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向望没什么可忙的,熟悉完大致工作流程他就无所事事地等下班。眼巴巴熬到下班时间,他紧跟着大部队前往电视台对面的菜馆聚餐。
关嘉星依旧坐在他旁边,可能是年纪相逢的原因,他们两个人好像久别重逢的好友,话题特别多。
“今天你一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关嘉星一边倒水一边笑着和向望说。
向望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关嘉星用眼睛示意他看周围,“你看看,只有你穿西装,大家都穿常服。”
向望看了一圈,还真是,有穿T恤的,运动裤的,牛仔裤的,只有他穿得最正经,看来他被电视剧中的职场生活荼毒已久。
“今天这顿饭,一是为了犒劳大家前一阵子辛苦工作,二呢是为了欢迎我们的新同志,向望。大家今晚就敞开了吃,不用客气。”见人菜差不多上齐了,余江做了个开场白。
缩在一旁的向望被点名,利索地站起来向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新面孔最容易成为话题中心,向望也不例外。
“对了向望,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着在国外上大学,怎么愿意回来工作啊?听说这一行在国外很吃香啊。”其中一位同事疑惑道。
“这不是回来报效祖国嘛,咱们有志青年应该做的。”向望嚼着刚塞进嘴里的糖醋肉回答。
“那小望有女朋友了没?”来了,在聚餐这种场合上,只要有上了年纪的前辈,肯定会问到年轻人的婚恋问题。
“如果没有我给你介绍介绍。”
“人家长这么帅气肯定谈恋爱了,你少操心。”
八卦的同事们围着他这个问题一句接着一句,话题中心的向望根本插不上话。
“所以谈了吗?我也很好奇。”余江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八卦地盯着向望,突然出声。
向望刚夹了块炸虾的手停在空中,怎么领导也这么八卦……
“没呢没呢,我这不是年纪还小,想先稳定稳定再考虑这事。”向望笑哈哈地应付着,想快点揭过这个话题,“对了,我想问做这一行会遇到什么惊天八卦吗?”
新闻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一聊起来,每个人滔滔不绝,发了狠忘了情,很快所有人就不再八卦向望谈没谈恋爱的事。
“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相处的,你不用紧张。”关嘉星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
向望耸了耸肩,笑着,“我知道,不过江哥也这么关心员工的私生活吗?”
“江哥人挺随和的,没什么大架子,平时也爱和我们开玩笑,只要我们工作上不出什么严重的大问题,都不会摆脸色给我们看。”关嘉星解释道。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期间有人让向望喝酒,都被他以酒精过敏的借口逃过去了,同事人也好说话,没再硬着让他喝,倒是余江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
看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伙也就准备散了。
“江哥,我捎你一段呗,你喝了酒开不了车。”其中一人说。
“不用,我让人来接我了。”余江喝了酒的脸微微发红,摆摆手拒绝。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发了条短信让在加班的严绪下班顺路捎他一起回去,严绪也没意见,反正他俩住同一个小区。
其他人都走完了,就只剩下向望和余江站在饭馆门口。向望吃得饱,他打算散散步消食再坐地铁回去。
十一月,在别的地方已经进入冬季下大雪刮大风的时候,广城的天气却是最舒服的。微微的凉风吹在向望的脸上,把他刚刚吃饱后的困顿吹散了。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耳边充斥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车辆鸣笛的喇叭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走过,向望现在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原来真的回来了。
不再是冻得入骨,走在大街上担心随时被抢劫的M国了。
“小望你呢,打算怎么回去,用不用捎上你?”耳边传来余江的声音,向望闻声看过去,才发现余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边,嘴里还叼着香烟。
向望摇摇头,笑着婉拒,“不用了江哥,我坐地铁回去就行,就当消……”话还没说完,就被“哔”一声打断了。
向望回过头去看,一辆黑色SUV缓缓靠过来,他被前车灯刺得眯起来眼睛,看不清挡风玻璃后的人。
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缓缓降下。
霎时,向望好像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望去,没做任何心理准备,猝不及防地和车里面那双十分熟悉的漆黑深邃的眼睛对视上。
周围的声音好似在一瞬间都消失了,身体里的血液在倒流,向望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动了,被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直直愣愣地看着车里的人——严绪。
严绪。
四年前,他被严绪送出国后就直接把人拉黑了,期间从未联系过,至今未放出来。
“走了,小望也上来,我让我朋友捎你一段。”余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后排。
“噢……咳咳咳。”
“不……不用,我走路消消食,江哥明天见。”向望猛地回过神来,连咳了几下,眼神里充斥着震惊与惊慌,目光从严绪身上离开,准备转身就走。
“也行,你自己小心点。”
“上车。”
余江和严绪的声音同时响起,向望听到严绪的声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就如从前一般。
他站在那没动,默默抗议着。
“上车,我送你回去。”严绪又重复了一次。
怕余江觉得自己不给他朋友面子,向望终究咬牙摸向车后门把手。
“坐前面。”严绪再次出声。
“我坐后面就行了。”
“不怕待会他吐你身上就行。”
最终,向望如严绪所愿,坐上了副驾驶。
四年未见,严绪的态度没变过,依旧是那么不近人情地主导着他的一切。
余江对严绪的行为感到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的下属这么热情,这么执着于送向望回家,但没多问,就单纯地理解为严绪热心肠乐于助人,要不就是起色心了。
“小望,我怕朋友这人说话就这样冷冰冰的,别见怪哈。”余江热心肠地为兄弟解释道。
“没事的江哥,谢谢你朋友了。”向望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双手合在腿上不安地搓着。
车里静得可怕,谁也没有主动说话聊天,静得余江睡过去。
他没料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严绪相逢,更没想到自己的上司和严绪认识,看来没命运造化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他脑袋都大了,怕余江在严绪面前时不时提起自己,严绪最烦的就是他了,一想到这种情况向望就感觉脑袋一跳一跳地开始发痛。
向望不敢直勾勾地看严绪,只能透过车窗的反射去观察他模糊的身影。
严绪变了很多,像是被时光重新勾勒过轮廓。曾经略显单薄的肩背如今宽阔挺拔,脸颊的线条褪去了少年人的柔和,添了几分内敛的英气。
四年未见的沟壑,严绪的沉默与不表于色,让现在的向望感到更加猜不懂,看不懂严绪在想什么。按以往严绪对他的态度,不应该在见到的瞬间开车就走吗,怎么还愿意载他一程。
“回来多久了?”严绪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有点疲惫,脸上却看不出一点。
“快半年了。”向望照实回答。
“现在住哪?”
“圣心花园。”
“回来后一直住那?”
“对,和范新一起住。”
“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
向望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一直低着头捏自己的手,手上的虎口都被他捏出了红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严绪才满意,也不想回答,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排斥严绪。
见向望沉默着,严绪后面没再说话,到了地方就把他放下。向望下了车,听到了严绪对自己说“向望,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好好工作,开始新生活。”
“如果有空的话,能把我放出黑名单吗?”
向望的手用力紧抓着背包的肩带,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圆睁着,低头看自己的鞋,一直没说话。
严绪也没催他说话或者快点回去,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向望。
一阵压迫感无形中笼罩着向望,向望心乱如麻,他又在逼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望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严绪哥。”
像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听到向望的回答,严绪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抓紧,没说什么,低声应了句“嗯”就开车离开了。
向望慢吞吞地走回去,十一月广城深夜的风还是有点冷人。
风吹过树枝,发出“飒飒”的怪响,向望感觉像有看不见的手往下拽他的衣服,让人都忘了以前的事,严绪你真无情啊。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步伐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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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