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小宣的一声“哥哥”,让他想起很久没见过的弟弟了,起了去看一眼向远的念头。
向远比他小六岁,在向望的印象中,向远是个活泼开朗、天真,一直粘着他的小孩。他对向远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陌生,但也不亲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愧疚感。
或许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向望小时候打心眼特别讨厌向远。
六岁前他都拥有一个非常快乐的童年,就像许多幸福温馨的家庭一样,向海和阮丽芬会带他去游乐园,会陪他过生日,会偷偷买玩具给他惊喜,会用摄像机记录他的成长。
但直到后来向远的出生,好像一切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当时的向望并不明白父母对他的态度骤然改变的原因。
他在向海和阮丽芬眼中仿佛渐渐成了一个无关重要的人。
一开始,他们只是忘记了在向望从学校带回家的通知上签名,让向望无法参加期待已久的游学。当时向望哭得很伤心,任凭向海阮丽芬怎么哄怎么道歉都没用,严绪单独带向望出去玩了一整天,向望才被哄好。
向望不止一次被遗忘在校门口,年纪小的向望独自在校门口苦巴巴地等,单纯地以为爸爸妈妈工作忙才迟来。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向远生病,或者是要陪伴向远。
向望在作业上请教向海时,只要向远哭了,父亲就会摸摸他的头说:“爸爸先去看看弟弟。”然后不了了之。
餐桌他喜欢吃的菜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向远喜欢的。
向望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逐渐试图引起父母的注意力,想把他们的视线重新抢回自己身上。向望拿着最高分的成绩单,帮父母分担家务,用心照顾弟弟,换来的是他们的置之一笑。
甚至后来在学校闯祸,打架,来解决问题不是向海和阮丽芬,反而是严绪。
长时间下来,向望越来越肯定是因为向远的到来夺走了向海和阮丽芬对他的爱,他越发讨厌向远。
他会在向远走过他旁边时绊他一脚,故意让他在众人面前摔一跤出丑,会和向远抢东西,故意把向远的玩具扔到外面让他找不到。
向海和阮丽芬不是没注意到,却并没问向望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通常教训向望一顿就不了了之,转头就去哄向远。
那段时间他发了疯般将自己的所有恶意尽数发泄在向远身上。而年纪尚小懵懵懂懂的向远觉察不出哥哥对自己的厌恶。
小升初那年的暑假,向海和阮丽芬出门工作,照旧留下向望在家照顾向远。他本来约好和同学一起去看电影,却被强行爽约,看着上蹦下跳的向远,心里烦得要命。
向远一直在他耳边叨叨着要去玩水,向望耐不住,最后带了向远去他们经常玩的河边。本以为向远会像从前一样在河边的石子踢踢水抓抓鱼,向望就没怎么在意低头挑逗地上的蚂蚁,没注意到向远越走越深。
向远慌乱的呼救声传进向望耳朵时,他才发现向远已经在河中央随着水流飘远,向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水救向远,却怕自己也被卷走。
向望停在河边,任凭向远怎么喊怎么胡乱拍水,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呆呆地看着他,直至向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对向远的即将消失既恐惧又期待,两种情绪交织着,快要把人撕裂。
“噗通”一声,经过的人看到有小孩溺水,连忙把向远救了起来,并联系了他们的父母。
在医院里,向望面对父母的质问与责备,没有出声。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怪物,竟然期待自己的弟弟消失。
他独自站在病房外,想进去道歉认错,却没想听到听到病房里阮丽芬的悄悄低语:“要不把他送回福利院吧,做出这样的事太可怕了,他怎么可以伤害小远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向望耳边,即使没有直白地说出“向望”这两个字,门外的他也清楚地明白这个是人是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破碎,原来偏爱有迹可循,向海和阮丽芬只是出于本能地爱自己的孩子。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向望没听见,向海和阮丽芬不知道出去什么原因也没真的把他送走。但向望不再似从前般无理取闹,在向海和阮丽芬面前温顺了许多。
他没想着和向海阮丽芬联络情感,但向远始终是无辜的。
向望站在许久没回过的家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个陌生大伯,大伯告诉他这家人两年前就搬走了。
他扯着嘴角苦笑,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碰了壁,向望按下电梯准备打道回府,没曾想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是严绪。
“……”今天就不宜出门。
向望像被钉在原地,严绪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一时忘了反应,电梯门要合上了才回神。
他用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快步走到向望面前,看着向望眉头间带着几分丧气,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他们搬走了,你想见他们我送你过去。”严绪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那么好听。
向望问非所答,“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差点忘了,严绪就住在对门,“那麻烦严绪哥告诉我在哪就行,我自己过去。”
向望的语气生硬又疏离,不禁让人心里发堵,“我也很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言下之意不让送就不告诉他地址了,向望气得想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向望和严绪下了车,严绪从后备箱拿了半路买的礼品和水果就往里面走。
下意识地站在严绪身后,他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怕向海和阮丽芬在家,严绪敲了门,开门的是他许久未见的向远。
“绪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向远问。
严绪说:“小远,你哥哥和我过来看看你。”向远听到哥哥回来了,眼睛都亮了,十分激动地往严绪身后看。
向望探出头来,扯起嘴角尽力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嗨,小远,好久不见呀。”
向远把他们迎进屋子里,向望跟在他身后,看着向远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眼神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你在国外过得好吗?现在住哪?”
“这次回来了还离开吗?”
……
向远一口气问了他许多问题,向望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笼统回了句“回来一阵子了,都挺好的。”
“你爸妈呢?”
“爸妈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向望听到向远的回答,松了口气。
和向远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小时,期间严绪在旁边补充几句,才让气氛不会过于尴尬。
临走前,向望看着向远的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腿……现在还痛吗?”
向远怔了下,笑着说:“哥,别多想,早就不痛了。也不影响我日常生活,你别多想。”
“好,不痛就行,有问题及时和哥哥说。”向望拍拍向远的肩膀。
“哥,既然回来了,你回来住好不好?”
向望眼神一暗,张嘴敷衍道:“哥哥工作忙,有空再来看你,乖。”
“还有我知道妈不准你联系我,所以别把今天我来看你的事说出去,他会不高兴的。”
“这个你拿着,是哥哥这些年给你的零花钱。”他拿出一个红包,从肉眼看过去不用摸都知道,钱肯定不少。
向远拼命摇头摆手,“不行!我不能要哥的钱!”
“哥,你留着自己花,我不需要!”
早就料到他这般反应,向望说:“哥哥给钱给弟弟花天经地义,不收的话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
这话一落,向远瞬间顿住,最后还是收下。
回到车上,向望一直保持着沉默,严绪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出不来,出声打断他:“他很乐观,这些年也恢复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嗯。”向望低声回应。
又是一路无言,自从重逢后,他们好像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们不该是这样的,曾经的向望对着严绪会有说不完的话,严绪也句句有回应。
“对了,严绪哥,今天谢谢你陪我来。”向望盯着严绪挂在倒视镜下晃来晃去的祈福牌,喃喃道。
严绪从倒视镜瞄了他一眼,眼神欲言又止。
红灯,严绪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向望,“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一直叫我‘哥’?”
向望看着严绪的眼睛,严绪眼睛的颜色一直很黑,黑得让人看不懂,摸不透。
他不明白严绪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希望自己当他弟弟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吗?
向望很久都没回答他,沉默许久,他压着嗓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轻轻吐出一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哔——”绿灯亮了,严绪转过头继续驾驶车子,再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望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道,意识到这条路并不是回他家的。
他出声提醒:“这不是我回家的路,走错了吧。”
“没走错。”向望感觉严绪的声音比刚刚冷了不少,不敢再出声,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看风景。
直到车子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严绪停好车说下了句:“下车吧,回去吃饭。”
向望错愕,原来严绪是把他带自己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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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