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林薇被带走的时候,姜念站在后台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辆黑色保全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尾灯在暮色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靠在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战场。媒体的镁光灯、追问声、林薇那张扭曲的脸——一切都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只剩下疲惫。

发表会结束了,危机解除了,林薇被带走了。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下来。

“姜经理,媒体都安抚好了。”公关总监走过来,“今天的事不会见报,我们统一了口径——说是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已经移交法务处理。”

姜念点点头:“辛苦了。”

“您才辛苦。”公关总监看著她,眼里带著佩服,“今天那种情况,您还能那么稳,换别人早乱了。”

姜念笑了笑没说话。

公关总监离开后,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她知道他在那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灯光昏黄,两侧的墙上挂著艺术馆的藏品画,但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停下来。

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她轻轻推开门。

季明淮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他还是那身黑色西装,但领带松开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微微有些乱。窗外的夜色在他身后铺开,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加班后的疲惫,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累。

姜念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的情绪——从迷茫到清明,再到温柔,只用了不到一秒。

“结束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姜念点点头,走进去。

她在他身边站定,也靠著墙。

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窗外那片灯火。

沉默蔓延开来,却不尴尬。

过了很久,姜念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他侧头看她。

“从知道她会对你不利开始。”

姜念没转头,继续看著窗外:“什么时候知道的?”

“入职第一周。”

她愣住。

第一周?

那时候她才刚被他针对完,刚被架空,刚收到那条提醒带伞的短信。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她要动手?”

“不确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入职第一天让她当众难堪,她不会放过你。”

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一直在盯著她?”

“嗯。”

“小王也是你安排的?”

“他自己来找我的。”季明淮说,“林薇找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两天,最后来找我汇报。他不想做这种事,但又怕拒绝了会被报复。”

姜念想起那个年轻的技术员,想起他凌晨打电话时哭著的声音,想起他事后红著眼圈说“姜经理你太厉害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她转头看著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但眉眼间确实带著倦意。

“你这些天……”她顿了顿,“一直在处理这些?”

他没回答,但答案不言自明。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累。

既要盯著林薇的一举一动,又要布局让她自己跳进来,还要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在躲他。

在说“我们不合适”。

在用冷漠把他推开。

姜念的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他转过来看她。

“告诉你,你就会有压力。”他说,“你的任务是把发表会做好。其他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他在休息室里说过一次。

但那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反应过来了。

从林薇开始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都扛了下来。盯著她的一举一动,安排小王配合演戏,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所有这些,他一个人做。

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舞台上,发光。

姜念看著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季明淮。”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姜念。”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可能觉得只是随手帮了个人,”他继续说,“但对我来说,那是活下去的理由。”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

想起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孩,头发很长,眼神像受伤的狼。

想起自己蹲下来,把盒饭和钱放进他手里,说了那句随口的话:“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那句话,她早就忘了。

但他记了三年。

“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他说,“找到之后,又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根本不记得我,怕那两百块钱对你来说只是随手一给,转头就忘。怕我这三年心心念念的,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姜念的眼眶发热。

“所以你来了这家公司?”

“嗯。”他点点头,“我想离你近一点。哪怕你只当我是老板,能每天看见你,就够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针对我?”

他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他说,“对别人好这种事,我不会。我只会用那种笨办法——让你一遍一遍改方案,就能多跟你说几句话;故意挑你毛病,就能多看你几眼。”

姜念想起那些被他退回的方案,想起那些深夜的邮件,想起他冷著脸说“重做”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针对她。

原来他只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方式,靠近她。

“那些小狗,”她问,“也是故意的?”

他的耳朵红了。

“那是……”他别过脸,“发泄。”

姜念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更热了。

她想起那些揉成团的纸巾,想起那些委屈的小狗,想起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画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季明淮。”

他转回来看著她。

姜念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她的背。

这一次比发表会后那个拥抱更紧。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什么的紧,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紧。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点点汗意和疲倦的气息。他应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温柔,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季明淮。”她说。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住。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不是那种无奈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

他点点头。

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三年了。”

姜念看著他,眼眶里那层水雾终于凝成泪珠,滑下来。

但她笑著。

“你怎么不早说?”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怕吓到你。”

“现在不怕了?”

他想了想,说:“现在更怕。”

“怕什么?”

“怕你拒绝我。”

姜念看著他那认真的表情,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他整个人石化了。

姜念退后一步,看著他那呆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季明淮,你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别过脸。

姜念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在会议上冷著脸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副总裁,那个对著全公司放话“谁传谣言自己走人”的季明淮,此刻站在她面前,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她笑得更大声了。

他转回来,看著她笑,眼神里的窘迫慢慢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宠溺。

“笑够了?”他问。

姜念摇头:“没有。”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捞回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

“姜念。”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刚才那个……算什么意思?”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你猜。”

他没猜。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夜色温柔得像一层薄纱。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时间像是静止了。

姜念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

那种安心,她很久没有过了。

从大学毕业开始,她就一个人扛著所有事。工作、生活、人际关系——她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但此刻靠在他怀里,她突然发现,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季明淮。”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姜念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谢谢你记得我。”她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用谢。”他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姜念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姜念!你没事吧?我听说——”

周晓阳冲进来,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姜念靠在季明淮怀里,季明淮低头看著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黏糊得像化不开的糖。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姜念从季明淮怀里出来,看著他,表情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有事?”

周晓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说:“我……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姜念没说话。

季明淮也没说话。

但周晓阳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切。

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们继续!继续!”

门砰地关上。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姜念和季明淮对视一眼。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你朋友挺有趣的。”他说。

姜念点点头:“就是有点太八卦了。”

“明天公司会传遍。”

“你不怕?”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

“不怕。”他说,“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扣。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姜念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季明淮。”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点点头,牵著她往外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姜念知道,明天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风暴。

可她不怕。

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走出艺术馆,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姜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侧头看他。

他穿著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里,若无其事地看著前方。

“你不冷吗?”

“不冷。”

姜念看著他那故作淡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没把外套还回去,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经过。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有人在加班。

姜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季明淮。”

“嗯?”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在地下通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家族内斗。”他说,语气很平静,“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了。爷爷把集团交给我和堂哥两个人管。堂哥比我大十岁,觉得我是威胁,联合几个股东想把我踢出局。”

姜念静静地听著。

“他们断掉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银行卡,监控手机,连住的地方都收回去了。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没办法求助。那几天,我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姜念握紧了他的手。

“那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遇到了你。”

姜念的心揪了一下。

“你那两百块钱和那句话,让我突然清醒过来。”他说,“我想,我不能就这么认输。那些人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要回去,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他转头看她。

“后来我做到了。”

姜念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她心疼。

“季明淮。”

“嗯?”

“以后有我。”

他愣住了。

姜念看著他,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好看。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轻轻吹,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姜念靠在他肩膀上,手被他握在掌心。

她突然想起什么。

“季明淮。”

“嗯?”

“你钱包里那张钱,还在吗?”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

那张泛黄的两百块港币,静静地躺在透明夹层里。

上面的咖啡渍,还是那个形状。

姜念看著它,眼眶又有点发热。

“你都留了三年了。”

“嗯。”

“打算留多久?”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一辈子。”

姜念低下头,笑了。

眼泪却滑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

“怎么又哭了?”

“高兴。”她说。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眼睛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姜念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是她人生中走过的最好的路。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停下来,如果不是蹲下来把钱放进他手里,她就不会遇见他。

就不会有今天。

就不会知道,原来被一个人记住三年,是这样的感觉。

“季明淮。”

“嗯?”

“回家吧。”

他点点头,牵著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著。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你我。

一个月后。

公司内部邮箱发布人事任命通知:原营销经理姜念,即日起晋升为营销总监。

消息一出,整个营销部都沸腾了。

周晓阳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拿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彩带喷筒,“砰”地一声喷了姜念满头彩纸:“姜总监!请客!必须请客!”

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姜总监,什么时候吃饭?”

“要最大的包间!”

“还要最贵的酒!”

姜念被围在中间,头发上挂著彩纸,脸上带著笑:“周五晚上,我订好了餐厅,人人有份。”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人群散去后,姜念站在工位前,看著那封任命邮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她还在为林薇的陷害头痛。

一个月后,她坐上了林薇的位置。

而这一切,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她抬头看向总裁办的方向。

百叶窗拉著,看不见里面。

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姜总监。——季”

姜念看著那条微信,嘴角翘起来。

她回复:“口头恭喜?”

那边秒回:“晚上请你吃饭,单独。”

姜念笑了。

她打了个“好”字发过去。

周五晚上,庆功宴订在市中心的粤菜馆,最大的包间,三桌人。

姜念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走进包间的时候,同事们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哦——姜总监今天太好看了!”

“这是来相亲的吧?”

“相什么亲,人家有主了!”

周晓阳最后一句话说完,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姜念面不改色地走到主桌坐下:“都坐下吃饭,少废话。”

同事们嘻嘻哈哈地入座,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八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

季明淮走进来。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整个人比平时柔和很多。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姜念身上。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起哄声炸开了。

“季总来了!”

“季总坐这边!”

“季总这是来送礼物的吗?”

季明淮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姜念面前,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她桌上。

“贺礼。”

姜念低头看著那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上面烫金的logo,是她喜欢的那个珠宝品牌。

她抬头看他:“现在能拆吗?”

他点点头。

姜念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著碎钻,在灯光下闪著温柔的光。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得多少钱?”

“季总这手笔……”

姜念看著那条项链,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项链拿起来,绕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戴上。

指尖掠过她的后颈,带著温热的触感。

姜念的耳朵红了。

全场的起哄声达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谁起的头,很快变成整齐划一的节奏。

姜念的脸更红了。

季明淮倒是很淡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今天是姜念晋升的好日子,大家吃好喝好。”

起哄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暧昧的气氛一直弥漫在空气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站起来提议:“让季总讲两句吧!”

“对对对,季总讲两句!”

“季总来一个!”

季明淮本来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著姜念应付同事,这下被点了名,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走到包间前方的小舞台上,接过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姜念坐在主桌上,隔著人群看著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张泛黄的两百块港币,在灯光下,那块咖啡渍清晰可见。

“现在,我想回答她。”

他看著姜念,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她问我,你是来报恩的吗?”

姜念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想告诉她,”他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不是。”

“我是来爱你的。”

全场沸腾了。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成一片。有人站起来录视频,有人使劲鼓掌,周晓阳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但季明淮的眼里,只有她。

“从那个地下通道开始,”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到现在,到未来。”

姜念站起来。

穿过那些欢呼的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

她伸出手。

他握住。

十指紧扣。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顶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又有人开始起哄。

姜念的脸红透了。

季明淮低头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可以吗?”他问。

姜念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全场炸了。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季明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温柔。

就像那天晚上在艺术馆外一样。

包间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嚣。

姜念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包间的门口,站著一个人。

陈婉君。

她今天本来是来找儿子的。听说他在这里参加庆功宴,想过来看看。

没想到看见的是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著台上那两个人——她的儿子,和那个她曾经“敲打”过的女孩。

他们十指紧扣,相视而笑。

那个笑容,她从来没在儿子脸上见过。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年轻人的欢呼声,笑闹声,还有不知道谁喊的一嗓子“季总姜总百年好合”。

她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拿出手机,给季明淮发了一条微信:

“那姑娘不错。对她好点。”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包间里,季明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姜念抬头:“谁啊?”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姜念愣住。

然后她也笑了。

“你妈妈?”

“嗯。”

“她说什么?”

季明淮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著她:“她说,你不错。”

姜念挑眉:“就这?”

“还说,”他顿了顿,眼神温柔,“让我对你好点。”

姜念看著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他认真地想了想。

“每天陪你吃饭。”

“嗯。”

“每周送你花。”

“嗯。”

“每年带你旅行。”

“嗯。”

“还有……”

他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还有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姜念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季明淮!”

他笑著躲开,又把她捞回怀里。

周围的同事们看著这一幕,起哄声又起来了。

“季总说什么了?让我们也听听!”

“对对对,公开处刑!”

“姜总脸都红了,肯定不是好话!”

季明淮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全场瞬间安静。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姜念,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吧。”他说,“带你回家。”

姜念点点头。

两个人牵著手,穿过人群,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欢呼声和笑闹声。

“季总姜总慢走!”

“明天记得请假!”

“不对,明天记得准时上班!”

姜念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姜念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带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她侧头看他。

他穿著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里,若无其事地看著前方。

“季明淮。”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绅士?”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疑惑:“怎么了?”

姜念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样?”他问。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动传到她脸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边,在夜风里拥抱著。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姜念突然想起什么。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两百块钱——刚才季明淮说完话之后,顺手塞给她的。

她低头看著那块咖啡渍,看了很久。

“季明淮。”

“嗯?”

“你刚才说,你不是来报恩的。”

“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低头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我是来爱你的。”他说,“从那个地下通道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姜念看著他那双眼睛。

那双三年前在地下通道里见过的眼睛。

那双在山庄酒吧里发红地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的眼睛。

那双在发表会后温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踮起脚,吻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她。

夜风轻轻吹,路灯温柔地亮著。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窗户里飘出来的音乐声。

但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姜念靠在他怀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季明淮。”

“嗯?”

“你知道吗,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是我走过的最好的路。”

他低头看著她。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停下来,我就不会遇见你。”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我才是那个应该说谢谢的人。”她继续说,“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爱了我三年。”

他看著她,说不出话来。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季明淮。”

“嗯?”

“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

两个人牵著手,走进夜色里。

身后,餐厅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漫长的、但有人陪伴的路。

而那张泛黄的两百块钱,被姜念小心地收进钱包里,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和她的那颗心一起。

永远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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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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