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王一卓的脸色都阴沉沉的。
他坐在药园中的大树下,时不时冷笑一声,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几个小厮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天色渐亮,王一卓才忽然抬起头,对其中一人道:“去,给小爷弄些烂菜叶子来。”
小厮一愣:“烂菜叶子?”
王一卓一记眼刀,小厮当即不敢多问,连忙跑了。
没过多久,千黎闻到一股酸味飘来。她偏头看去,那小厮抱着一个大竹筐回来了。
王一卓捏着鼻子看了一眼,见里面净是筐蔫黄发黑的菜叶,便满脸嫌弃,怒斥道:“拿这种东西砸她,岂不是显得小爷也穷酸?”
小厮抱着菜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一卓又转头看向千黎:“你会不会骂人?”
千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一旁的小厮连忙道:“少爷,这杂役平日里基本不怎么说话,想来也骂不出什么厉害的话。还是让小的来吧。”
王一卓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随手扔给千黎:“待会儿见了俞婵,你就把这个砸到她脸上。”
千黎接住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灵石。
她有时候会想,王一卓身上是不是挂了一百个储物袋,每个袋子里都放满了灵石。
那这些小厮白日里鲜少出现,是因为他们在忙着帮王一卓装灵石?
千黎问:“砸完以后呢?”
王一卓冷笑:“告诉她,小爷就是拿灵石砸人,也绝不会娶她。”
千黎:……
原来这便是有钱人羞辱人的方式。
朴实无华,但有钱。
等王一卓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回来报信,说俞小姐快到山门时,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往山门去。
一路上,王一卓还在问:“待会儿小爷说完,她若是哭了,该怎么办?”
小厮道:“少爷转身便走,显得毫不留恋。”
王一卓皱眉:“小爷若走了,怎么看她后悔?”
“那……留下看一会儿?”
“也不行,显得小爷舍不得走。”
小厮顿时没了主意。
他们赶到时,俞婵也刚好从山门的灵舟下来。
俞婵今日穿了一身浅白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玉簪,看起来柔和又安静。
千黎险些没认出她来。
俞婵一抬眼,也看见了人群里的千黎。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王一卓已经大步走上前去,大喊道:“俞婵!”
俞家停下脚步,看向王一卓:“王公子。”
王一卓冷笑:“你还真敢上山。”
俞婵道:“是叔父让我来的。”
“少拿你叔父说事。”王一卓上下打量着她,满脸不屑,“你听清楚了。小爷心中早已有了旁人,绝不可能娶你。你便是住进炼丹堂,也休想让小爷多看你一眼。”
俞婵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一卓等了片刻,见俞婵没有其他反应,他眉头皱了起来:“就这样?”
俞婵面露疑惑:“王公子还想听什么?”
千黎扭头看看天,看看地,生怕自己憋不住笑。
王一卓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色一阵难看:“你少装模作样。你若不是非要嫁给小爷,今日又何必上山?”
俞婵垂下眼:“婚事是两家长辈所定,我同王公子一样,做不得主。”
她说得平静,王一卓却只当她还在嘴硬。
“你最好当真不在意。”
俞婵点头:“王公子放心。”
王一卓一时如一拳砸在棉花上,只觉得心中烦闷难解。
周围已有不少上早课的弟子停下脚步,低声议论起来。
王一卓猛地回头,对千黎喝道:“愣着做什么?”
哦,轮到她干活了。
千黎双手举起半敞着口的储物袋,对着俞婵一扔。
储物袋在空中划过弧线,还没碰到俞婵,其间的灵石便哗啦啦洒落了一地。
阳光下,一颗颗灵石熠熠生辉。
王一卓扬着下巴道:“这些灵石都给你。拿了钱便回去,莫要再痴心妄想。”
俞婵低头看着满地灵石,道:“王公子不愿成婚,我自会如实禀告长辈。”
千黎的目光也紧紧看着灵石,却又在心中痛惜,这么多灵石,她竟一块都不能捡。
俞婵又道:“只是这门婚事并非我所求,今日上山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王公子若心中有气,大可去同两家长辈说,不必拿这些灵石羞辱我。”
王一卓皱眉:“谁羞辱你了?小爷只是让你拿钱走人!”
四周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既然人家没缠着他,他这是在闹什么?”
“或许是专程来让人家看他不愿意?”
“那一筐烂菜叶又是做什么的?”
王一卓猛地转头。
只见那名小厮还抱着菜筐,傻站在人群后面。
王一卓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怒喝道:“谁让你把这东西带来的!”
小厮一脸委屈:“不是少爷让小的准备的吗?”
王一卓气得耳根都红了:“拿走!”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青年缓步走来。
王一卓脸色微变:“大哥。”
来人正是王一卓的兄长,王宏长老座下首席弟子,王一承。
王一承先看了一眼满地灵石,又看向俞婵,眉头微微皱起。
“俞姑娘远道而来,舍弟却在山门口胡闹,是王家失礼了。”
俞婵轻轻摇头:“王大公子客气。”
王一承吩咐身后的弟子:“将灵石收起来。”
他转向俞婵,语气温和:“住处已经备好,俞姑娘先随我进去吧。今日之事,王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俞婵点头:“有劳。”
王一承又看向王一卓身后的几个小厮。
“你们几个,也随我走。”
小厮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了过去。
那个抱着烂菜叶子的小厮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怀里的菜筐,便悄悄把它放在了路旁的树边。
看客也都大多散去。王一卓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便看见千黎也转身要走。
王一卓皱眉:“你去哪里?”
千黎回头,觉得王一卓问得莫名其妙:“藏书阁。”
“小爷还没让你走。”
“日头已经上来了,我该过去了。若是迟到,管事要扣灵石。”
王一卓本就是个日日不去上课的主,现下不愿回洞府,更不愿回炼丹堂看到已经被大哥迎进去的俞婵。
于是他冷着脸跟上了千黎。
千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问道:“王仙长也要去藏书阁?”
“怎么,小爷不能去?”
“能。”
“你那是什么语气?”
千黎认真道:“王仙长,我平时说话,都没有语气。”
王一卓脸色更黑了。
千黎一进藏书阁,便开始忙碌起来。
而王一卓一进阁,便随便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他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又一早闹了这么一出,坐下没多久,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千黎经过时看了一眼,王一卓睡得很沉,连她在旁边擦桌子都没醒。
另一边,越长风正对着阵法课业愁眉不展。
她握着笔,写了又划,面前的纸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
千黎抱着一摞书经过,随意往她的课业上看了两眼,问:“你们的课业一直都这么难吗?”
越长风头也不抬:“这次的不算难,再改改就写出来了。”
说完话,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千黎的声音。
想到上次自己被她戏耍,越长风脸色顿时一沉,戒备道:“你又想做什么?”
千黎不明所以:“我只是问问。”
“问便问,不许乱指。”
千黎低头看了看她的课业:“可你这里确实少了一笔。”
越长风立即用手挡住阵图:“不许看。”
越长风旁边的桌子上,也有几名弟子正坐在那里抓耳挠腮。有人哗哗翻书,有人用力咬笔,还有一人盯着阵图看了半天,最后绝望地趴在了桌上。
千黎问越长风:“既然这么难,为何不去问老师?”
越长风道:“课业本就是留给我们自行思考的。若是什么都去问老师,还留课业做什么?”
“可我看,你们都思考不出来。”
越长风脸色一僵。
千黎继续道:“既然每个人的理解能力不同,便该依照每个人的情况来教。有人一遍便能听懂,有人需拆成十步。若是全都只讲一样的内容,写一样的题,岂不是不太合适?”
越长风道:“你又没上过课,哪里知道这些?老师讲过之后,余下的本就该由我们自己参悟。”
她懒得再同一个杂役争辩,低下头继续看题。
千黎又细想一番。
虽说因材施教才是最好的法子,但若是收同一份钱,同时教多个学生,虽然会有学生进度不一的状况,但是于老师而言,确实是省时又更赚钱。
整理书架时,千黎将方才看到的那道题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那题并不算难,只是解题的关键点有些刁钻。弟子若找不到关键阵纹,便很难继续往下推。
午后,千黎趁藏书阁内人少,取出一张废纸,将整道题的推演过程写了下来。
写完以后,千黎看着纸张末尾的空白,想了想,又添上一行小字:千里仙人解。
她将那张纸压在阵法书架上,便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不久,有弟子来找书,顺手拿起那张纸。
看到是课业答案,他瞪大了眼;又看到末尾的署名,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千里仙人?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可笑归笑,答案却是现成的,他还是悄悄把答案抄了下来。
没过多久,那张纸便在几张桌子间传了一圈。
越长风也看到了他们在传阅一张纸。
同门之间偶尔会彼此传阅答案,互相答疑。但大部分情况下,是大家都写不出来。
这次的题难度稍低,她想了几天,写出了三分之二。
于是,她也将那张纸拿来看了看,与自己的推演一一对照。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前面竟漏了一笔。
加上那笔后,答案呼之欲出。
越长风心中一动,连忙往下看去。后面的推演,竟与她所想一般无二。
她这才注意到纸张末尾的字。
千里仙人解……?
越长风皱起眉,又抬头看向某个正在窗边擦桌的人。
她的名字似乎是……千黎?
换了个封面,嘿嘿
等字数多些我再去约个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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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千里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