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开。
强行撑了一天,终于睡着了。
“叮叮叮——”向望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向望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有要被吵醒的迹象,严绪立即将手机拿了出来,走远才接听。
是范新。
“喂,向望,我今晚临时要出差不回去了,你身体好点了没?”
“他在医院,打点滴睡着了。”严绪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严哥你在他身边啊,那我放心了,他还好吗?”
“病毒感染引起的高烧,晚上要观察。”
范新犯了难,这次出差是上头特别点名让他去,但是向望又烧得不省人事。想到向望发着高烧独自一人在家的孤独惨景,范新狠下心说:“啊,那我不去出差了,不然他晚上烧起来没人看。”
严绪静默了会,“你去吧,我来照顾他就行。”
范新犹豫了一秒,立即说:“好,那麻烦你了,严哥。”
他决定帮帮自己的好兄弟,向望说严绪对他有意思,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而且他也相信严绪的人品,不会对向望乱来。
“不麻烦。”
向望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麻烦。
向望沉沉地睡了一觉,感觉身体内的寒意褪了不少,他睁开眼,严绪正轻轻地用手指摁着他手上的针口。
“醒了?”见向望醒了,严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退了一点,我们回去吧,有力气吗,需不需要我背?”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向望的声音依旧哑得不成样。
回去的路上,向望挨着车窗看着不断往后倒退的街道,透进来的光影不停地略过他的眼睛。
他今天下午没怎么搭理严绪,一是嗓子痛浑身不舒服,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意识到不是回圣心花园的路时,已经晚了,“这不是回我那的路。”
严绪声音淡定,“我知道,今晚去我那儿,范新要出差。我怕你晚上再烧起来。”
“我已经好了,而且我能照顾好自己。”向望抗拒着。
就是因为知道不会被轻易答应,严绪才先斩后奏。
向望抿着嘴,明显不高兴了,没再说过一句话。
下车后他本来想着直接打车回去,严绪就像预料到了他在想什么,走过来牵着他的手腕,低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医生也说了,很可能会反复发烧。”
向望用力挣脱。
“余江知道了你的情况给你批了假,说宣传片的后续工作会等你回来再继续,你不是想全程跟到底吗,所以就要快点好起来。”
“你就当我是你请回来的护工,好吗?”
挣脱的力度渐渐没了,向望觉得严绪就是个大混蛋,他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当初靠近他的时候不被允许,现在想要远离他还是不被允许。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心里变得脆弱,向望的眼眶渐渐发红,泪水积聚在眼角不肯落下,鼻尖发红。
严绪见状,瞬间慌了,想给向望擦眼泪,手抬到空中,却又不敢落下,整个人手足无措,“对不起,我这就送你回去,我住你那就行。”
向望用手肘蹭了蹭眼角,闷声说道:“上去吧。”
严绪热了热给向望点的粥,方才在医院向望睡着了严绪就没叫醒他,他把粥推到向望跟前,“热好了,吃吧。”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向望现在感觉胃里空空的,他慢慢地喝着,温热软烂的粥将他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
虽然发高烧不宜洗澡,但向望受不了浑身汗津津黏糊糊的感觉,再加上去了一趟医院,他感到哪哪都不舒服,无视严绪不赞同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拿了严绪找给他的睡衣,快速地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严绪已经换了一床更厚的被子,“今晚你睡这里,我睡客厅,你不舒服就喊我。”
就像应了他的那句话,严绪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行为,尽职尽责做好“护工”的工作。
向望心里不是滋味。他将自己陷进床里,不一会床垫往下塌,是严绪坐在了旁边。
“吃了药再睡。”严绪一手拿着温水,一手捧着药。
抓过他手里的药,向望吞下后就躺下闭眼了。严绪给他掖好被子,用手探了探额头,确认体温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严绪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向望鼻尖,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为什么说去机场是为了留下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严绪原本踏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向望不知何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帮向海给向望选学校,是他这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事。
那个雨夜和向望大吵后,严绪被向望彻底惹恼,就如同他所说的“没有见面的必要”,那天后他狠下心来不再与向望联系。
他不明白向望为何会变成如此不讲理的模样。
那一个月里,向望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严绪天真地以为向望听进去了那天晚上的话。
但每天晚上合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向望哭红了眼,奔溃地说他骗人。
他从始至终不明白向望口中说他骗人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向望为什么这么抗拒出国。
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他直觉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给向望发了消息,打了电话,但通通没有任何回应。
感到强烈的不安,严绪清早驱车前往向家,打算找向望问个清楚,毕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谊不可能说断就断。
“那个扫把星走了吗?”熟悉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他停下来脚步。
回应她的,是向海的声音,“走了,一大早上就去机场了。”
“当年我就和你说把他送回福利院,是你不听,现在弄得小远这个样子!”
“我不会允许他再踏进这个家门,趁他出去了,立刻去把领养关系解除了!”
“下个月开始就不要给他打钱了,让他自生自灭!”阮丽芬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了严绪的心扉。
他抬腿走上去,眼神冰冷地质问着向海:“什么意思?把谁送回福利院?让谁自生生灭?”
看见突然出现的严绪向海瞬间大惊失色,舌头都打了结,“小……小绪,你怎么在这里,没,没什么,你听,听错了。”
严绪不买他的账,声音里的寒意扑面冲来,“所以你们是把向望赶出去,并不是所谓为了弥补他。”
向海默不作声,像是承认了严绪的的说法,一旁的阮丽芬突然声音尖锐地大喊:“是!就是被我们赶出去了,这是他的报应,谁让他这么恶毒害小远!”
怒火直往上冲,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指骨都绷出了形状,一声轻嗤从严绪嘴角溢出。
留下一句“这事没完。”,就转身快步跑下楼梯。
错得离谱,一切都错得离谱,他颤抖着手不停地给向望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他亲口向向望承认知道出国的原因,怪不得那么伤心,在向望眼里看来,是他和向海联手将他扔了出去。
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两旁的树和房子都模糊成一片。
再快点,必须要留下向望。
然而事与愿违,老天并没有给他留下向望的机会,他撞见了范新,范新痛骂他渣男。
而向望的飞机穿过万里高的云层,飞向了地球另一边的M国。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察觉向海在说谎的。”严绪紧紧握着向望的手不放,声音发涩,像被蒙了一层沙。
如果能早点发现向海在说谎,向望就不用离开,不用独自在外漂泊四年。
向望脸上平平静静,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原来严绪并没有要赶他走。
严绪指尖轻轻抚过向望的眼角,俯下身将向望抱在了怀里,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和浓浓的悔意,“对不起。”
感受着严绪温暖的胸腔的跳动,向望蹭了蹭严绪的衣领,将泪水悉数蹭干,然后闷声说:“我要睡觉。”
严绪重新给他掖好被子,调好了空调温度,正欲松开向望的手离开,就又被重新紧紧地握着。
向望眼睛闭着,手却抓得很用力,指尖泛白。
严绪心下了然,将向望的手包进掌心,轻轻摩挲,声音放得很轻,“睡吧,我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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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