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叶被风吹过，绿叶的窸窸窣窣声传进校园。
高二的学生们在教室里谈论着各自的暑假生活，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却有一个人在那里睡觉，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一旁的萧轩宇看到后，嬉皮笑脸的走过去，戳了戳对方胳膊。
“江野江野江野...”
那人动了动，闷闷道:“滚——”
萧轩宇先是停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别的反应，便继续。
“江野江野江野...”
“啧，”江野把头抬了起来，两眼还没对焦上，嘴就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萧轩宇你妈——”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萧轩宇语气轻佻，说完便在对方旁边坐下，脸上的笑容甚是欠打。
江野本身起床气就大，见对方这样欠揍的模样，伸手就去揉对方的脸蛋，然后又捏又掐。
“啊啊啊！！！”
杀猪声传遍了整个教室，不少人伸头往角落里张望。
“吵什么吵！”班主任的声音从前门传了过来，班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萧轩宇也吓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江野也因刚才睡了一会，精神头还算足，想睡也睡不着了，便右手撑着脑袋看着老师从门口进来，缓缓走向讲台，后面还跟着个学生。
班主任环顾了一下教室，指了指江野旁边，嘴唇翕动了几下，那脸又臭又冰的学生便拿着书包径直往江野那走去。
江野懵了，往右看了看那没人的桌子，抬头想让萧轩宇把书包扔过来占一下位置，结果那学生先一步坐在了江野旁边。
“啧，这有人坐。”
“嗯。”
“那你起来呀。”
“不。”
“为啥？”
“老师。”
“？”江野抬头看向老师。
金淑娟撇着嘴看着，“不悦”两字等于写在了脸上。
江野刚准备坐好，金淑娟用她那女中音冷漠的说:“到我办公室一趟。”
“？”江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可还是不愿意相信，于是用手指了指自己，想要再确认一下。
金淑娟看对方这样，深吸一口气，转头便离开了班级。
江野站起身，椅子被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瞥了一眼那个新来的，对方正从容地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江野在对空气放屁。
江野磨了磨后槽牙，拖着步子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灌满了热风，梧桐树的影子在地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的脚步踩过去，没一点声响。
等到了办公室，江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只有金淑娟一人便松懈下来。
金淑娟坐在办公桌前，正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子，里头飘出一股浓重的枸杞味。江野走到她跟前，腿一弯，身子一倒，就这么坐在桌沿上了。
金淑娟一边喝着茶，一边拿出戒尺往对方身上打。
啪！！！
“嘶——嗷！！！”江野立刻起身把手伸向后背，想要缓解疼痛带来的灼烧感。
“小姨！”
“叫老师。”
“嗷好好好——老师。”江野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金淑娟那一下是实打实的，戒尺抽在脊梁骨上的痛感还跟电流似的往上窜。
“老师，您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江野一边抱怨一边往后退了半步，防止第二下突如其来。
金淑娟放下保温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像两道探照灯一样把他从头扫到脚。“暑假作业写了吗？”
江野眼神飘向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写了……一部分。”
“只写了名字吧。”
“...”
金淑娟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江野的脸，欲言又止。转头指了指身后的一堆作业。
“帮我把这堆作业本抱回班上。”随后金淑娟开始低头写工作报告了。
江野揉了会腰，边呲着牙边弯下身子去抱作业本。
“走了。”他闷声说了一句，也没等金淑娟回应，用后背顶开门，踩着走廊里晃动的碎影往回走。
“里予——”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野猛的回头看见萧轩宇在他身后做着鬼脸。
“你妈——”
“一夜暴富，岁岁平安。”
萧轩宇歪了歪头看着江野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扭过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总之非常克制。
“笑你大爷，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吗？”
“行行行，给我一半。”
萧轩宇伸出双手就要取走一半，可江野转手把一摞的作业本全给了对方。
萧轩宇怀里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压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作业本堆得老高，差点把他下巴磕了。
“我靠——”他赶紧用膝盖顶了一下才稳住，“你丫的全给我？”
“嗯。”江野双手插进裤兜里，脚步轻快起来，连后背上的火辣辣都忘了。而萧轩宇跟在江野的身后，仍旧絮絮叨叨个没完。
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萧轩宇抱着作业本磕磕绊绊地挤进过道，一边喊“让让让让”一边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第一排的往后传。”萧轩宇一边数，一边往下发。江野则回到最后一排，开始偷摸的看漫画。
“你——”
“嗯？”
江野听到旁边的冰块发出了声音，于是抬头向右看。
只见午后的光斜切进来，把林存半边肩膀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就那么偏着脑袋看江野手里的漫画，浅色的眼珠映出书页上的色块，瞳仁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喜欢看漫画？”
江野捏着漫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冰块会主动搭话，而且还是问这种问题。
“管得着吗。”他把漫画往自己那边偏了偏，脊背重新贴上椅背，又被后腰的痛感刺得往前弹了一下。“嘶——”
林存的目光从漫画书挪到他侧腰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江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准备继续看漫画时，发现萧轩宇坐在讲台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许玩味，笑的有些猥琐。
江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朝着萧轩宇对口型。
“你妈——”
萧轩宇也无声的回应对方:“一帆风顺，双喜临门。”
随后被江野比了个中指。
萧轩宇不甘示弱用飞吻反击。
江野气的啊，连无辜的漫画都受到牵连，转手就被扔向萧轩宇脸上了。
“江野。”金淑娟的声音再度响起，但这次没有刚开始的那种嘹亮，而是一种老太太问责子孙的严肃，声音不大，却让人心慌。
江野转头看向站在窗后的金淑娟，脊背“唰”一下就绷直了。
萧轩宇捂着额头蹲了下去，嘴里发出压抑的“嗷呜”声，整个人缩在讲台后面，只露出一双要看好戏的眼睛。
整个班也安静了下来。
“你俩，出来”
“？”
死神的判决书下来了，但萧轩宇貌似并不能理解。
可脚步还是迈出去了。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他拖着步子往讲台的方向走，路过萧轩宇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别磨蹭。”
萧轩宇“嗷”了一声站起来，额头红了一片。
两个人一前一后蹭出教室门，走廊里的热风迎面扑过来。金淑娟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了，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侧身靠在栏杆上，姿态松弛，但眼睛里的压迫感一点不少。
“你们两个，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里扔书打架？”金淑娟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
萧轩宇抢先开口：“老师我没动手，是他扔我——”
“谁让你坐讲台上冲着最后一排傻乐？”江野斜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为什么要扔我？”
“你为什么要冲我飞吻？”
“你为什么要先对我竖中指？”
“你为什么要——”
“够了。”金淑娟用保温杯盖子轻轻磕了一下栏杆，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两个人同时闭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然后又同时低下头。
金淑娟的目光先从萧轩宇脸上扫过去：“萧轩宇，上学期期末你语文考了多少分？”
萧轩宇脖子一缩：“……六十二。”
“六十二。”金淑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的温度值，“你现在还有心思坐讲台上跟人飞吻。你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就是当一个靠飞吻糊口的——”
“老师我错了。”萧轩宇的认错速度比他跑八百米还快，腰一弯脑袋一低，态度之诚恳让江野差点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笑！”金淑娟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腰又不疼了是吗？放学你别回家了，到我办公室一趟。”
“别啊。”
“三...”
“好的。”
金淑娟见对方那怂样，长舒一口气，看了一下时间。
“行了，都回去吧。”
江野和萧轩宇转头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往班里走。
“哎，还有那啥，江野顺带看一下新来的同学有没有书。”
江野脚步一顿，转头应了一声，稍微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头往教室里走。
教室里已经恢复了那种开学第一天的松散嘈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翻着新发的课本讨论课表，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传手机看什么视频，笑声压得很低。
江野的视线移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存还坐在那里，姿势跟他离开之前几乎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笔在卷子上写。
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椅子腿磕了一下桌脚。林存没有抬头。
江野在原地坐了两秒，想起金淑娟交代的事情，清了清嗓子。
“喂。”
林存的笔尖顿了一下。
“老师说让我问你有没有书。”江野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侧过身子看他。
“新课本都领了吗？”
“嗯。”
“？什么态度啊你。”
“嗯。”
“你再‘嗯’我揍你了。”江野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打，但看到林存转头看向窗户，他也不由得往那边看。
金淑娟站在玻璃后面，戴着眼镜盯着江野。
“噗哈哈哈！！！”萧轩宇的声音从讲台旁的“皇位”传了过来。
江野默默把袖子放下去，坐正了，双手规矩地搁在桌面上。
余光看到金淑娟还没有走便双手往桌面上一搁，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装睡。直到金淑娟离开，江野才把头抬起来。
班里的同学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放学了。”那个冰块说话了。
“用你讲？”江野不屑的拎起没开链的书包便往教室前门走。
“等等我！江哥哥——”萧轩宇娇弱的喊道。
“死王八，再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我掐你了！”江野作势吓唬对方，见萧轩宇丢下书包在教室里乱逃，便转头离开了。
当他刚走出教学楼，后脚还没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像踩着鼓点。
他没回头，脚步反倒加快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种脚步声不是教导主任就是金淑娟，两者都意味着麻烦。
“江野——你给我站住！”
金淑娟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保温杯特有的音效——她已经把盖子拧上了，这意味着她准备说很长一段话。
江野非但没停，反而小跑起来。
“你跑，往哪跑？”金淑娟也开始跑起来了。
“我知道你家在哪。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江野脚下一顿，在心里把“金淑娟”三个字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
金淑娟小跑了几步追上来，呼吸略微急促，但脸上的表情仍旧维持着那种“我是班主任我不能失态”的端庄。
“跑什么跑？”金淑娟拿保温杯点了点他的胸口，“我叫你，你耳朵长脚后跟上了？”
金淑娟深吸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跟我回去一趟。”
“还回去？”江野的音调拔高了一截。
“刚不是训过了吗，我又犯哪条校规了？”
“少废话，走。”
金淑娟没给他辩驳的机会，转身就往回走。
江野不敢反抗，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对方的脚步。
第一次写小说见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