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算计

萧蹊微微转头看向沈堇祯,她的神色如常,好像见到赫连听淮短短几日便与他人在一起,也并不在意。

将军真惨。

“还有再去寻新的大夫为驸马诊治嘛?”沈堇祯破天荒地询问起赫连听淮的“病情”来。

“大夫所言都差不多,只让将军好生休养。故,并未再去寻人。”本身去寻大夫也只是一个借口,这句话,萧蹊也同样与卫太夫人说过。

“嗯……”沈堇祯也未再说话,目光默默放在那正在踢蹴鞠的二人身上。郑修已经开始走不动了,赫连听淮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萧蹊倒是思索了片刻,说道:“四个月前,我们被槊岐国主追杀,好不容易躲过,却又遇到了劫匪。我与将军躲入了易县。”

“易县?”沈堇祯不再去看场上踢得正酣畅淋漓的两人,转头看向了萧蹊。

“嗯。当时我们虽然脱了甲胄,但当地的百姓见我们受了伤,害怕惹来麻烦,便也无一人帮忙。”

“劫匪就在附近,百姓们手无寸铁,你们又是陌生人,害怕也是正常。”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对那凶恶的劫匪,自然是惧怕的。

“是。但将军的伤势实在太重,必须及时医治。当时幸得有一位老爷子收留,这才得以喘息。”萧蹊一顿,“他与孙女相依为命,老爷子依靠编竹换些米钱。就在一月前得知,他们死了。”

“是……那些劫匪?”

“并非。”

话落,远处的赫连听淮一脚球狠狠砸在郑修的脸上,这人也往后倒去。

蹴鞠又重新滚落至赫连听淮的脚边,她目色沉沉地看着正在与萧蹊谈话的沈堇祯,又是用力一踢!只见到本以为躺下的郑修突然捂着下身坐起,惨叫了一声,而后彻底晕倒。

赫连听淮站在原地,看了郑修好一会儿,又侧首看向萧蹊。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定在了沈堇祯的身上。这人居然一直在看着萧蹊,不知二人又在说什么。

萧蹊此时也未再说下去,只道:“将军过来了。”

沈堇祯这才慢慢收回放在萧蹊身上的目光,见到赫连听淮大步走来。

“姐姐,你,你是不是想我了,特地来找我的?”赫连听淮搂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拥入怀中之后,故意看向萧蹊。

“听人说你与郑公子相处甚欢,我特地来瞧瞧。”沈堇祯嫌弃的将人推开,拿出锦帕擦拭着被她蹭在脸上的臭汗。她紧皱着眉头,许是与那郑修有所触碰,赫连听淮的身上沾染了那陌生的气息。沈堇祯十分不喜欢。

当赫连听淮想去牵她时,沈堇祯便退开了一步,躲开了。

抬起的手一顿,赫连听淮也只能自行坐下:“今日确实很有趣。”她顺手拿起一颗果子递上,“姐姐,你吃。”

“不要。”她这手上也有汗,真不知是否碰过那个郑修。

沈堇祯收了惯来的浅笑:“看来你很喜欢那位郑公子。”

赫连听淮咬了一大口糕点,边吃边点头。在这阴凉处,沈堇祯突然感到一阵燥热。胸前好像有一阵火气发不出去,像是捂着没有明火的碳,越捂越烫,导致整个身子都燥了起来。

还是应该待在水榭的,何必过来受热。

“既如此,那便留下吧——月儿。”

“公主。”竹月立马走了过来。

“去告知阿姑与大夫人,纳夫一事,我应了。”

竹月愣住了,看了看沈堇祯,又看了看还在大口大口吃着糕点的赫连听淮。她这心中十分不满,认为赫连听淮不是傻,而是在纯膈应人!

前两日还嚷着不想要夫君,喊打喊杀。未料,瞬间就改变了心意。

亏得公主还喜欢她,真是负心人啊!!

得知沈堇祯竟是应允了纳夫一事,最开心的无疑是大伯娘。她觉得沈堇祯是一个识时务之人,毕竟纳夫之事已成定局。让她亲口应允,无非也是给她一个面子罢。

何况赫连听淮这几日都缠着郑修,定是十分喜爱他。沈堇祯这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想要在侯府安稳地待下去,就算是不应也得应!

可是就在郑修在回去后,没半个时辰人就不行了。他突然呕血,大伯娘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遭到重击,不仅受了内伤,还可能无法再有子嗣。

“姑……姑母……”郑修颤抖着手伸向大伯娘。大夫已经离去,屋内也只剩下这姑侄儿人。

大伯娘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耐起来,语气却是无奈:“修儿,这可不是姑母对不住你,不想着你。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姑母也是无可奈何啊。”这无法再有子嗣,那他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郑修猛地抓住了大伯娘,激动得脖颈都在发红:“姑母,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技术不精,连一个傻子都踢不过。这坏了根系,还如何为我侯府生儿育女?不过你放心,姑母自会养着你们家后半生。”大伯娘重重一甩,转身要走,郑修急忙去抓人,摔倒在床。

“姑母,您再给侄儿一次机会。侄儿是有儿子的,如今那孩子也才一岁,只要姑母能够瞒下此事,等侄儿与安平侯洞房,十月一过,那孩子便是赫连家的孩子!”

哪能想到他会有一个孩子,大伯娘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问道:“你不是并未婚配?”

郑修抿着唇,捂着肚子说道:“侄儿的确是没有成亲的,不过那个婢女生下的是儿子,侄儿……侄儿也不能不要不是?”

大伯娘顿时知晓了这孩子的由来,皱起了眉头:“你做出此等丑事,还妄想要一个婢子所生来当侯府未来的安平侯?”

“姑母,那孩子,可正儿八经是我们郑家的血脉啊!”郑修一下激动了起来。

“姑母掌管侯府家业数年,费了多少心血?难不成想要拱手送人吗?只要姑母愿意,到时让我带安平侯去乡下庄子休养,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洞房后,她又怎知究竟是否有孕?到时只用别家的婴儿假装一年,而后便用我那儿子替换。只是一岁的差距,没人能看得出来的。”

“可这七公主不是傻子,怎会任由我们欺骗?”

“安平侯这两日都与我在一起,我能看得出,她十分喜欢我。昨日她还说想要与我一起住。只要她住过来,我便可顺势与她同房,我有了名分,这七公主又能说什么?”郑修此时都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谋划。

见着自家姑母已经开始犹豫,郑修便又趁热打铁:“七公主势必不会乐意姑母您一直掌管侯府家业,只要我那儿子入府,便可直接交由姑母您抚养。待他长大继承了侯爵之位,那这侯府,永远都是姑母您的啊!”

大伯娘掌管侯府数十载,自是不会甘心轻易将这侯府掌家权给交出去。郑修这么一说,她便开始动心。那孩子不管是否是侯府的血脉,但总归,是她郑家的。

-

自应下这纳夫之事后,赫连听淮当日便被赶去了屋外,说是今日不然去偏房睡,不然就去书房。总之不许回主屋。赫连听淮也只是表面上乖乖听话,实际上打算晚些时候再偷溜回去。

书房之中,她站在萧蹊的面前绕着圈地打量她,萧蹊是个不爱笑的,总是摆着一张臭脸,而且嘴上也不饶人。而且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沈堇祯为何会喜欢与她闲聊??

“是七公主长在属下的脸上了?”萧蹊被她这样盯着看,有些不适。

“你今日都与她说了什么?”

“提起了张家老爷子。”

赫连听淮轻哼,走向书案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狼毫笔握在手中把玩:“那大夫说了嘛?”

“嗯。无法再有子嗣。”

赫连听淮嗤的一声,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可眼中的喜悦之色却是冰冷的。只听啪嚓一声,手中的笔便被她折成了两截。

“既如此,那婢女所生的,便是他唯一的子嗣了。”

“是。”

“叫人杀了。”

萧蹊的眉头一皱:“杀了?”

“他未曾想过给别人活路,我又何必给他希望?杀了,将尸体带来——给他。”赫连听淮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脸上的笑意轻轻,掌心却早已被那支断笔留下了深深红印,甚至溢出了血。

“毕竟只是一个一岁的孩子。”

她慢慢擦拭了掌心的血,道:“总之,我必须要见到那郑修看到孩子尸体的模样。”

萧蹊思虑一瞬,点头:“好。”

“前两日七公主带出城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名叫虞安,是国子监的学子。大婚来过,离去后,坐的是楼……”萧蹊突然停下,赫连听淮瞥她一眼,接道:“与楼栩同乘?”

“是……”

“那日她寻的小狸奴,恐怕便是这个虞安了?”

“应当……是……”

“这个叫虞安的,可是会与虞家有关?”

“应当不可能。当年消息都未传出皇宫,圣旨便已经到了虞家。无人能逃出去。”

赫连听淮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目。她的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片刻之后缓声开口:“逃不逃得出的,只要有楼栩在,纵然圣旨到了脸上,她都能想法子将人救下吧?”

“嗯……”

“若有楼家相助,我们也能如虎添翼。只是可惜啊,她与广信侯家的公子在年节过后便要成婚……广信侯府是邬党,邬相又是三皇子的老师。让广信侯府与楼家结姻亲,怕是为了三皇子的储君之位。”

萧蹊暗了暗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要回答,却又将话咽下了。

赫连听淮抬眸看她,突然问道:“你不试试吗?”

“什么?”

赫连听淮没有再言,只摆手道:“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是。”

赫连听淮软软瘫在那椅子上,坐得久了,觉得十分无趣。无意识地去摸颈上的平安扣,又是摸了个空。

她想起沈堇祯每次睡前都会摘下它,喃喃自语:“若能将你镶入她的身体便好了,她想摘,便会痛,痛了,便也不想摘了……”

-

夜深时,明月不够清亮,有些模糊。整个越陵开始安静了下来,在外巡视的红鹰卫被巷中的动静吸引,很快停下了脚步,纷纷警惕起来。

只见一只黑猫从巷内蹿出,躬起了身子看着那几名红鹰卫。黑猫的眼睛像是两颗绿火,它龇着牙,显露那凶狠的模样。其中一名红鹰卫拉弓搭箭将其射杀,而后快步走入巷中,查探了一番后从里面走出来道:“无事。”

远处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的,在城中回荡。

一个黑影轻盈落在打更人的身后,而后拐入另一处巷子,穿过两条街道,又躲过一队红鹰卫,来到南街的一处酒肆,从后门越墙而入,熟稔地打开了机关,走入一处暗室之中。

暗室中正站在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他立即上前,半跪抱拳行了礼:“二当家。”

“你回来时,可有人看见?”戴着面具的男人压沉了声音。

“没有。属下这一路上都扮作叫花子,无人会注意到的。只是今日深夜前来,是希望二当家看在属下一片忠心的份上,能否让属下见一见月主?”

“月主不在越陵,你见不到。”

“那……那这可怎么办才好?如今圣上下了海捕令,整个大乾,我都不知要藏身在何处才够安全。”跪在地上的男人有些慌色。

面具男人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这儿正好有一件事,若是你能办成,我倒是可以直接做主,为你寻一条退路。”

“二当家请说,属下定不辱使命!”男人立即磕了头。

面具下,男人轻轻勾唇:“你将七公主带去城外二十里处的金沙寺,若可以,最好能够顺势杀了安平侯。”

“杀安平侯?可是她如今都成了一个傻子,何须费心杀她?”男人有些迟疑。

杀掉一个傻子倒是容易,但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杀了她,自己又怎能逃得过?

黑袍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管安平侯真傻假傻,我们都不能放过这一丝一毫的可能。程岁,只要你能杀了安平侯,再成功带回七公主。主上必定会奖赏于你。但你若不做,便想想虞家的下场。”

“可……可属下正遭通缉,若是出现在侯府,怕是很快会被人认出……”程岁有些为难。

那男人有些不耐,却也依旧稳着声音说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想法让你平安出入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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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不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