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手中的矿镐一偏,重重砸在石壁上。
地动山摇,千黎扶住石壁,被晃得眼前发晕。
轰——
地面剧烈起伏,千黎向前跑出数十步,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崩裂声。
烟尘四起,巨石接连砸下,顷刻间将前方堵得严严实实。
同时,一道裂缝从千黎脚边迅速蔓延,顷刻间贯穿整条矿道。
她转身欲退,脚下岩层却已经轰然塌陷。
都来不及反应,千黎已经坠了下去。
耳边尽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她重重跌进一片黑色沙砾之中,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千黎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抬头看去,头顶的裂口距此已有数十丈,细碎石块仍不断从上方落下。
她环绕四周。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穴,中央大半区域被暗红色的岩浆湖占据,灼热气浪不断翻涌;黑色的晶体围着岩浆湖一圈,被岩浆映出红光。
而岩浆的正上方岩壁上,有一漆黑洞口。若是能飞上洞口,说不定能找到离开之法。
地动渐停,头顶也不再有沙石落下。
千黎四处扫视,看到旁边岩壁上有一块灵石,她连忙快步走上去吸收掉。
经脉上的斑驳已经少了近十分之一,只是背上还火辣辣地疼,想来方才坠落时又将伤口撞裂了。
千黎沿着岩壁又搜寻了一遍,没再看到其他裸露的灵石;正在想要不要再拿矿镐继续挖,这时,她的视线又落在熔岩湖边的黑色晶石上。
总有一些灵草生在极险之处。那能生在这里的石头,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物吧?
越靠近岩浆湖,温度越高。
暗红色的岩浆缓慢翻涌,热浪一层层扑来,千黎额角很快渗出了汗。
在滚烫的空气中,她伸出手按在黑色晶石上。
黑色的半透明火焰倏然升起,吓得千黎连忙缩回手。
火焰没有蔓延上来,反而是一丝淡黑色的灵力汇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过。所过之处,细小的裂痕又愈合了些许。
千黎眼睛一亮。刚刚那一碰,她从黑晶中吸收到的灵力,竟比灵石中的还要多。而且,她并没有感受到火焰的温度。
千黎又试探着伸出手按了上去。
这次,黑色火焰重新升起,却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缠上她的手臂。
直至最后一丝灵力被她吸入体内,火焰彻底熄灭。原本漆黑的晶石也变成了一块苍白的普通石头。
千黎沿着岩浆湖一路吸收过去。她两只手交替着按上黑晶,举得手臂发酸,也只吸收了约莫两丈的范围。
又吸收了一阵,她忽然察觉颈侧传来一阵异样的热意。
千黎低头看去,才发现衣领已经被高温烤得微微卷曲,边缘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火星。
她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出数步。
这具身体虽然不怕热,但是怕被火直接烧。而这衣物被她自己处理过,虽然勉强算是法衣,但材料有限,不如一般法衣那般耐热。
黑晶还剩下许多。让千黎就此放弃,无异于让一个乞丐绕开满地黄金。
于是,她等衣物稍稍冷却,便重新跑到黑晶旁吸收;等衣领再次发热,又立即退到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经脉都笼上了淡淡的黑光。千黎检查数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便暂时没有理会。
只是如此来回数次,千黎渐渐有些疲惫。
这样下去实在麻烦,效率也低。
她望着身上的衣服,认真思索起来。
要不,脱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千黎又否决了。
虽然四下无人,可她如今既然以人身行走,便很难毫无芥蒂地在外面脱得□□。
正犹疑间,便见一红色身影从岩壁上的黑洞中冲出,又有三道金光紧随其后。
千黎定睛一看,那红衣女子正是之前在药园救过她的人!
只是她此刻的模样远不如上次从容,她的衣服多处破损,不少位置被血染成深红,握剑的手也微微发颤。
“姜霁白,你还能逃到哪里?”
三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同时铺展开来。
千黎只觉肩头骤然一沉,双腿瞬间失去力气,直接摔坐在地。
三名金丹这才发现她,不由微微惊讶。
其中一人轻轻抬手,一道灵力便从指间弹出,直袭千黎心口。
速度之快,千黎来不及闪躲。
她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子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嘴角有血慢慢流出,地上也慢慢晕开血泊。
姜霁白这才看到千黎。
她心中惊讶,这黑岩地底竟然有人闯入。而她竟没能察觉到此人?
三名金丹已经再次逼近,姜霁白来不及多做他想,只持剑迎上为首那人的攻击。
另外一人抬手一挥,九枚蓝色阵旗从袖中飞出,等距悬浮于岩浆湖边缘。
阵纹自岩浆湖上迅速亮起,彼此相连,须臾间,淡蓝色光晕照亮整个洞穴。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其中一人冷笑,“取走源石,再顺便送姜仙子葬身于此。”
姜霁白一言不发,只专心迎敌。
虽已受伤,姜霁白剑势依旧凌厉。她一剑逼退正面之人,随即转身,剑锋直取另一人的咽喉。
第三人掌中灵力轰然拍出,将她强行逼退。
“为何不直接布下死阵,取她性命?”一人问道。
“无知!”布阵之人怒道,“死阵岂是顷刻便能布成的?能在此地展开界域,已经耗去我大半灵力。”
真吵。
千黎皱着眉,忍受着浑身剧痛,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四个模糊的身影在空中缠斗,千黎只能从那抹鲜明的红色判断出谁是姜霁白。
她静静感受了一下周身灵力,便明白了此阵:此阵展开一处界域,不仅隔绝外界,还能削弱阵中选定之人的灵力强度。
视线逐渐清晰,千黎看到了漂浮在岩浆湖上方的九枚阵旗。
若想强行破阵,至少要毁掉其中四五枚。
姜霁白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只是她每攻向阵旗,另外三人便会立即将她逼开。以一敌三,实在劣势。
真痛……千黎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只有几根手指可以微微颤动。手臂沉重得如有千斤重,动一下便是钻心地疼。
地面一片濡湿,应当都是她的血。
血蕴含着人的精气,也可以用来画阵。只是布阵所需血气太多,一旦损耗过重,轻则虚弱昏迷,重则伤及根本。所以不到穷途末路,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办法。
耳边是激烈的打斗声。
千黎闭上眼,缓慢呼吸着,想要减轻身体的痛觉。
她颤抖着,忍着痛,控制手臂慢慢移开原地,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缓慢画下第一道阵纹。
她不需要毁掉整座阵法,只需打开界域一个缺口;她做不到攻击那几个金丹,但是可以暂时给他们使些使绊子。
以千黎如今的伤势,最多只能成阵一次。
其余的,还是要看姜霁白。
她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要画的阵纹在脑海中渐渐成型,于黑暗中发出白色荧光。
指尖在沙砾上被磨破,她慢慢移动手臂,又沾血、再画。
不知道战斗持续了多久,甚至不知道姜霁白是否还有余力,千黎只能用颤抖的手臂,尽可能的更快画阵。
时间变得分外慢,千黎只恨自己不能画得更快。
终于……阵成!
淡蓝色的光忽闪着消失了一瞬,而三金丹皆突然感到手部一滞。
姜霁白抓住这瞬,长剑直取对面人心口。
一身影径直坠入岩浆湖中,赤红岩浆猛地溅起。
另两人面色忽变,他们对视一眼,显然同时想到了什么,竟直接放弃姜霁白,转身便从来时的洞口遁走。
姜霁白漂浮在空中,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挥剑斩断阵旗。
淡蓝色光晕彻底消散。
“这群废物……怕是以为我师父来了。”说着,她一边笑一边咳出了血。
她转身落在地上,看到半睁着眼、蜷缩着的千黎,和她身边用血画出的阵法,诧然了一瞬,又扯出一个笑:“竟是被你救了。不知你是身上有何异宝,位于此处,竟让人无法察觉;明明毫无修为,但受金丹一击,也只是重伤而已。”
她打开储物袋,翻出药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自己服下,另一枚塞进千黎口中,便坐在一旁开始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灵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千黎身体的剧痛稍稍减退,虚弱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几分力气。
千黎慢慢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片刻之后,姜霁白睁开眼,也重新站起身来。
姜霁白看着千黎,觉得眼熟:“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千黎道:“在青云宗的药园内,仙子曾从蛇兽口中救过我。”
姜霁白这才注意到千黎身上的杂役服,惊讶道:“原来是你。没想到下界青云宗一个杂役便可以画出血阵,真是卧虎藏龙。”
她又在储物袋中摸了摸,拿出一个药瓶塞进千黎手中:“救命之恩难以言谢,这便是谢礼。此丹不仅可以洗炼经脉,于你筑基也有莫大益处。”
千黎低头看着药瓶:“你之前也救过我。”
姜霁白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顺手射死一条蛇罢了,哪里能和今日相比?”
说罢便要走,又想起这里是地底,姜霁白又问:“你可要我带你出去?”
千黎的确想离开,但又舍不得此处黑晶石。
便见姜霁白又兀自点点头:“你孤身出现在此,又有如此高的阵法造诣,应当是有私事。我给你一道传送符,配合着传送阵,可以传到青云宗山门。”
说罢竟直接给千黎扔了一沓传送符,然后御剑飞走。
千黎看着手中的传送符,一时无语,此仙人真是财大气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