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被带走的时候,姜念站在后台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辆黑色保全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尾灯在暮色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靠在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战场。媒体的镁光灯、追问声、林薇那张扭曲的脸——一切都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只剩下疲惫。
发表会结束了,危机解除了,林薇被带走了。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下来。
“姜经理,媒体都安抚好了。”公关总监走过来,“今天的事不会见报,我们统一了口径——说是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已经移交法务处理。”
姜念点点头:“辛苦了。”
“您才辛苦。”公关总监看著她,眼里带著佩服,“今天那种情况,您还能那么稳,换别人早乱了。”
姜念笑了笑没说话。
公关总监离开后,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她知道他在那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灯光昏黄,两侧的墙上挂著艺术馆的藏品画,但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停下来。
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她轻轻推开门。
季明淮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他还是那身黑色西装,但领带松开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微微有些乱。窗外的夜色在他身后铺开,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加班后的疲惫,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累。
姜念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的情绪——从迷茫到清明,再到温柔,只用了不到一秒。
“结束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姜念点点头,走进去。
她在他身边站定,也靠著墙。
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窗外那片灯火。
沉默蔓延开来,却不尴尬。
过了很久,姜念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他侧头看她。
“从知道她会对你不利开始。”
姜念没转头,继续看著窗外:“什么时候知道的?”
“入职第一周。”
她愣住。
第一周?
那时候她才刚被他针对完,刚被架空,刚收到那条提醒带伞的短信。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她要动手?”
“不确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入职第一天让她当众难堪,她不会放过你。”
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一直在盯著她?”
“嗯。”
“小王也是你安排的?”
“他自己来找我的。”季明淮说,“林薇找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两天,最后来找我汇报。他不想做这种事,但又怕拒绝了会被报复。”
姜念想起那个年轻的技术员,想起他凌晨打电话时哭著的声音,想起他事后红著眼圈说“姜经理你太厉害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她转头看著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但眉眼间确实带著倦意。
“你这些天……”她顿了顿,“一直在处理这些?”
他没回答,但答案不言自明。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累。
既要盯著林薇的一举一动,又要布局让她自己跳进来,还要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在躲他。
在说“我们不合适”。
在用冷漠把他推开。
姜念的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他转过来看她。
“告诉你,你就会有压力。”他说,“你的任务是把发表会做好。其他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他在休息室里说过一次。
但那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反应过来了。
从林薇开始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都扛了下来。盯著她的一举一动,安排小王配合演戏,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所有这些,他一个人做。
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舞台上,发光。
姜念看著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季明淮。”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姜念。”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可能觉得只是随手帮了个人,”他继续说,“但对我来说,那是活下去的理由。”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
想起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孩,头发很长,眼神像受伤的狼。
想起自己蹲下来,把盒饭和钱放进他手里,说了那句随口的话:“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那句话,她早就忘了。
但他记了三年。
“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他说,“找到之后,又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根本不记得我,怕那两百块钱对你来说只是随手一给,转头就忘。怕我这三年心心念念的,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姜念的眼眶发热。
“所以你来了这家公司?”
“嗯。”他点点头,“我想离你近一点。哪怕你只当我是老板,能每天看见你,就够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针对我?”
他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他说,“对别人好这种事,我不会。我只会用那种笨办法——让你一遍一遍改方案,就能多跟你说几句话;故意挑你毛病,就能多看你几眼。”
姜念想起那些被他退回的方案,想起那些深夜的邮件,想起他冷著脸说“重做”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针对她。
原来他只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方式,靠近她。
“那些小狗,”她问,“也是故意的?”
他的耳朵红了。
“那是……”他别过脸,“发泄。”
姜念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更热了。
她想起那些揉成团的纸巾,想起那些委屈的小狗,想起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画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季明淮。”
他转回来看著她。
姜念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她的背。
这一次比发表会后那个拥抱更紧。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什么的紧,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紧。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点点汗意和疲倦的气息。他应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温柔,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季明淮。”她说。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住。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不是那种无奈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
他点点头。
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三年了。”
姜念看著他,眼眶里那层水雾终于凝成泪珠,滑下来。
但她笑著。
“你怎么不早说?”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怕吓到你。”
“现在不怕了?”
他想了想,说:“现在更怕。”
“怕什么?”
“怕你拒绝我。”
姜念看著他那认真的表情,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他整个人石化了。
姜念退后一步,看著他那呆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季明淮,你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别过脸。
姜念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在会议上冷著脸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副总裁,那个对著全公司放话“谁传谣言自己走人”的季明淮,此刻站在她面前,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她笑得更大声了。
他转回来,看著她笑,眼神里的窘迫慢慢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宠溺。
“笑够了?”他问。
姜念摇头:“没有。”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捞回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
“姜念。”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刚才那个……算什么意思?”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你猜。”
他没猜。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夜色温柔得像一层薄纱。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时间像是静止了。
姜念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
那种安心,她很久没有过了。
从大学毕业开始,她就一个人扛著所有事。工作、生活、人际关系——她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但此刻靠在他怀里,她突然发现,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季明淮。”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姜念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谢谢你记得我。”她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用谢。”他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姜念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姜念!你没事吧?我听说——”
周晓阳冲进来,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姜念靠在季明淮怀里,季明淮低头看著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黏糊得像化不开的糖。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姜念从季明淮怀里出来,看著他,表情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有事?”
周晓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说:“我……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姜念没说话。
季明淮也没说话。
但周晓阳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切。
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们继续!继续!”
门砰地关上。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姜念和季明淮对视一眼。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你朋友挺有趣的。”他说。
姜念点点头:“就是有点太八卦了。”
“明天公司会传遍。”
“你不怕?”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
“不怕。”他说,“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扣。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姜念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季明淮。”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点点头,牵著她往外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姜念知道,明天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风暴。
可她不怕。
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走出艺术馆,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姜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侧头看他。
他穿著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里,若无其事地看著前方。
“你不冷吗?”
“不冷。”
姜念看著他那故作淡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没把外套还回去,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经过。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有人在加班。
姜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季明淮。”
“嗯?”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在地下通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家族内斗。”他说,语气很平静,“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了。爷爷把集团交给我和堂哥两个人管。堂哥比我大十岁,觉得我是威胁,联合几个股东想把我踢出局。”
姜念静静地听著。
“他们断掉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银行卡,监控手机,连住的地方都收回去了。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没办法求助。那几天,我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姜念握紧了他的手。
“那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遇到了你。”
姜念的心揪了一下。
“你那两百块钱和那句话,让我突然清醒过来。”他说,“我想,我不能就这么认输。那些人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要回去,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他转头看她。
“后来我做到了。”
姜念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她心疼。
“季明淮。”
“嗯?”
“以后有我。”
他愣住了。
姜念看著他,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好看。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轻轻吹,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姜念靠在他肩膀上,手被他握在掌心。
她突然想起什么。
“季明淮。”
“嗯?”
“你钱包里那张钱,还在吗?”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
那张泛黄的两百块港币,静静地躺在透明夹层里。
上面的咖啡渍,还是那个形状。
姜念看著它,眼眶又有点发热。
“你都留了三年了。”
“嗯。”
“打算留多久?”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一辈子。”
姜念低下头,笑了。
眼泪却滑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
“怎么又哭了?”
“高兴。”她说。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眼睛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姜念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是她人生中走过的最好的路。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停下来,如果不是蹲下来把钱放进他手里,她就不会遇见他。
就不会有今天。
就不会知道,原来被一个人记住三年,是这样的感觉。
“季明淮。”
“嗯?”
“回家吧。”
他点点头,牵著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著。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你我。
一个月后。
公司内部邮箱发布人事任命通知:原营销经理姜念,即日起晋升为营销总监。
消息一出,整个营销部都沸腾了。
周晓阳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拿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彩带喷筒,“砰”地一声喷了姜念满头彩纸:“姜总监!请客!必须请客!”
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姜总监,什么时候吃饭?”
“要最大的包间!”
“还要最贵的酒!”
姜念被围在中间,头发上挂著彩纸,脸上带著笑:“周五晚上,我订好了餐厅,人人有份。”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人群散去后,姜念站在工位前,看著那封任命邮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她还在为林薇的陷害头痛。
一个月后,她坐上了林薇的位置。
而这一切,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她抬头看向总裁办的方向。
百叶窗拉著,看不见里面。
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姜总监。——季”
姜念看著那条微信,嘴角翘起来。
她回复:“口头恭喜?”
那边秒回:“晚上请你吃饭,单独。”
姜念笑了。
她打了个“好”字发过去。
周五晚上,庆功宴订在市中心的粤菜馆,最大的包间,三桌人。
姜念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走进包间的时候,同事们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哦——姜总监今天太好看了!”
“这是来相亲的吧?”
“相什么亲,人家有主了!”
周晓阳最后一句话说完,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姜念面不改色地走到主桌坐下:“都坐下吃饭,少废话。”
同事们嘻嘻哈哈地入座,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八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
季明淮走进来。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整个人比平时柔和很多。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姜念身上。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起哄声炸开了。
“季总来了!”
“季总坐这边!”
“季总这是来送礼物的吗?”
季明淮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姜念面前,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她桌上。
“贺礼。”
姜念低头看著那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上面烫金的logo,是她喜欢的那个珠宝品牌。
她抬头看他:“现在能拆吗?”
他点点头。
姜念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著碎钻,在灯光下闪著温柔的光。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得多少钱?”
“季总这手笔……”
姜念看著那条项链,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烫。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项链拿起来,绕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戴上。
指尖掠过她的后颈,带著温热的触感。
姜念的耳朵红了。
全场的起哄声达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谁起的头,很快变成整齐划一的节奏。
姜念的脸更红了。
季明淮倒是很淡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今天是姜念晋升的好日子,大家吃好喝好。”
起哄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暧昧的气氛一直弥漫在空气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站起来提议:“让季总讲两句吧!”
“对对对,季总讲两句!”
“季总来一个!”
季明淮本来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著姜念应付同事,这下被点了名,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走到包间前方的小舞台上,接过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姜念坐在主桌上,隔著人群看著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张泛黄的两百块港币,在灯光下,那块咖啡渍清晰可见。
“现在,我想回答她。”
他看著姜念,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她问我,你是来报恩的吗?”
姜念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想告诉她,”他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不是。”
“我是来爱你的。”
全场沸腾了。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成一片。有人站起来录视频,有人使劲鼓掌,周晓阳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但季明淮的眼里,只有她。
“从那个地下通道开始,”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到现在,到未来。”
姜念站起来。
穿过那些欢呼的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
她伸出手。
他握住。
十指紧扣。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顶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又有人开始起哄。
姜念的脸红透了。
季明淮低头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可以吗?”他问。
姜念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全场炸了。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季明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温柔。
就像那天晚上在艺术馆外一样。
包间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嚣。
姜念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包间的门口,站著一个人。
陈婉君。
她今天本来是来找儿子的。听说他在这里参加庆功宴,想过来看看。
没想到看见的是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著台上那两个人——她的儿子,和那个她曾经“敲打”过的女孩。
他们十指紧扣,相视而笑。
那个笑容,她从来没在儿子脸上见过。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年轻人的欢呼声,笑闹声,还有不知道谁喊的一嗓子“季总姜总百年好合”。
她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拿出手机,给季明淮发了一条微信:
“那姑娘不错。对她好点。”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包间里,季明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姜念抬头:“谁啊?”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姜念愣住。
然后她也笑了。
“你妈妈?”
“嗯。”
“她说什么?”
季明淮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著她:“她说,你不错。”
姜念挑眉:“就这?”
“还说,”他顿了顿,眼神温柔,“让我对你好点。”
姜念看著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他认真地想了想。
“每天陪你吃饭。”
“嗯。”
“每周送你花。”
“嗯。”
“每年带你旅行。”
“嗯。”
“还有……”
他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还有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姜念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季明淮!”
他笑著躲开,又把她捞回怀里。
周围的同事们看著这一幕,起哄声又起来了。
“季总说什么了?让我们也听听!”
“对对对,公开处刑!”
“姜总脸都红了,肯定不是好话!”
季明淮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全场瞬间安静。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姜念,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吧。”他说,“带你回家。”
姜念点点头。
两个人牵著手,穿过人群,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欢呼声和笑闹声。
“季总姜总慢走!”
“明天记得请假!”
“不对,明天记得准时上班!”
姜念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姜念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带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她侧头看他。
他穿著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里,若无其事地看著前方。
“季明淮。”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绅士?”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疑惑:“怎么了?”
姜念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样?”他问。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动传到她脸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边,在夜风里拥抱著。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姜念突然想起什么。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两百块钱——刚才季明淮说完话之后,顺手塞给她的。
她低头看著那块咖啡渍,看了很久。
“季明淮。”
“嗯?”
“你刚才说,你不是来报恩的。”
“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低头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我是来爱你的。”他说,“从那个地下通道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姜念看著他那双眼睛。
那双三年前在地下通道里见过的眼睛。
那双在山庄酒吧里发红地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的眼睛。
那双在发表会后温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踮起脚,吻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她。
夜风轻轻吹,路灯温柔地亮著。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窗户里飘出来的音乐声。
但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姜念靠在他怀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季明淮。”
“嗯?”
“你知道吗,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是我走过的最好的路。”
他低头看著她。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停下来,我就不会遇见你。”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我才是那个应该说谢谢的人。”她继续说,“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爱了我三年。”
他看著她,说不出话来。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季明淮。”
“嗯?”
“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
两个人牵著手,走进夜色里。
身后,餐厅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漫长的、但有人陪伴的路。
而那张泛黄的两百块钱,被姜念小心地收进钱包里,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和她的那颗心一起。
永远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