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时抬起头,看著周迟。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份录音,哪来的?”
“我爸给我的。”他说,“我逼他给的。”
她愣住了。
“你离开之后,我找了你三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回家,问我爸,你是不是来过。他开始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才说你来过,他跟你谈过话。”
他顿了顿。
“但他不肯说谈了什么。直到去年,我接了一个案子,帮他的一个老朋友打赢了官司,他才松口。他说录音在他手里,如果我想要,就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接手正大的诉讼部,三年内成为合伙人。”他看著她,“我答应了。”
她说不出话来。
三年内成为合伙人,这是多少人十年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只为了一份录音。
“我听完录音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他低下头,“我从来不知道,你去过我家,不知道我爸跟你说过那些话,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一直以为你嫌我小,嫌我没本事,嫌我给不了你未来。我恨了你三年,恨你无情,恨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结果呢?结果你是为了我好。”
那滴眼泪终究没能忍住,从他眼眶里滑落。
宋青时看著那滴眼泪,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周迟……”
“宋青时。”他打断她,声音沙哑,“你凭什么?”
她张了张嘴。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他盯著她,“你凭什么觉得离开就是为我好?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让你失望了。我把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就想找出一个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结果答案是,你见过我爸,他跟你说了些话,然后你就跑了。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连让我选择的机会都不给。”
“我……”
“我不需要门当户对。”他打断她,“我不需要什么能帮我的妻子。我只需要你。”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
旁边几桌客人已经走了,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不敢过来。
宋青时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蔽,以为他不知道她去找过他父亲,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为了他好,是让他有更好的未来。
可她忘了问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
“会什么?”他看著她,“会难过?会找你?会放不下?”
她说不出话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仰著脸看她,眼眶通红,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宋青时。”他的手握住她的,“当年你说我们不合适,我没机会反驳。现在我知道了真相,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告诉你,你到底合不合适?”
她看著他,泪眼模糊。
他的眼睛里有哀求,有期待,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那个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冷面律师,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她逼到墙角的疯狗对手,此刻像个溺水的人,紧紧抓著她的手。
“你别再替我做决定了。”他说,“好不好?”
她终于崩溃了。
那么多年的委屈、自责、思念,全部化作眼泪倾泻而出。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她。
两个人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傻子。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他还是蹲在她面前,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周迟。”她吸了吸鼻子。
“嗯?”
“我……我以为那样对你最好。”她说,“你爸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没背景没人脉,给不了你任何帮助。你家里不会接受我,业内的人会笑话你找了一个小城市来的……”
“闭嘴。”他打断她。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得可怕。
“宋青时,你听著。”他一字一顿,“我周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能在三年内成为合伙人,靠的是我自己,不是我爸的关系。业内的人笑话?让他们笑。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在不在乎你。”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当年你离开,我恨过你。”他说,“但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只恨一件事——”
“什么?”
“恨我当时没有早点发现,没有保护好你。”
她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
“宋青时。”他低头看著她,“过去的事,我们不说了。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他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难过的,害怕的,都要告诉我。不准瞒著我,不准一个人扛,不准再替我做决定。”
她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那笑容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那我们说好了。”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许反悔。”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宋青时。”
“嗯?”
“我爱你。”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从十八岁认识你开始,一直爱到现在。”他说,“以后还会继续爱下去。”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爱你。”她闷闷地说,“一直都没变过。”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夕阳正浓。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抱著,谁也不愿意松手。
直到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他们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分开。
走出咖啡馆,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他牵著她的手,沿著街道慢慢走。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有点凉,但他握得很紧。
“周迟。”
“嗯?”
“你爸那边……”她犹豫了一下,“他不会接受我的。”
“那是他的事。”他说,“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她抬起头看他。
“当年他说那些话,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他说,“现在他知道了。如果他还是不接受,那也没关系。”
“没关系?”
“嗯。”他低头看她,“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娶谁,和谁过一辈子,是我自己的事。”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只是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他也笑了。
“可不是吗?”他说,“当年你嫌我小,现在我二十六了,还小吗?”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她家楼下,他停下来。
“上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他愣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然后笑了。
“宋青时!”他朝她的背影喊。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著灿烂的笑:“明天见!”
她也笑了。
“明天见。”
第二天,京城下起了大雨。
宋青时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幕,手机里是他早上发来的消息:【今天别出门,我过来。】
她回:【不用,雨太大了。】
他没回。
她知道他肯定会来。
果然,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浑身湿透了。头发滴著水,睫毛上挂著雨珠,黑色大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著。他手里提著一个塑料袋,里面装著她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
“你疯了?”她一把将他拉进来,“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打伞?”
他把蛋糕递给她,笑了笑:“忘了。”
“忘了?”她气结,“你怎么不忘了吃饭?”
她把他推进浴室,扔进去一条干毛巾和一件浴袍:“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她:“一起?”
她瞪他一眼。
他笑著关上门。
等她回卧室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她给他的姜茶。头发还是湿的,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男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把头发吹干。”
“懒得动。”他靠过来,把头凑到她面前,“你帮我。”
她看著他湿漉漉的头发,叹口气,去拿了吹风机。
他乖乖坐著,任由她帮他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他闭著眼睛,表情难得地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关掉吹风机。
“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她坐在他腿上,被他搂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
“周迟……”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她安静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窗外雨声很大,窗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宋青时。”
“嗯?”
“你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过?”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她的变化,收紧了手臂。
“我想知道。”他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
“难过。”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难过。”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从你家出来的那天,我坐在路边哭了很久。”她说,“我以为自己能承受,但真正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还是受不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后来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更优秀一点,如果我家里条件更好一点,如果我不是小城市来的普通女孩,是不是就不会被嫌弃。”
“宋青时……”
“让我说完。”她打断他,“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闭上嘴,静静地听。
“那天晚上我没睡,一直在想我们的未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配不上你。与其等到那时候被你嫌弃,不如我自己先走。”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她抬起头看著他,“可是以后呢?当你的事业越来越好,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见识的世界越来越大的时候,你不会后悔吗?不会觉得当年选错了人吗?”
他看著她,眼眶红了。
“宋青时,你看著我的眼睛。”他捧著她的脸,“我周迟是那种人吗?”
她没有回答。
“我们在一起那一年多,我有没有嫌弃过你一次?有没有因为你家里条件不好而对你不好?有没有在任何场合让你觉得拿不出手?”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她说。
“那为什么你觉得以后就会有?”
“因为……”她的声音哽咽,“因为你不一样。你以后会越来越好,会站在越来越高的地方。可是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律师,没背景没人脉,再努力也追不上你的脚步。”
“谁要你追了?”
她愣住。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得可怕。
“宋青时,我不要你追我。我要你站在我旁边,和我并肩走。”
她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我需要门当户对的助力?”他问,“那你告诉我,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张了张嘴。
“我没靠任何人。”他说,“我自己接案子,自己打官司,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不需要谁帮我,我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眶红得厉害。
“我需要你。”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你觉得你是小城市来的普通女孩?”他捧著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眼泪,“那我告诉你,我周迟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只要你。”
“周迟……”
“你知道我这三年最怕什么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最怕的,是你过得好。不是因为我小心眼,是因为如果你过得好,就说明你不需要我,说明你真的放下了。那样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看著他,泪流满面。
“那天在年会上看见你被灌酒,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说,“我在想,幸好我来了。幸好我还能在这种时候护著你。如果你身边有了别人,如果有人替你挡酒,如果有人送你回家,那我怎么办?”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宋青时,你以为是我在帮你?其实是你需要我。你知道被需要的感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对不起。”她哭著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说对不起。”他吻了吻她的头发,“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变成绵绵细雨。
他就那样抱著她,坐在沙发上,听她哭。等她哭够了,他才轻轻松开一点,看著她的脸。
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的,鼻子也红了。狼狈极了。
但他觉得,她好看极了。
“宋青时。”他捧著她的脸。
她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光。
“我周迟,从来不需要门当户对。”他一字一顿,“我只需要宋青时。”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他忽然叫了一声。
她愣住。
这个称呼,三年没听过了。
他看著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我长大了。现在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当年追在她身后叫姐姐的男孩,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眼神笃定。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男生了。
他长大了。
长成了可以保护她的男人。
“好。”她听见自己说。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当年的少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吻,像羽毛落在唇上。带著眼泪的咸味,还有彼此的温度。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夕阳透过云层,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金光。
他们就那样拥抱著,亲吻著,像要把这三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宋青时。”
“嗯?”
“以后不准再跑了。”
她笑了。
“好。”
“不准再不告而别。”
“好。”
“不准一个人扛所有事。”
“好。”
“不准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她顿了顿,看著他。
他的眼神认真,不容反驳。
“你记住,”他说,“是我配不上你。是我当年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她摇头:“不是的……”
“是。”他打断她,“如果当年我够强,我爸就不敢对你说那些话。如果我够强,你就不会觉得离开是唯一的选择。所以,是我配不上你。”
她看著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所以现在,”他捧著她的脸,“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变成配得上你的人。好不好?”
她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的天空开始放晴,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年的苦,好像都值得了。
因为他还在。
因为他还是那个会为她淋雨、会等她、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孩。
不,是男人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她说,“看看你长大了没有。”
他挑眉:“那看出来了吗?”
她故意摇头:“没有,还是当年那个小奶狗。”
他瞇起眼睛,凑近她:“小奶狗?”
她笑著往后躲。
他把她捞回来,紧紧抱住。
“姐姐。”他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小奶狗,你以后会知道的。”
她的脸红了。
窗外的彩虹渐渐淡去,夜色降临。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
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宋青时。”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一起。”
她笑了。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好。”
“不能再有秘密。”
“……好。”
他转过脸看她:“你迟疑了?”
“没有。”
“有。”他瞇起眼睛,“你有什么秘密瞒著我?”
她没说话。
他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说。”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迟。”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直红到脖子。
她看著他的反应,笑得更大声了。
“你干什么?”她伸手戳戳他的脸,“都二十六了,还脸红?”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因为是你说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她的笑容收住了,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别哭了。”他说,“以后天天说给我听,说到不想说为止。”
她点点头。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
他就那样压著她,抱著她,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松开。
“宋青时。”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当年你离开之后,我发过一个誓。”
她看著他。
“我发誓,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她愣住。
他低头看著她,眼神温柔。
“现在我后悔了。”她说。
他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发那个誓。”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想让你后悔。我只想让你回来。”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了。”他无奈地笑,“今天哭太多了。”
“还不是你害的。”
“好好好,我的错。”他帮她擦眼泪,“以后不让你哭了。”
她看著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吻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客为主,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房间里。
两个人就那样拥抱著,亲吻著,像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倾泻而出。
过了很久,她轻轻推开他。
“周迟。”
“嗯?”
“我真的好想你。”
他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我也是。”他说,“每一天都在想。”
她笑了。
他也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拥抱。
像是从未分开过。
甜蜜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周二早上,宋青时刚到办公室,就被王政紧急叫去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远科传媒的法务总监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王政和几个合伙人围坐在一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怎么了?”宋青时坐下,小声问旁边的林非然。
“出大事了。”林非然压低声音,“远科的竞争对手买通了他们内部的人,窃取了商业机密。今天早上被发现了。”
宋青时心头一紧。
“现在的情况是,”王政开口,“对方公司不仅窃取了机密,还准备提前抢占市场。如果他们抢先发布产品,远科这一年多的研发就白费了。”
“报警了吗?”宋青时问。
“报了。”法务总监说,“但警方调查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现在最关键的是——对方聘请的律所,也是正大。”
宋青时愣住了。
正大。
周迟的律所。
“也就是说,”王政看著她,“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对手,还是周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青时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会后,王政把她单独留下。
“青时,这个案子现在很麻烦。”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如果对方抢先发布产品,远科的损失至少两个亿。到时候不仅这个案子输了,以后君恒在业内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我知道。”宋青时说。
“你有把握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迟不会放水的。”她说,“他是那种会为客户拼尽全力的人。”
王政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做好准备。”
宋青时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手机,看著周迟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过去一条:【方便打电话吗?】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点担忧。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刚才开会,客户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们了。”
她心里一沉。
“那你……”
“我会全力以赴。”他打断她,“宋青时,这个案子,我不会因为你放水。”
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我会用最干净的方式赢。”他说,“不会让任何人受伤。”
她愣了一下。
“你放心吧。”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电话挂了之后,她握著手机,很久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律所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周三,警方介入调查。周四,对方公司宣布将提前发布产品。周五,远科传媒向法院申请临时禁令,要求禁止对方发布产品。
庭审定在周一。
整个周末,宋青时都在加班。
周六晚上十点,她还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方案写了十几版,没一版满意。对方的证据链太完整了,她找不到突破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迟的微信:【还在加班?】
她回:【嗯。】
【下来。】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亮著。
她收拾东西下楼。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提著外卖。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他把外卖递给她,“顺便看看你。”
她接过来,发现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粥和小菜。
“你吃过了?”
“吃了。”他说,“你快吃,吃完送你回家。”
她靠在车上,打开外卖盒,一边吃一边看著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你也在加班?”她问。
“嗯。”他说,“客户那边压力很大,明天还要准备材料。”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一的庭,我们是对手。”
“我知道。”
“你不会放水吧?”
他看了她一眼:“不会。”
她点点头,继续吃饭。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不管谁赢,结束之后我都在。”
她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快吃吧,凉了。”
周一上午九点,法院。
宋青时穿著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站在原告席上。对面,周迟站在被告席,同样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
他们隔著法庭,像两个陌生人。
庭审开始。
宋青时先陈述。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对方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颤抖。
轮到周迟发言。
他站起身,走到法官面前。
“法官大人,我方不否认有员工接触过原告的资料,但这属于正常的市场调研,不构成商业间谍行为。”
他开始反驳宋青时的每一条证据,每一句都击在要害上。
宋青时听著,手心开始出汗。
他太强了。
比她想像的还要强。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章凑过来,小声说:“宋律师,周律师今天怎么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宋青时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周迟。因为他答应过客户会全力以赴。
因为这是他对她最大的尊重。
下半场,轮到她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法官大人,对方律师说这是正常的市场调研,那我请问——”
她看向周迟。
“如果只是市场调研,为什么要在凌晨两点进入机房?为什么要删除监控记录?为什么要在事后给那名员工发放巨额奖金?”
周迟微微瞇起眼睛。
他没有慌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欣赏的表情。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一周后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青时站在台阶上,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她转头,看见周迟站在身边。
“表现不错。”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
“走吧,送你回去。”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支持了远科传媒的临时禁令申请,对方公司不得发布产品。
宋青时赢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君恒沸腾了。小章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林非然抱著她又笑又叫。王政亲自过来,拍著她的肩膀说:“青时,好样的!”
她笑著应付所有人,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手机。
他没有发消息来。
晚上,远科传媒在酒店举办庆功宴。
宋青时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她平时很少这样打扮,小章看见的时候都愣住了:“宋律师,您今天真好看!”
她笑笑,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扮。
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会来。
庆功宴在酒店二楼的宴会厅举行,几十号人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远科的老总亲自敬酒,感谢宋青时的出色表现。她端著酒杯,一一应付,笑容得体。
目光却一直在搜索。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酒。他没有看她,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应付身边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远科的老总忽然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今天除了感谢君恒的宋律师,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下来。
“正大律所的周迟律师。”
众人哗然。
正大?那不是对方的律所吗?
老总笑了:“虽然这次我们是对手,但周律师的专业素养让我钦佩。而且在案件调查过程中,他主动提供了对方公司的关键证据,这份职业道德,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
宋青时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周迟。
他站在原地,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总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周律师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周迟也举起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向宋青时。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停在她面前,手里端著重新斟满的酒杯。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宋律师。”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今天这个场合,我想敬你一杯酒。”
她看著他,心跳加速。
他举起酒杯。
“敬我最好的对手——”
她端起酒杯,准备回应。
然后他接著说——
“和最想珍惜的人。”
全场哗然。
宋青时愣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下去。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对手吗?”
“这是……”
周迟看著她,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宋青时。”他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举著酒杯,等著她。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
“也谢谢你。”她说。
两个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掌声响起,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宋青时的脸红了。
周迟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跑不掉了。”他小声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眼睛里的笑意。
庆功宴结束后,他送她回家。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两个人都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把证据交给他们的?”她问。
“判决前三天。”
她转头看他:“为什么?”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
“因为那是对的。”
她没说话。
“那个案子,对方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说,“我虽然是他们的律师,但不代表我要帮他们掩盖真相。”
她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周迟。”
他转过脸看她。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宋青时。”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特别想亲你?”
她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以后我们一起打官司吧。”他说。
“什么?”
“不是对手,是队友。”他看著她,“一起并肩作战。”
她笑了。
“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两个人就那样靠在一起,谁也不想动。
“周迟。”
“嗯?”
“我今天特别开心。”
他低头看她。
她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嘴角带著笑。
他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