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吵架

白既初走后不久,平笙和秦司婕也决定回家。毕竟,林阿姨昨天就已经回来了,有人看孩子,她俩在这里待着就有些添乱了。

郊区别墅。

晚上,两人同住一室,平笙心里很难受,她有很多话想问秦司婕但是忍了回去,只有一个问题她最想问。

“白既初知道吗,你杀过人这事?”

“她不知道。”

“你连她都骗?她不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不然呢?告诉她,然后我去去蹲局子?”秦司婕觉得有些好笑,愈发捉摸不透平笙的想法了呢。

“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他们的生命就不值一提?他们的亲人又有多难过呢?我有些无法理解你。”

“那和我无关,我也没要求你理解我。”秦司婕冷哼,她内心的火,烧到了极致。她想现在就把这个知道过多秘密的平笙杀掉。之后她又可以成为了无牵挂的秦医生。

彻骨的寒意席卷平笙的四肢百骸,秦司婕的声音那么冷,没有一丝温度和感情。这是平笙从未见过的秦司婕,是冷血的、无情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自私的秦司婕。

眼前这个秦司婕平笙不了解,她也一点都不了解。

平笙又想起那个墨蓝色的房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工具和药品的房间。

她开始害怕秦司婕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过她杀任何一个人,但是她的表情完全不是假的。

秦司婕,不会被她平笙捂热的,当然也不会被其他所有的任何一个人捂热,因为她就是自私冷漠,没有感情的人,她把自己想象成人类的猎手,而不是人类本身。

原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爱都是错付,自己的时间皆为虚度。

“你还记得春节那天我和秦瑶玉去祭祖吗?”秦司婕不在乎平笙绝望地神情,继续补充:“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是我杀的。”最后几个字尾音调子很高,似乎透露出兴奋。

“你想知道过程吗?”秦司婕的声音彻底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平笙捂住耳朵,大喊:“我不关心也不想听。你不要说,我求你了……”之后是压抑地哭泣。

“为什么不?”秦司婕将平笙的肩膀扣住,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因为仔细想来,你就是个疯子,是个讨人厌的自私鬼。你因为自己的私欲就能随手杀一个人,了结别人的生命,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你也蔑视生命。

你更不在乎别人痛不痛,不在乎别人愿不愿意。

比如说,你从未和我告白,却对外声称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从未经过我的同意,就和我接吻上床。你只按照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做事。

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我说我不愿意听,所以别和我说那件事。”

平笙很痛苦,她原本以为秦司婕是个很爱开玩笑的很好的人,没想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毕竟只有疯子才会和她这种人在一起吧。

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既没有钱也没有体面工作,甚至没有完整灵魂的人,怎么敢奢望一段爱情。

平笙重重锤了两下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自己的头侧向一边,努力不和秦司婕对视。

“那我不说了。”秦司婕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这些。我原本只是觉得这样你会更了解我一些。”她松开了扣住平笙的肩膀。

秦司婕这人还有一个优点,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完全不一样。

她俯身咬在平笙的挣扎的后颈上,她总喜欢咬平笙。

“我说我不愿意。能听明白吗?”平笙提高音量。

秦司婕松口。沉默。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秦司婕离开了她那个暖红色的床榻,侧身坐到在飘窗上。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外面是自家的花园,在月光的笼罩之下,倒有点温馨。

她的思绪回到了19岁那年的暑假。

断断续续的,其实大部分都记不太清了。

如果自己不是为了杀死自己的父母,祖父母,怎么会在毕业的暑假提议去无人区自驾。

她也忘记了当初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推开他们的尸体,自己找到了路。

当时没有一个人怀疑19岁的她,她一步一步,往记忆中的路走回去,她成功了,找到了前来的救援人员,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坚强求生的意志让人敬佩。

“快去救我的家人!”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大概眼泪是那天流尽的。

“求求你们了。”秦司婕跪在地上声嘶力竭。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最后摇摇头。

秦司婕没听到后来的声音。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后来她坐在回到自己家的车上,后面一辆车跟着她,带着四个人的骨灰盒回到了A市。

她那时抱着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但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倒是表现出对自己的爱了。

“小婕还没享受到这个美好世界。小婕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日子,我们已经老了,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奔头了。”爷爷奶奶就这样把水留给了她。

爷爷奶奶死了。

父母几乎没有意识了,她趁他们接近昏迷的时候自己悄悄喝了水,吃了东西。

父母最后也没能坚持下去。

只剩她自己了。

她看着广袤的沙漠和远处千篇一律的戈壁,内心生出荒凉。

白天她像是在蒸笼里,夜里又像被放入冰箱她凭着本能一步一步走着。

她出现幻觉了,祖父母好像活着,就在她身边陪她走,父母也是,在给她指明方向。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自己能走出去!”

听不见回声,声音被空旷吞没了。幻觉也消失了。

秦司婕喝完最后一口水。继续往前走……

不怪她的,其实不怪她的。

她的爷爷奶奶竟然在她高考前前私下里让自己的父母留下意外怀孕的孩子,她被瞒着,直到考完试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生出邪恶的念头,一个都不能留。

她的父母从来都没有时间陪她长大,他们的眼中只有他们的公司,从小到大形单影只孤苦无依,很少和父母见面。小姑姑比她大一些,逐渐因为学业忙碌,少有的团聚的时间。只有小姑姑能对她嘘寒问暖几句,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偶尔也朝她露出甜甜的笑,这个笑让她能在现在仍维持着表面的善良。

她很想做个善良的人,但是邪恶的念头要从她的四肢百骸溢出来了,折磨着她让她痛苦。

所以,她不喜欢的东西都要远离她的视野。不然等待这些东西的就是被撕碎。被摧毁。

她很难理解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学着对方的样子对待对方。

对她好的人的人她也要对对方好。对她不好的人,她也回馈以恶意。

她无法忍受父母的爱给另一个孩子,尤其是看到他们抚摸着肚子满眼温柔的样子。她想到了三两岁便无人陪伴的自己。

这一刻秦司婕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长大,她的灵魂被困在那个时候,成长为充满恶意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成熟包容的大人。

高考结束的暑假,秦司婕让他们带着自己无人区自驾游,假装迷路,删掉了导航,关了行车记录仪。

最后一家子只剩她一个。

她知道,想要逼真,就是要对自己狠,连自己都骗。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去的。

他们都去世了,秦司婕失去了情绪,她戴上了和善的面具,依旧没人怀疑,也没有人深入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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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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