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赵轻舟问:“你明天都回不到家什么意思?”

贝灿没打算隐瞒:“我要自己托着行李走到家,脚程很长,九点离校,走三四个小时,很正常,我习惯了,你放心。”

赵轻舟往黑袋子里塞卷子的手一顿,烦躁地将多余的卷子握成皱巴巴一团,扔进袋子里,随即袋子鼓了一下。

“习惯了,凭什么啊?这就意味着要是早上七点开学,你凌晨三点就要拖着行李箱往学校走,现在又是大晚上的,你还是未成年,习惯个屁!我和我妈妈送你吧。”

赵轻舟一拍脑门儿,惊呼:“完了完了,老妈要骂我了,我之前打老底儿出来,就被我妈狠狠骂了一顿。”

贝灿道:“你快走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赵轻舟清了清嗓:“轻舟,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妈说我脑子有病,过不过分?你今晚先回我家,明天再送你回去,就当替我分散一些火力,同学在旁,老妈不会发火。”

贝灿道:“好。”

贝灿和赵轻舟的行李都不多,回家一星期,就带上作业和换洗衣服就行。

家就是驿站,歇歇就完了,路漫漫才是王道,上下求索才是常态。

孤掌难鸣,没有星辰,月光也显得落寞,沥青路面晦暗不明,仰头望月: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反正不是赵轻舟和贝灿。

突如其来的假期里,路灯下的最亮处,一道身影正伫立翘首。

赵轻舟和贝灿身影在身后被拉得很长,赵轻舟向前雀跃几步,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妈妈,我来也!”

路灯下的身影呼出一口长气,佯装愤怒:“打老底儿,小瓜娃子,想……”

赵轻舟不想听赵曦“狠狠”责骂,拉过贝灿推向面前:“这我同学,家里没人,今晚借住我们家可以吗?”

赵曦挺住了话头,笑道:“哎,女娃,大晚上,先住我们家吧,你要不要给家里通个电话,让她们放心呢?”

贝灿轻轻颔首,道:“谢谢阿姨,不用了,他们这是睡着了。”

赵曦帮衬着两人将行李搬到后备箱,完事儿后钻进车里。车里开了暖气,赵轻舟将笨重的校服袄脱去,问:“话说老妈,你咋带上医用口罩了?”

赵曦唏嘘:“有疫情,挺严重了,传得咱们省已经有确诊病例了,具体怎么样不知道,先注意点吧!”

赵轻舟的校区就在市中心,离市一中开车20分钟就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言的疫情,虽然是快过年了,但是一路畅通无阻。

赵曦拧开门,打开灯,在玄关处换鞋,柔和道:“你叫贝灿对吗,经常听舟舟提起你。”

贝灿轻轻点头,赵轻舟取下自己的拖鞋放在贝灿脚边:“你先穿我的吧,家里没有备用的。”

“好。”贝灿第一次来到一个家里没有堆着没刷的碗、隔夜的饭和一桶没洗的衣服的住处,有些拘谨。

赵曦看出贝灿的拘谨,宽慰道:“灿灿,放开了,晚上忙到现在,饿了吧,你们想吃些什么?”

赵轻舟道:“可以吃麻辣烫吗?”

“吃什么!麻辣烫!想得美!”赵女士义正词严拒绝道,“大晚上吃这个,对胃不好,天天在家不忌口,把胃吃坏了就不好了。”

赵曦扭头对贝灿说:“灿灿,另外两间卧室没住过人,连床垫都没有准备,今晚你先和舟舟睡一张床,好吧?”

贝灿有点脸红:“谢谢阿姨,可以。”

赵曦严肃地对赵轻舟说:“现在你们两人睡,你不准不老实,两米的大床,怎么都够两人睡了,别抢人位置。”

“妈,你看着我眼睛说,我是那种人吗?”

赵曦说:“和你是什么人什么关系,睡着啥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和我睡,睡着了就旋圈儿,大腿往我脖子上一架,把我勒醒了,还敢跟我抬杠。”

一人恼羞成怒,一人忍俊不禁。

赵曦毕竟是成年人了,意识到她是家长后,哄着两人去看电视了。

贝灿拉着赵轻舟坐下,小脸紧绷,郑重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赵轻舟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问:“会让我挂掉吗?”

贝灿侧眸想了一会儿。

万籁此都寂,赵轻舟慌得一批,走马灯一般回想过往: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贝灿轻声道:“你的话不至于挂。”

赵轻舟从床上弹起,指着鼻子挑眉道:“什么叫我的话不至于挂?”

贝灿冷静解释:“因为你语文成绩很好啊,就算作文小瑕疵,也不会挂掉。”

赵轻舟懵了:“和语文什么关系?”

贝灿道:“我看过你的作文。”

赵轻舟当然知道,还是她把作文给贝灿,让她指点指点,当时下课铃响,耽搁了。

贝灿不徐不疾道:“你的论据有一点‘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太阳吗?’”

赵轻舟默默坐到床上,作文不是她强项,可不会为她拉下分数,一些很老的论据,赵轻舟用得顺手。

“其实在我们这边,凌晨四点看见的是星星,看不得太阳。”

玲珑望秋月,沉默是金。赵轻舟轻哼一声,附和道:“治学严谨,你以后适合搞科研。”

“谢谢。”贝灿微微笑道。

赵轻舟熬了些紫薯燕麦粥,上面撒上了一层桂花。奶香浓郁,桂花摄人心脾。

贝灿帮着将饭盛出来,在家里一直是贝灿做饭,她做的全都是简单的米饭炒蛋,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粥。

晚上,赵轻舟拉着高岭纯洁的祖国花朵儿打游戏。贝灿拇指悬浮在手机屏幕上,聚精会神,这是贝灿在电视上看到的游戏高手的姿势。

赵轻舟审视贝灿,道:“挺有范儿的。”

直到赵轻舟看着敌人杀到跟前了,提示后撤或者攻击的提示条已经铺满整个屏幕,掉的是血条啊!灿姐你在干什么?赵轻舟心里咆哮。

贝灿凝眉,“哒哒哒”是贝灿疾速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贝灿额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酣畅淋漓,手忙脚乱!

赵轻舟死了,赵轻舟嘴角抽搐,道:“玩游戏只有有范儿,打架只有盒饭。”

贝灿扬起脸,无辜道:“我在找时机,电视上的大侠临危不乱,我想着等他们靠近一击必杀,但是好像不太灵敏。”

贝灿留意到赵轻舟面色不太好,以为自己拂了赵轻舟的好意,安慰道:“不过你放心,还是挺好玩儿的。”

赵轻舟心在滴血:我再也不是不败的战神了。

听贝灿觉得好玩儿,调出了过剧情的部分给贝灿玩儿。

贝灿划拉着屏幕,良久问:“这人为什么不听话,我想让他到桌角找线索,他为什么跳桌子上了?”

赵轻舟面无表情:这人是你,或者说是我。

赵轻舟坐过去,牵着贝灿的手,俯在贝灿耳边说:“你要让他蹲下,应该这样。”

赵轻舟牵着贝灿的手滑过屏幕,一代江湖,独属你我。

贝灿摸索游戏,赵轻舟去洗澡了。

贝灿听得水声停了,搁下赵轻舟的手机,赵轻舟家在九楼,贝灿抱着胳膊支在床边,此处可见万家灯火通明。

窗边两盆小多肉叶尖粉嘟嘟,叶体却是绿油油的,贝灿拨动几下,多肉轻颤,贝灿笑容浅浅,眼神眷恋。

空调的暖风,熏得贝灿发困,又不舍得睡觉,一觉醒来,就要回到冰冷的屋檐。

贝灿住在老城区,房子是贝灿妈妈的积蓄买的,妈妈去的突然,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权归父亲。

老城区房子无人打理,楼道昏暗,灯壳掉了半拉,水泥楼梯拐角的平台,就对着家家户户生锈的铁门。

贝灿没有手机,偶尔会称继母和父亲出去吃喝嫖赌随便什么吧,贝灿就会打开电视。贝灿很喜欢这个过程,哪怕是广告,贝灿也不会心生焦急。贝灿看普法或刑侦节目,心里就会一阵阵发悚,命案的老旧小区,环境和老城区相差无几。贝灿不时望向铁门,惴惴不安。

贝灿有家门钥匙,锁已经很多年没有换过了,每次钥匙吱嘎嘎半天才捅进去,又要吱嘎嘎半天才能拧开,贝灿只在电视剧中见过指纹锁,以为所谓霸总才会有这高级玩意儿,在赵轻舟家里看到时,着实震惊。

贝灿深吸了一口家的味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故人诚不欺我。

贝灿贪恋这里,就算妈妈在世时,贝灿家里没有这种感觉。

赵轻舟敲了敲浴室门,赵轻舟突然起了调侃贝灿的心思,隔着玉砂玻璃道:“灿姐,能帮我搓一下背吗?”

贝灿脸颊飞上一抹红,暗暗打气:都是女孩儿,没什么可怕的。

赵曦道:“赵轻舟,多大了还不会洗澡,别占人便宜。”

“妈,我也是个姑娘,能占谁便宜啊?”

贝灿心想暂住人家,总不能一点小事儿就推脱不干,若是自己家,恐怕现在活儿都没干完。

别人的善意不能成为纵容自己的理由。

贝灿轻声道:“阿姨,没关系,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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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悖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