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日依旧风和日丽,沈堇祯睁眼,竟是见到了赫连听淮。她明明这么重,压在身上一整夜,自己居然毫无察觉。沈堇祯都怀疑自己是否被下了蒙汗药,总不能是习惯吧!
赫连听淮离得近,那股奇怪的气味总是飘荡在鼻间。沈堇祯很不喜欢,便抬手去推人,可是压在身上的人太重,费了劲才将人给推离了一些。
被这么推着,赫连听淮便有些不太乐意。她蹭到沈堇祯的怀中,那条沉如巨石的腿,又压了上来。
“别动……”
“我不是说让你去偏房睡吗?”
“在偏房……睡不着,我不习惯在别的地方睡觉……”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黏糊糊的,赫连听淮又往前蹭了蹭。
“走开。”
“我不要,你不许,动!”她钳住沈堇祯的手,刚想逮着她的脖子咬上一口以示不满,屋外便传来了一名婢女的声音。
“家主,郑公子说是身子不适,请您过去呢。”
即将咬下的人身子一顿,慢慢起身了。她想起自己的确是要去看热闹的,可是人还未咬到呢。挣扎了好半天才说道:“姐姐,那我先去看看他。”
仅是听到郑修病了,赫连听淮便又走了。沈堇祯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个郑修,当真是深得赫连听淮的心。
用过早膳后,沈堇祯便打算去水榭。水榭凉快,能够散去这一身的烦闷。只是刚一走上小径便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她开始放慢了脚步。
“诶,方才那郑公子叫人来传话,说是身子不适。家主二话不说便去了呢。”打扫着庭院的小厮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家主这早出晚归的,干脆让郑公子住进自如居好了,也省得每天一大早跑过去。”
“七公主什么都不说,怕是过不久就会变成深闺怨妇了……”
“七公主也是可怜,等家主有了子嗣,还要帮她带孩子呢。”
自如居的下人们都非自己人,这样的话只多不少。竹月正要上前,被沈堇祯拦下。她轻轻摇头:“没必要,随他们去。”
水榭的风好像也无法吹散心中烦闷,沈堇祯很快便又回了主屋。赫连听淮还未回来,就连萧蹊也不在。
她趴在案上,呆望着外头被烈日灼烧着的柳树。这柳树都看上去有些怏怏模样,沈堇祯也觉得自己十分烦躁。
她在想,这个郑修也不知是否当真是表面上的那般有耐心?这人的心思最是难以揣测,说不定就是因为赫连听淮的身份,装的呢?
赫连听淮是个小傻子,又怎会看得清楚?可若人家本身就是和善的,那于赫连听淮,于侯府而言,好像也是一桩好事……
不对……
本趴在案上的人突然坐直了身子,屋外的柳树被清风那么一吹,也是微微晃动了几下。沈堇祯紧紧皱着眉头,心中徒生起了一个说不清楚的念头。
她与小傻子已经成婚,又怎能有他人的存在?纵然那人再和善有耐心又如何?小傻子应当是自己的才对。
时辰眨眼就过去了,沈堇祯想着想着,便到了晚膳时分。这老天在黄昏之后还依旧吐着热气,白日里被晒晕的柳树,在这时候会随着轻轻的风而舞动。虽是依旧有些发热,却也算是能有一口喘息。
“公主,用膳吧?”竹月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几样清爽的小食,并不油腻。
沈堇祯的目光终于从那柳树的身上挪开,转头看了一眼那饭菜,吃了几口便觉无味,又给放下了。
“撤了吧。”
沈堇祯从不会饿着自己,见此,竹月这心中便更是讨厌起赫连听淮来。
“公主,这赫连家的那些人又是纳妾又是纳夫,根本不将您放在眼中。那安平侯怕是个喜新厌旧的脾性,今日是郑修,明日便是李修王修。依我看不如去求求皇后娘娘,看是否能够和离?”
沈堇祯轻笑着摇头:“和离哪有这般轻易?何况此桩婚事,还是卫太夫人亲自去求了父皇。除非侯府犯了滔天过错,否则,我怕是一辈子都要在此的。”
竹月微垂着眸,语气闷闷:“苦了公主不仅要费心照顾那个傻安平侯,还要遭人非议。还有啊,那些个被送来的下人们也没一个是勤快的,还要处处与人为难……若是我们不和离,那也必定要拿到掌家权才是。拿不到掌家权,那就要想法子和离!”竹月越说越愤慨。
横竖就是一句话,掌家权与和离书,总归是要有一个的。
竹月突然是想到了什么,又道:“总归路大公子这心中还是挂念着公主的!他……”
“月儿,在宫中时也不见你话这么多。”听着她居然会提起路怀初,沈堇祯赶紧制止。
“这样的话今后莫要再说,免得遭有心人听了去。徒增非议。”若只是抱怨这纳夫之事也就罢了,可是这种话若被侯府的那些个长辈知晓,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事。
沈堇祯不是个喜麻烦的人,没想到离宫之后,遇到的第一件麻烦事偏偏是这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路怀初。
“可是……”竹月还有些不太甘心。心中认为沈堇祯值得嫁给一个更好的人,而非安平侯这个喜新厌旧的傻子。
何况这侯府的掌家权,还在长房的手中。但是见着沈堇祯是当真有些严肃,竹月便也只能将话咽了下去。门外站着的人等到里头没动静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姐姐。”
竹月轻瞪了她一眼,看向沈堇祯。沈堇祯轻轻摆手示意,她行礼后便关门离去了。
“何事?”
赫连听淮走到沈堇祯的身边看了她半天,而后伸指,轻轻触碰了她眼下的痣。沈堇祯打开了她的手:“做甚。”
“一日都未见到你了,想你。”赫连听淮正扑过去想抱她,沈堇祯一个往后靠,便也躲开了。
“你身上有一股气味,莫要碰我。”
“气味?哪有什么气味?我才沐浴完。”赫连听淮抬手嗅了嗅,昨日她也嫌弃自己有一身汗臭。
想着是沈堇祯爱干净,这炎炎夏日只需在外走上几圈,必定会发热出汗,故而今日回来前,她还特地去洗过,换了一身熏香过的衣裳。没想到她依旧嫌弃……
“那郑公子如何?你陪他一日,可有好些?”沈堇祯起身走向镜台,询问道。
赫连听淮也跟着她走到镜台,瞥了一眼她颈上的平安扣,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挺好的,能下床了。大伯娘说让我多陪陪他,说是等过几日再好些,便陪他一同去听泉居养伤,还能避暑。”
沈堇祯取下发钗,没有说话。正拿起镜台上的木梳,赫连听淮便伸出手,想要为她梳发。
“姐姐,我帮你吧?”
“你会?”沈堇祯挑眉。
“我不傻的,我帮母亲梳过的。”
不会宽衣果然是骗人的。
沈堇祯心中冷哼一声,未将那木梳交给她。赫连听淮静静跪坐在她的身旁,又瞥了几眼那平安扣,捏起落在掌心的发。
沈堇祯的发如墨一般,摸起来十分柔顺,还俏皮地微卷着,实在是好看。赫连听淮将那一缕发一圈圈地缠绕指间,想到成婚那日与她结发……
赫连听淮不自觉扬唇,光是想想便觉得开心。她刚抬头,正对上沈堇祯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眼下的那颗小痣,长得也刚刚好。
她生得明艳,还十分爱笑。与她说话时,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丝笑意,而且开心了便会来亲自己。不过近些时日因为郑修,她有些冷淡,也只对着竹月笑,对着萧蹊笑。
“你看着我做什么?”
赫连听淮心念一动,倾身,迅速亲在那泪痣上。
沈堇祯立即将人推开,甚至擦拭了眼,满是不悦:“做什么?”
“亲你啊。”
“我是说你亲我做什么。”
“就是,亲你啊。”赫连听淮微微歪首,甚是不解的模样。沈堇祯也不想与她纠结,放下木梳后起身,赫连听淮也立即跟着起身。
直到沈堇祯要再次将那平安扣取下时,赫连听淮便抓住了她的手,一顿一顿地问道:“为何,总是要摘?”
“我不习惯戴着饰物睡。”
“是不习惯,还是,不喜欢?”赫连听淮缓声询问,但是这隐隐含着些许怨念的语气,令沈堇祯有些不解。
小傻子怎会……突然这么问?
“你还未问过,这个平安扣为何会给你。”赫连听淮终是忍不住,自己主动询问她。
沈堇祯倒是有些诧异的模样,犹豫了好半会儿:“我……没问过?”
“没有。”
“问过吧?”
“没有。”
沈堇祯开始迟疑,细细回想了那日之景,当时她被颈上缠着的东西给弄醒了,醒后便去了院中,竹月告知长房大伯娘要给赫连听淮送来一个夫君。后来午憩时,她还特地摘了那平安扣,问起过。
竹月说,这平安扣是驸马长兄所赠之物,自小带到大的。当时赫连听淮就在一旁——先睡着了……
沈堇祯的记性不算是太好,总以为赫连听淮当时候在,那应当是与她说起过的。这样一想,好像当真从未曾问过。
现在在看赫连听淮那充斥着怨气的眼神,沈堇祯拉过她,试探性问道:“现在问……不晚吧?”
“这是我刚上战场时,长兄所赠。说是护我平安,如今给了你,想要让它也能护你平安。但是你却一直都未问过我。”赫连听淮心中默默叹气,有些无奈。
沈堇祯一拍她的手臂,顺势便牵起了她的手,哄声道:“哎呀我家不迟真是有心了,有你在,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方才还有些怨气的人突然没了脾气,她忍不住轻轻勾唇,看了沈堇祯两眼后又很快瞥过视线,故作生气:“可是你总要摘。”
“戴着就寝,我实在是不习惯。”
“多戴几次就习惯了嘛。”赫连听淮不想让她摘,这东西陪伴了自己十一年,是贴身之物,是另一个她。她想,若是自己不在,那它会代替自己,陪伴心上人,保护她。
赫连听淮还想再言,想要表露自己的心意,想要告知她,征战的那些年,自己究竟有多想要见到她……
“好好好,那我先不摘。”此事确实是自己的过失,为了弥补,沈堇祯连声应允。
赫连听淮开心了,沈堇祯也松了一口气,小孩子就是好哄。
赫连听淮凑上前来,指着指自己的唇,那双清透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堇祯一笑,捧起她的脸:“要亲?”
“嗯。”赫连听淮定定点头。
沈堇祯想啊,这么有趣乖巧的小傻子,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而且她的唇很软,好像一咬就破,她的舌也是柔软的,好像一触即溶。
别人可没有自己这般怜香惜玉,会轻轻地含住她柔软的唇,慢慢地缠绕她湿润的舌,并不会咬伤她。何况她的伤还未好全,身子骨弱,一切要做得轻柔,不能让她有不适,伤到她。
别人可没有自己这般温柔,会轻轻地抚摸她的脊,指腹紧贴着她的肌肤,落在她的腰窝上又慢慢触到她的腹,在她的脐上轻压。
她的呼吸会蔓延至耳中,是酥麻的,炙热。她会颤抖,发出低喘。但自己可温柔了,定然不会是因为弄疼了她。可是她在发烫,沈堇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赫连听淮的吐息贴着耳朵,沈堇祯的耳根也在发烫,奇痒。不经意间,目光交错。沈堇祯的心咚咚咚跳得疯狂,一手抚上她的脸侧,慢慢插入她的发中,垂首吻了下去。
小傻子纯真,容易被欺骗,别人可没有自己这般,喜爱她。
沈堇祯想。
月色照着床帷后交缠的身影,赫连听淮紧拥着她,屈起的双腿慢慢放下,又屈起。放在沈堇祯后背上的手往下,碰到尾骨,却又赶紧移了回去。
她倒是想,却又怕被沈堇祯不会愿意。但是她不是个好记性的,何况如今正是意乱情迷时,大概……也是……会愿意的吧?
赫连听淮想着,最后却也只是一直缠着沈堇祯来亲吻自己。
“沈……堇祯……啊……哈……”
月色不敢照过去了,扭头躲入云层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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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亲那就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