身给予的力量相抵,就能躲过被灭世雷劫察觉绞杀的结局,逃脱出灭世雷劫后,他自身实力又会更上一层楼,如此两边汲取力量,三十三重天以内,天道便再无敌手,即便其他几方阵营联结也难压他一头!
青丘之所以被天道掀桌灭族,就是因为他们狐族本身拥有的预言之力,在天道崩坏的时候,三方联结时,狐族在冥冥之中自虚空中预知了此事,却不料刚好被“天道”借助天律轮知晓此事,未防被其他人知晓,“天道”才对其迅速灭口!
思及此,弟子望着尘埃落定的太微殿,眼眸中一片苍凉迷惘。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业镜台中央的人,正准备说什么,忽见那人迅速冲向他!
弟子本能持剑抵挡,那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迎着寒光直泛的长剑朝他撞过来!
“噗呲——”长剑贯穿她的身体,她抱住弟子用力朝业镜台边一跳,两人直直坠下欲沉孽海!
与此同时,业镜台“砰——”一声爆碎开来,无数玄天石带着恶念朝他们砸来。
弟子握着剑不敢动一下,那人腹部的血很快浸湿他的手。
他似乎思量了一瞬间,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抱着那个人,在落进欲沉孽海前时,翻身一转,将自己当成了肉垫。
万千碎石迎面砸来,他自留白的空隙中看见了那站在云端的人——是“天道”!他没死!
“如此,便下去重新淬炼一遍吧。”
弟子只听见这话隔着云端传来,下一刻,欲沉孽海平静的水面瞬时漾开巨大的波浪,就在他们二人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大浪铺面打来,顷刻将两人吞进无尽的海底!
玄天石打破浪涌朝他们击来,弟子抽出捅穿那人腹部的长剑,单手掐了一个法诀,将海中各路恶灵厉鬼挡开,替那人止住了血。
“他要你替他承命,我偏不要他如愿!”弟子盯着上空恶狠狠念道,“我也要……让天道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窒息的痛苦被巨大的力量驱散挡开,昭元迷迷糊糊看见原本一望无际的黑水霎时被灼灼白光照彻!欲沉孽海中被沉押千万年的恶灵残念被一只巨大的九尾狐镇压,那狐狸通身雪白,唯独尾巴的尾端缀着一点如残阳之血一般的红!
昭元手中紧紧握着玄天石的残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狐狸看,只见灼目的白光之中,那华美巨大的狐尾被那柄贯穿她腹部的长剑齐根生生切断!
“哼!”抱着她的人忍不住痛哼出声,那原本护在她身后的手指也止不住痉挛地扣住她的肩膀,巨大的掐力让她一瞬间痛麻了半边身体!昭元嗅到扑鼻的血腥味迎面打来,只听道那人沉声道:
“吾今日自断一尾,在此对归墟立下天道誓言:愿弃去三千年修为,三千年气运,改其天命,放其自由,护其终身,不再被任何人束缚围困!尾断道消,劫火加身!”
誓言即落,万尽虚空之中,灵元自无尽海底拔地而起,平静万年的欲沉孽海被奋力搅动,所有的恶灵厉鬼全都沿着灵元旋成的巨柱翻涌出滚,顷刻被绞杀。
昭元看着那断掉的狐尾迎空烧成一簇巨大的火焰,在一片昏暗的海底,绽开如涅槃一般的绝艳,似要生生撕破这方天地一般!
那弟子将她用力往前一推,昭元瞬间被烈火吞噬!
“去吧,脱开天地的束缚,不要……不要做他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