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第 570 章

温然准备走,又听到他开口:“以后有问题,直接找我。”

她回头。

陈序站在早餐店门口,身后是渐渐亮起来的天。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不用等会后,不用发邮件等回复。有问题直接说,微信、电话、当面,都行。”

温然愣了一秒:“……好。”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序还站在那里,看著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抬手挥了一下。

温然赶紧转回去,脚步加快。

地铁站里没什么人,她在安检口站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著那杯没喝完的豆浆。

回家的地铁上,温然靠著车厢,闭上眼睛。

陈序的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那个人是你吗?”

“以后有问题直接找我。”

她睁开眼,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个熬夜加班的流浪汉。

他怎么可能记得她。

大三那年,她只是几十个测试人员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提交的bug报告从来没得到过回复,发的邮件石沉大海。项目结束的时候,她远远看过他一眼——他被一群人围著,讨论什么技术问题,她站了五分钟,最后转身走了。

他不记得,正常。

记得才奇怪。

温然回到家,关上门,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儿呆。

她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最里面,压著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有点磨损。

她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阶梯教室门口。那是项目结束后的合影,她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只露出半张脸。前排中间,陈序被几个人围著,正在看手机,没看镜头。

她当时举著手机想拍他,但他一直被人挡著,最后只拍到这张——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还有周围模糊的人影。

温然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她自己的字迹,写于六年前:

“架构师陈序,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我的名字。”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

温然把照片夹回笔记本,放进抽屉,关上。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陈序的微信。

“到家了吗?”

温然盯著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很快回过来:

“睡吧。晚上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测代码。”

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了,应该的”,删掉。又打“晚上可能加班”,删掉。再打“好的,谢谢”,还是删掉。

最后她回:

“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六点,公司楼下。睡醒说。”

温然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眼皮上一片暖红。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满脑子都是陈序那句话——

“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我的名字。”

她现在的名字,他看到了。

但那行字,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陈序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半。

他通常九点到,今天早了半小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照出他的脸——眼睛下面有一点青,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凌晨送走温然后,他回家洗了澡,躺床上闭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大三的时候参加过你那个项目。”

“可能是我发的吧,也可能是别人。”

“我不记得了。”

她说不记得了。但他没说信不信。

电梯到十七楼,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公司的人事系统需要权限,他输入自己的账号,在搜索框里敲了两个字:温然。

页面跳转。

姓名:温然。

部门:测试部。

入职时间:三年前六月。

年会参与记录:无。

优秀员工评选:从未入围。

内部培训参与:无。

团建活动参与:无。

陈序盯著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入职三年,没参加过年会,没参加过团建,没参加过任何公司集体活动。她的员工档案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基本信息,什么都没有。

他往下翻,看到她的入职测试成绩。

满分。

陈序顿了一下。

入职测试满分的人不多,这几年也就三四个。这种成绩,测试部应该当成宝才对,怎么会让她低调成这样?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她的转正评语。

“专业能力强,测试细致,能发现深层次问题。不善交际,建议多参与团队活动。”

陈序看著那行字,想起凌晨她说“我不记得了”时的表情——眼神闪躲,手指攥著豆浆杯子,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不觉得那是“不善交际”。

那是她在躲什么。

门口传来敲门声,周晓阳探进半个脑袋:“陈总,你找我?”

陈序关掉人事系统页面:“进来。”

周晓阳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他是前端组的,平时和陈序没太多交集,突然被叫来,整个人兴奋得像捡到宝。

“坐。”陈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晓阳坐下,咖啡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陈序顿了两秒:“测试部那个温然,你熟吗?”

周晓阳的眼睛瞬间瞪大。

“陈总你居然主动问人!”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问温然?她怎么了?她又发现你bug了?还是你们——”

“回答问题。”陈序打断他。

周晓阳咳了一声,强行按捺住激动:“熟,也不算特别熟。就是经常在茶水间遇到,聊过几次。她这个人吧,低调得很,但技术是真的牛。”

陈序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你知道吗,测试部好几个新人都是她带的。”周晓阳说起来就停不住,“但她从来不张扬,有什么功劳都让给别人。上次有个版本上线前发现严重bug,是她熬夜定位出来的,结果部门表扬的时候,她说是小张发现的。”

陈序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小张是她徒弟,新人,什么都不会。”周晓阳继续说,“温然就带著他,手把手教。现在小张也能独立测一些模块了,逢人就说他师父厉害。”

“她为什么不自己领功?”陈序问。

周晓阳愣了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性格就这样吧?不喜欢出风头。”

陈序想起大会上她举手那一刻——全场的目光,寂静的会议室,她站在那里的样子。那不像一个“不喜欢出风头”的人。

那是不得不站出来的人。

“还有呢?”他问。

“还有……”周晓阳想了想,“她好像没什么朋友。不是那种没人理的那种,是……她不太参加活动,团建也不去,年会也不去。李姐偶尔拉她吃饭,十次能出来一两次就不错了。”

陈序点头。

周晓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陈总,你问这么多,是不是对她有——”

“没有。”陈序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周晓阳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还是乖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陈总,温然真的是个宝藏。你要是真对她有兴趣,我支持你!”

陈序没理他。

周晓阳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序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三环路上堵成一片,阳光落在玻璃上,有点刺眼。

他想起温然凌晨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里捧著他给的豆浆,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说不记得那个项目。

但如果是真的不记得,为什么会在他问“那个人是你吗”的时候,眼神躲开?

陈序拿出手机,翻到大学时那个项目的邮件存档。几百封邮件,测试报告、bug反馈、问题讨论。他一封一封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一封没有回复的邮件。

发件人:wenran_test@

主题:关于边界条件的问题

时间:六年前十月十七日

他点开。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陈序学长,压力测试时发现一个边界条件可能导致缓存穿透,具体复现步骤在附件里。麻烦看一下是否需要修改。”

附件是一个文档。

陈序下载下来,打开。

文档写得很详细,复现步骤、影响范围、修改建议,甚至附上了测试脚本。最后一行写著:“如果没时间改也可以,这个概率很低,但建议后续版本考虑。”

他没回。

那个时候他在准备一个比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邮件太多,技术相关的他就看,非技术的忽略。测试人员发来的反馈,他默认归入“非技术”——因为测试人员通常只会提一些表层问题,看看就行,不用回。

但他没打开附件。

他根本没看到那个边界条件。

一个月后项目出了问题,正是那个边界条件导致的。虽然影响不大,但他还是记住了——有人提醒过他,他没看,没回。

那个人叫wenran。

温然。

陈序关掉邮件,走出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去哪,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五楼测试部的过道里。

测试部是开放式工位,格子间一个挨一个。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戴著耳机看视频。陈序站在角落,视线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温然。

她趴在桌上,脸朝著窗户的方向,睡著了。

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是测试脚本。手边放著半个面包,咬了一半,用保鲜袋随便裹著。她身上盖著自己的外套,大概是有点冷,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陈序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旁边有人走过,看到他,愣了一下,想打招呼。陈序抬手制止,那人赶紧低头走开。

陈序转身,走回电梯。

他回办公室,打开柜子,拿出一条毯子。

这毯子是公司发的午休用品,他从来没用过,一直扔在柜子里。他拿著毯子下楼,再次走到测试部。

温然还趴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陈序走过去,轻轻把毯子搭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

陈序的手顿住。

温然抬起头,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转过来。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陈……陈总?”

陈序的手还悬在半空,毯子一角搭在她肩膀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温然看看他,又看看身上的毯子,眼睛慢慢睁大。

陈序收回手,表情没变:“路过,看到你睡著。”

温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椅子移动的声音,有人醒了。陈序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惊呼,还有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他没回头。

“办公室空调低,”他看著温然,声音很平,“毯子你留著用。”

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后一片安静,然后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陈序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有人说“卧槽陈总送毯子”“我是不是没睡醒”“温然和他什么关系”。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陈序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弯了一点。

他收回那个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他走回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封六年前的邮件。

他看著发件人的名字,看了很久。

温然看著陈序手里的毯子,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她瞇著眼,看到陈序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著一条灰色的毯子,表情和开会时一样平淡。

“路过,”他说,“看到你睡著。”

温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公司发的卫衣,袖口有点磨损。再看看他手里的毯子,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用过。

“不用,”她下意识说,“我不冷。”

陈序没动。

“办公室空调低,”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睡著了容易著凉。”

温然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用。但她发现周围的安静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午休时间,测试部起码有十几个人在,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

斜对面的小张趴在桌上,脸朝著这边,眼睛闭著,但睫毛在抖。右边隔了两个工位,有人戴著耳机,但耳机线没插手机。更远一点的茶水间门口,有人端著杯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全都在看。

温然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伸手接过毯子:“谢谢陈总。”

陈序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测试部安静了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我靠!”小张第一个跳起来,“温姐!陈总给你送毯子!”

“我看错了吗那是陈序吗那个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的陈序?”隔壁工位的老王探出头。

“毯子!是毯子!不是文件不是邮件是一条毯子!”有人在后面喊。

温然把毯子往桌上一放,脸埋在手掌里。

小张凑过来,眼睛放光:“温姐,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温然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没关系他给你送毯子?我来公司两年了,他跟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都是‘代码重构一下’‘这个功能不行’‘ deadline提前了’。”小张掰著手指数,“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谁冷不冷?”

温然抬起头:“可能……他对谁都这样?”

旁边老王笑出声:“温然,你认真的?那是陈序,不是周晓阳。”

茶水间门口那人端著杯子走过来,是产品部的李姐。她看著温然,眼神意味深长:“丫头,陈总对你不一般。”

温然张嘴想解释,李姐摆手:“别说,不用说。我们都看著呢。”

她转身走了,留下温然一个人对著那条毯子。

毯子是灰色的,纯色,没有任何花纹。材质很软,摸起来像那种贵的牌子。温然拿起来想叠好,手指碰到口袋,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伸手进去。

是一张便条。

白色的,折叠成小方块。她打开,看到上面的字:

“别总熬夜,bug跑不了。”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写代码的人写注释那样认真。没有落款,没有称呼,就这一行字。

温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小张凑过来:“温姐,那是什么?”

温然把便条攥进手心:“没什么。”

“我看到了!”小张眼睛尖,“是不是陈总写的?写的什么?是不是约你吃饭?还是——”

“测试用例写完了?”温然打断他。

小张缩回去:“还没……”

“那还不去写。”

小张“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去,但眼神还一直往这边瞟。

温然把手里的便条又展开,再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邮箱通知。

发件人:陈序。

标题:测试需求。

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

内容: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有个系统需要你测试。

温然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小张又凑过来:“温姐,你脸红了。”

温然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

“有。”小张指著她耳朵,“耳朵也红了。”

温然站起来,拿起杯子:“我去倒水。”

她往茶水间走,感觉背后有无数道视线跟著她。倒水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序。

“便条看到了吗?”

温然握著杯子,水满了都没发现。热水烫到手指,她赶紧放下杯子,甩了甩手,回了一个字:

“看到了。”

对面很快回过来:

“下午见。”

温然看著那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更快了。

她端著水杯回到工位,坐下来,看著那条毯子。毯子叠好了放在桌子角落,灰色的,和周围黑色的办公用品格格不入。

小张又探头过来:“温姐,你下午要去陈总办公室?”

温然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我瞄到的。”小张一脸得意,“测试需求是吧?陈总亲自发的测试需求是吧?”

温然没说话。

小张压低声音:“温姐,我觉得陈总对你真的不一样。”

温然转头看他。

“真的,”小张认真地说,“你来公司三年了,见过他给谁发过这种邮件?见过他给谁送过毯子?见过他给谁写过便条?”

温然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小张继续说:“而且你知道吗,今天中午他站在那边看了你很久。我没睡著,我偷看的。他就站在角落里,看著你睡觉,看了好几秒才走。后来又回来,手里就多了那条毯子。”

温然愣住了。

她以为他只是路过。

“所以,”小张一脸八卦,“他到底写了什么?”

温然看他一眼:“测试用例写完了?”

小张“啧”了一声,缩回去。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温然抱著笔记本站在电梯里。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好了,衣服整理过了,但还是那件公司卫衣。她想起陈序穿的灰色衬衫,想起他站在角落看她的那几秒,想起那张便条上的字。

“别总熬夜,bug跑不了。”

电梯门打开。

十七楼还是那么安静。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站在陈序办公室门口。门开著,他坐在电脑前,看到她,抬头。

“进来。”

温然走进去,站在他办公桌前。

陈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会议桌,那里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外接屏幕。

“这个系统,”他指了指屏幕,“需要你全面测试。接下来几天,你可能得待在这。”

温然看著那台电脑,又看看他。

陈序的表情没变,但温然觉得他的眼神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有问题吗?”他问。

温然摇头:“没有。”

陈序点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温然坐下,打开笔记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她感觉陈序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到一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系统架构。

身后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陈序也开始工作了。

温然坐下,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她看到那个系统的架构图——比上次那个更复杂,模块更多,注解更少。她粗略扫了一眼,就发现好几处设计和常规思路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系统?”她问。

“内部工具平台。”陈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后端是我写的,前端还没完全对接。你先测核心模块,有问题直接说。”

温然点头,开始跑测试脚本。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夹杂著鼠标点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温然很快进入状态。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二十分钟后。某个接口的返回数据格式不统一,有时候是字符串,有时候是数字。她记下来,继续往下测。

第二个问题出现在第四十分钟。缓存策略有漏洞,特定条件下会读取到脏数据。她又在文档里加了一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温然发现这个系统的问题比想像中多。不是那种低级错误,是设计层面的遗漏。有些地方明显是陈序写得太快,没考虑到边界情况。

她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旁边的陈序时不时抬头看她。

陈序确实在看。

他写几行代码,视线就会不自觉往旁边飘。温然坐在那里的样子很认真,眼睛盯著屏幕,眉头偶尔皱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然后停下来思考。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很轻的一小片。

她发现问题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下,但很快又抿回去。

陈序转开视线,继续写自己的代码。

过了几秒,又转过去看。

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压下去了。

下午四点,温然测完第三个模块。

她抬头,发现窗外天还亮著,但阳光的角度变了。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旁边陈序还在写代码,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她没打扰他,继续测下一个模块。

五点半,她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某个核心功能的逻辑有漏洞,特定条件下会造成数据丢失。她按照文档里的描述跑了三遍,每次结果都不对。她又检查了自己的测试脚本,没问题。

那问题就在代码里。

“陈总。”她开口。

陈序转头:“嗯?”

“这个功能,”温然指著屏幕,“逻辑有问题。”

陈序凑过来,看著她的电脑。温然指给他看:“这里的判断条件,如果A和B同时发生,优先级应该是A,但代码里写的是B。会造成数据覆盖。”

陈序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我看看源码。”他说。

温然让开一点,等他看自己的电脑。但陈序没动,而是直接伸手,握住她的鼠标。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

很短的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温然感觉他的手背擦过自己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她整个人僵了一下,但陈序好像没注意到,已经开始在她的电脑上操作。

他打开源码文件,找到那个模块,一行一行往下看。

温然坐在旁边,不敢动。

她的鼠标在他手里,她的电脑屏幕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二十公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咖啡的苦香。

“确实错了。”陈序说,声音就在她耳边。

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序转头看她:“这个逻辑我写的时候没考虑清楚,你发现得很及时。”

他一转头,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温然的眼睛就在他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瞳孔有点抖,嘴唇抿著,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陈序也没动。

他发现自己忘了要说什么。忘了手里还握著她的鼠标。忘了他们在讨论什么问题。他只看到她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很清晰。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她耳边的碎发上。

“陈总……”温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序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你继续测,我改一下逻辑。”

温然点头,把视线转回屏幕。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

旁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陈序开始改代码。她盯著自己的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刚才那一瞬间的距离、他的眼睛、他身上的味道,全在脑子里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心。

测测试试。继续测。

六点半,她测完第五个模块。

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亮著灯。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温然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机。背影很直,肩膀线条好看,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他挂了电话,转身。

温然赶紧低头,假装在看屏幕。

陈序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饿不饿?”他问。

温然摇头:“不饿。”

陈序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又看了一眼时间:“先吃饭,回来继续。”

温然想说不用,她真的不饿。但陈序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

“楼下有家面馆,”他说,“很快。”

温然只好站起来,抱著笔记本不知道放哪。

陈序伸手:“给我。”

她愣住。

陈序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本,放到自己桌上,和那台外接屏幕放在一起。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应该的。

“走吧。”他说。

温然跟著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电梯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温然盯著那个数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序也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厅里有几个下班的同事,看到他们一起走出来,眼神瞬间变了。

温然假装没看见。

走出门,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陈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

面馆在旁边那条街上,走路五分钟。店面不大,干干净净,老板认识陈序,看到他进来直接问:“老样子?”

陈序点头,又看向温然:“你吃什么?”

温然看著菜单,随便指了一个。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面的时候,陈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

温然低头看桌面。

“今天测出几个问题?”陈序问。

“七个。”温然说,“三个严重,四个中等。”

陈序点头:“明天继续。”

温然“嗯”了一声。

面上来,她低头吃,不说话。陈序也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陈序付钱,她站在门口等。

回去的路上,风更大了一点。温然把手缩进袖子里,加快脚步。

走到公司楼下,陈序突然说:“等一下。”

温然回头。

陈序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袋子。他递给她。

温然接过,打开一看——热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

“晚上可能会饿。”陈序说。

温然抬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0章 第 570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