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3 章

柳名胜刚入东宫时,便知道殿下派了南宫家的嫡长子去到蕲州建立青龙卫,长久以来他都以为殿下只是要建立来收集情报和护卫安全的,曾几何时他也有所疑虑为何殿下周围几乎没有暗卫的跟随,自始至终都是由东宫卫随侍左右,而今来看倒是他小看这位殿下了。原来这个青龙卫不止是收集情报这么简单,恐怕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布满了青龙卫的眼线了吧。

“此时一局已成,接下来便要看天助吾与否。”叶晟负手而立,眼眸直直的望向窗外。

窗外的院子里,苏月昭正端着一个竹篮子与身后的香薷和白芨说着什么,眼角都带了些笑意,一双纤纤玉手高高举起指挥着上面的人将架子上的紫藤花一窜窜整整齐齐的剪了下来放到了篮子中,叶晟原是和众人在议事的看着新奇便一同来了园中。

“啊昭......”

苏月昭原是在和众人说笑,听到叶晟唤她,便笑着回身应道“嗯?”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身上,紫色的裙摆随着身子的摆动而带起轻微的弧度,身后的紫藤花也跟着摇曳晃动。

叶晟没来由的跟着扬起了一抹笑意,朝着她招了招手,苏月昭便将手里的竹篮放到了白芨的手中,转身朝着叶晟小跑了过去“殿下不是在和孙大人等议事,怎的出来了?”

“嗯看外边热闹,便出来瞧一瞧。”牵着她的手朝着停下走去,众人纷纷行礼。

苏月昭松开她的手将白芨手里的篮子拿了过来递到了叶晟的跟前“无辰子师父说,紫藤花晒干可入药,我便寻思着采摘些。”

叶晟摸着自己的下巴,注视着眼前枝干粗壮,姿态万千的紫藤花,颇为惋惜道“可怜了这藤萝,才堪堪长成就要被你菜花摘叶了。”

“它都这般粗壮了,怎从殿下口中道来,就是一棵弱不禁风的小苗了。”苏月昭冷哼转过了头,头上绑着的发带随着她的转头,轻轻地飘到了叶晟的手腕上。

孙北愚日常除了抄抄写写,对于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格外的喜欢,对着奇珍异物也是颇有研究,此时听了两人的谈话站了出来“少夫人这就不明白了。”说着还刻意卖了关子,抬脚凑到了那颗紫藤花前“若要说这棵紫藤,可是大有来历。”左右各看了一眼才娓娓道来“这课紫藤原是生长在陈府老宅的大藤蔓上的,后来被陈老爷拨了一枝到这别院府邸,长了十来年才长成这般样子。”

叶晟看了眼孙北愚继续接着说道“其实这些紫藤花的根都在长安,我的曾祖父孝成皇帝当年赐给陈府主人,然后离开帝都时便将其带到了江南,如此想来已过去一百多年了。”

“此事在‘孝成列传’中略有记载。”柳名胜适时地开口道“不过翻阅典籍不由感慨,曾几何时也是君臣同心,如今......”柳名胜感受到了叶晟投来的目光,噤了声“殿下恕罪,在下多言了。”

叶晟摆了摆手坐在了一边的石凳上,抬头望着远处的屋檐沉默良久,沉声而道“你所言属实,何罪之有?”

君臣同心?那么何谓为君之道?何谓为臣之道?古言君者表也,臣者景也。为君之道在于利民,为臣之道在于利君,君臣相辅相成,则成其大道也。当叶晟在明白自己的处境时,便时常阅览先贤典籍以正其心,可终究世事艰难,如今辅臣之光大有隐蔽紫薇之意,若想拨乱反正,必当削其光芒重整朝纲,然大计未成不可贸然行动。

“春闱之事已然成定局,既如此我也该下一步了,北愚替我明日修书一封送到宋府,邀宋异辞与城郊外一叙。”叶晟抄着手,低着头沉思了许久缓缓而道“长志与吾一同前去。”

“是。”孙北愚与柳名胜纷纷拱手领命便退了下去。

等二人一走,苏月昭才又上了前,看着叶晟深深皱起的眉头,眼神流露着担忧,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了叶晟的眉头“殿下这般劳累,我瞧着都心疼。”

叶晟牵着苏月昭的手安抚道“此乃吾之责,累点倒也无妨。”

苏月昭撇过了头,竟是又红了眼眶,叶晟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将人扳过了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抚摸上了苏月昭的脸,将那夺眶而出的泪花拭去,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轻叹了口气将人抱在了怀中。

曾几何时叶晟也想推开那扇大门控诉她的父皇,为什么要让她来背负着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可是后来叶晟去往极渊观的三年,受到了无数的熏陶后便释怀了,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一切的一切她亦无可解,大错已然酿成便只有一错到底,若她断然放弃势必会将国家推向无尽的深渊,这个罪她叶晟担不起,她的父皇母后也担不起,所以她只有朝着权利的顶峰而去,方能不负曾经众人对她的期许。

苏月昭很聪明,她从不敢指责或是央求叶晟放弃,因为她明白叶晟背负的是家国命运,是所有乾国百姓的未来,是所有将士的性命,叶晟明白苏月昭懂她,所以叶晟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去爱护眼前这个为她担惊受怕的女子,她将视她若珍宝爱之惜之。

相拥许久,叶晟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苏月昭如同星河的眼眸,轻轻落下一吻在她的额头上。

连着几日的绵绵细雨,在今朝终是放了晴,青山隐入嫩绿出荷,于水流低处支起一杆,柳名胜不知从何处搜刮来一个小几放在了岸边,还像模像样的披了件蓑衣和斗笠在身上,身旁还放了个装鱼的的竹篓。

“柳长志,今日吾唤你来,是执行公务,怎得你还去借了身行头?”叶晟抄着手站一旁看着他,不解的问道。

柳长志看了眼自己的鱼竿,又看了眼叶晟“公子还记得当初在京城的城郊嘛?”

此时一说叶晟倒是回想起了,当初几人就就姜太公钓鱼一事在城郊的河岸边探究了许久,此情此景倒是与当时何其相似,只是不知今日这条真正的大鱼是否会上钩呢?若成了如虎添翼,如若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萍水相逢认识了一个人,叶晟如是想着,就瞧着远远地湖上有一小舟在一摇一晃的朝着他们而来。

柳名胜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远处的小舟,下意识的问道“今日你真只带了我一个人?”

叶晟双眸平视着远处,没有回答柳名胜的问题,而是在静静地等着小舟抵达,柳名胜见这人又开始故作深沉也觉无趣索性闭了嘴专心致志得垂钓。

小舟靠了岸,宋异辞从小舟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自己胸前有些凌乱的头发,才朝着叶晟和柳名胜各行了一礼“陈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叶晟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一切安好。”

两人一番客套话,四周便陷入一片宁静,柳名胜在一边的垂钓也不打算插话,今日他只不过是陪同左右,对于叶晟要做什么他不会过问,主子不成交代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背景布,免得等一会给殿下添乱。

叶晟察觉出了宋异辞的尴尬,便引人入了座“前些时日宋公子来府上,招待不周,今日特选了此处,单独与之一叙,宋公子可觉得此处如何?”

宋异辞左右打量了一番“陈公子选的地儿自然极好,只是美则美矣,却是少了一番韵味。”宋异辞心中有万千疑虑不知从何问起,见叶晟将问题抛给了他,正好借此暗示一番。

叶晟也点点头“当初游历于帝都时见过比之还要绝佳的景致。”

“长夜星河落幕,九州灯火齐明,陈公子眼中的景致大抵便是这样的吧?”宋异辞对于叶晟的身份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想,可是无实质的证据,宋异辞也不敢妄言。

“盛世山河,固然秀丽,若是无人守护,终有一日必会山倒水倾。”叶晟对于眼前的局势早已是看的明白因此她在赌,赌宋异辞会不会与她产生共情。

宋异辞起身望着远处的青绿不确定的转头问道“所以你会是那个守护人吗?”

叶晟心中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乾国不是她来守护,那么她将毫无用处,这不仅是历代先王和当今圣上的使命,在不久的将来的也将是她的使命,可是她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是无法完成的,所以她盯上了宋异辞,她要整个江南道的势力为她所用。叶晟不曾正面回答宋异辞的问题,只是坚定地看向了他,在那一刻宋异辞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权衡利弊之后宋异辞却不敢给出自己的答复,他不敢拿整个宋家冒险。

“恳请陈公子告知实情。”宋异辞深深地朝着叶晟作揖而道。

行礼的动作落入了叶晟的眼中,叶晟却起了身转向了别处,沉默良久方才出声问道“当初你为何不愿入仕?”

宋异辞微微抬头看了眼叶晟后背,又埋了下去“与其狼狈为奸,不如快意江湖。”

“不悔?”

宋异辞悲愤的转向了一边道“悔又何用?如果入仕不能造福天下,那么这个仕途不入也罢,现如今的朝堂,蝇营狗苟看起来平和无波,实则暗流涌动,欺上瞒下徇私舞弊则比比皆是,这样的朝堂不是吾等两袖清风之人可沾染的。”

叶晟转身将宋异辞扶了起来“说言甚是。”叶晟的眼底带了笑意“若是不能为百姓谋福祉,那你去了也是浪费,但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至此。”

“何解?”宋异辞不是没想过,可现如今他想效忠的东宫已经不复存在,而他亦不知该何去何从。

叶晟从袖中拿出了早已写好的信笺放到了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那封信笺点了两下,便推送到了宋异辞的手里“回吧,天色不早了。”话落起身将宋异辞给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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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春色暖
连载中雪鸮耳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