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喜开口。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亲完他往后缩,脸腾地红了。
宋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还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哦。”宋喜说,“那两清了?”
他想了一下,摇头:“不清。”
“为什么?”
“我还想再欠着。”
宋喜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她踮起脚,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再欠一次。”她说。
然后转身就跑。
跑进小区,跑过花坛,跑到单元门口,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个灯柱子旁边,手捂着脸,整个人又傻了。
宋喜捂着嘴笑,跑进单元门。
上了楼,进了屋,她站在窗边往外看。
他还站在那儿,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她拉开窗户,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终于转身走了。
手机响了。
他的消息:“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然后加了一句:“记得带早饭。”
那边秒回:“好。”
宋喜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周五下午,陈迟发来消息:“晚上站里聚餐,你来不来?”
宋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快递站聚餐。
她去?
她想起那个堆满包裹的院子,想起那群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想起老张叼着烟眯着眼睛笑的样子。那些人她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
“我去不合适吧?”她回。
那边很快回:“大家都想见你。”
宋喜心跳漏了一拍。
大家都想见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几点?在哪儿?”
“六点半,站点旁边的烧烤店。我去接你。”
下班后,宋喜站在公司门口等陈迟。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衣服,不是工作穿的那件衬衫,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平时很少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换,就是觉得第一次见他的同事们,应该穿好看点。
六点二十,陈迟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她面前。
“上车。”他说。
宋喜看着那辆电动车,后座有点窄,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抱着我。”
宋喜脸一红,伸手抱住他的腰。
电动车启动了,风从耳边吹过。她靠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路上有点堵,电动车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宋喜抱着他,看着路两边飞快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
烧烤店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桌子,坐满了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看到他们,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陈迟来了!”
“带女朋友来了!”
宋喜从电动车上下来,站在陈迟旁边,脸有点热。
老张从最里面那张桌子站起来,冲他们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陈迟牵着她的手走过去。一路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宋喜觉得自己像在被检阅。
“这是宋喜。”陈迟说。
“我们知道!”有人喊,“陈迟天天念叨,不想知道都不行!”
宋喜看向陈迟。
他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
坐下来,老张就开始倒酒。
“小宋喝不喝?”
宋喜摇头:“我不太会。”
“那就喝饮料。”老张给她倒了杯果汁,然后举起酒杯,“来,先走一个,欢迎小宋!”
一群人举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宋喜喝着果汁,看着这群人。
他们和陈迟一样,都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有的还穿着,有的脱了搭在椅背上。有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有年纪大的,头发都白了。他们皮肤都黑,手都糙,笑起来声音很大,骂人也骂得很直接。
但他们对陈迟很好。
“陈迟这小子,平时话少得跟哑巴似的。”老张喝了几杯,话匣子打开了,“但一说起你,那就收不住了。”
宋喜看向陈迟。
他低头吃串,假装没听见。
“他说你第一天给他水喝。”老张继续说,“回去跟我们念叨,说有个姑娘人特别好。我们都以为他做梦呢,送快递还能送出桃花运?”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后来天天念叨,什么今天她笑了,什么今天她脸色不好,什么今天她……”老张掰着手指数。
“张哥。”陈迟打断他,耳朵红透了。
老张不理他,继续跟宋喜说:“反正这三年,我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头一个。”
宋喜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但耳朵红得发亮。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陈哥人特别好。上个月我家里出事,他二话不说借我两千。你自己慢慢发现,反正我们都是他兄弟,信得过。”
宋喜点点头:“我知道。”
聚餐继续,喝酒的喝酒,撸串的撸串,聊天的聊天。
宋喜看着陈迟和同事们说话。他比平时话多,也会笑,也会开玩笑,有个人讲了个段子,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是她没见过的一面。
平时他话少,总是有点紧张的样子,在她面前更是这样。但现在,他和这些人在一起,整个人是放松的,是开朗的,是那种被信任、被接纳的放松。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更喜欢他了。
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看到他好的样子。
十点多,聚餐散了。
陈迟骑着电动车送她回家。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背上,听着电动车嗡嗡的声音。
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车。
她下来,站在他面前。
“今天开心吗?”他问。
宋喜点头:“开心。”
他笑了。
宋喜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陈迟。”她叫他。
“嗯?”
“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到锁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宋喜笑了。
“我也是什么?”
“也是……”他顿了顿,“更喜欢你了。”
宋喜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儿,手捂着脸,但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跑进去了。
进了单元门,上了楼,进了屋。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他还站在那个灯柱子旁边。
手机响了。
他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又发:“那我也回去了。”
她回:“好。路上慢点。”
他回:“嗯。”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下周我生日。”
宋喜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几号?”
他回:“周四。”
她回:“想怎么过?”
他回:“和你。”
就两个字。
宋喜盯着那个“和你”,笑了。
她回:“好。”
然后加了一句:“想要什么礼物?”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你。”
宋喜脸腾地红了。
这人,现在会说这种话了?
她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你陪我就行。”
宋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那你等着。”
发完她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生日。
周四。
还有五天。
宋喜想了三天,还是不知道送什么。
她问过他想要什么,他说“你陪我就行”。她不信,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说“你陪我就行”。
哪有生日礼物是“陪我就行”的?
周四就是生日,周一她还没想出来。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在手机上刷购物软件,刷了半天,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感觉拿不出手,太普通的又没意思。
周姐路过,看到她在刷手机,凑过来看了一眼。
“给男朋友买东西?”
宋喜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姐笑了:“藏什么藏,我还能抢你手机?”
宋喜脸红了。
“送什么?”周姐问。
“不知道。”宋喜老实说,“他周四生日。”
周姐想了想:“他平时喜欢什么?”
宋喜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他每天来送快递,每天陪她走路,每天给她带早饭,但她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
周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
宋喜心里有点慌。
她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从来不提自己,每次见面都是问她,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吃了没。她说什么他都听着,但她很少问他。
她想起那次在快递站聚餐,他和同事们在一起的样子。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
她都不知道。
下午陈迟来送件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把快件放下,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有东西?”
宋喜摇头:“没事。”
他走了以后,她趴在桌上,继续想。
想不出来。
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杂货铺,她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织毛衣。两根针,一团线,一针一针织出一个图案。
宋喜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然后她走进去,买了一团毛线,两根针。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手机,搜教程。
“新手织围巾教程。”
“最简单的围巾织法。”
“零基础织围巾要多久。”
视频里的小姐姐手很巧,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几分钟就织出一小段。宋喜盯着屏幕,拿着自己的针和线,试着学。
第一针,不会。
第二针,还是不会。
第三针,终于把线穿进去了,但拉出来的时候,整个掉了。
宋喜深吸一口气,从头再来。
十点半,她终于织出了一行。
歪歪扭扭的,松紧不一,有的地方空一个大洞,有的地方紧得拉不动。但确实是一行。
她把那条“围巾”举起来看了看,自己都笑了。
真丑。
周二晚上,她织了三行。
周三晚上,她织了十行。
周四早上,那条围巾终于织完了。
全长大概一米二,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像面条,有的地方像麻绳。边缘歪歪扭扭,收尾的地方她研究了半小时,最后打了个死结。
宋喜把它叠好,塞进一个袋子里。
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她有点心虚。
这能叫礼物吗?
这能送得出手吗?
但她没时间再想别的了。
晚上六点,陈迟来接她。
他说今天不过什么生日,就一起吃个饭。他订了家小饭馆,在她小区附近,平时他们路过的时候他说过“这家看着不错”。
宋喜把那个袋子藏在包里,没让他看见。
饭馆不大,但干净。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宋喜看着那些菜,心里更虚了。
她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吃完饭,他结账,她没抢。他说今天他请,下次她请。
走出饭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路上人不多。
他送她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他说。
宋喜看着他。
他站在灯柱子旁边,脸上带着点笑,眼睛弯弯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看着比平时正式一点。
宋喜从包里拿出那个袋子。
“给你。”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袋子:“什么?”
“生日礼物。”
他接过去,打开。
那条围巾躺在袋子里,灰蓝色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参差不齐,收尾的地方是个死结。
他拿出来,展开,看了半天。
宋喜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自己织的。”她说,声音有点干,“第一次织,有点丑……”
他没说话。
宋喜更紧张了:“你要是觉得丑就算了,我再买……”
“宋喜。”
她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你……”她愣了,“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这是你织的?”
宋喜点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几天。”她说,“就晚上下班回家……”
他没等她说完,把她拉进怀里。
围巾还在他手里,被他挤在两个人中间,硌得慌。但他好像没感觉,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陈迟……”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松开一点,但还是抱着。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说,声音闷闷的,在她耳边。
宋喜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她问。
他退后一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真的。”
宋喜还是有点心虚:“可是它那么丑……”
“不丑。”他说,“一点都不丑。”
“明明很丑。”
“因为是你织的。”他说,“就不丑。”
宋喜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看那条围巾,手指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在摸什么宝贝。
“我从没收过这种礼物。”他说,“亲手做的,专门给我的。”
宋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看着他。
他把围巾叠好,小心地放回袋子里,然后抬起头看她。
“宋喜。”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把她拉进怀里。
这次只抱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着。
“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不然我舍不得让你走。”
宋喜愣了。
“快上去吧。”他说,“明天见。”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生日快乐。”她说。
转身就跑。
跑进小区,跑过花坛,跑到单元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个灯柱子旁边,手捂着脸,那条围巾的袋子挂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
她冲他挥挥手。
他放下手,也挥了挥。
宋喜跑进单元门,上了楼,进了屋。
她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抬头往上看。
她拉开窗户,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然后他笑了。
隔着六层楼,她都能看到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手机响了。
他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那我走了。”
她回:“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围巾我明天就开始戴。”
宋喜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丑哭了别怪我。”
他秒回:“不怪。你织的,不丑。”
宋喜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明天就开始戴。
那条那么丑的围巾。
她想起他刚才的样子——他拿出围巾时愣住的表情,他说“这是你织的”时红了的眼眶,他说“因为是你织的”时认真的眼神,他抱她时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力度。
十一月了。
天越来越冷,陈迟真的每天戴着那条围巾。
灰蓝色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参差不齐——他就这么戴着,每天来送快递,每天去站点,每天接她下班。
老张第一次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笑得烟都掉了。
“陈迟你这是从哪儿捡的?”
陈迟没理他,把围巾往脖子上拢了拢。
“捡的?”旁边有人凑过来,“这明显是手织的,陈迟你女朋友织的?”
陈迟的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
老张凑近看了看,啧了一声:“这手艺……小宋织的吧?”
陈迟点头。
老张又看了看,然后拍拍他肩膀:“行,有心。这比买的值钱。”
宋喜后来听陈迟说了这事,脸红了半天。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他戴着她织的围巾,谁笑话都不摘。
周六晚上,两个人吃完饭,在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
风有点凉,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我不冷。”她说。
“戴着。”他说,“你手都是凉的。”
宋喜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上面有他的味道。
两个人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宋喜。”
“嗯?”
他停下来了。
她也停下来,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温柔,是有点犹豫,有点紧张。
“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
宋喜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存钱,在老家县城给我妈买套房。”
宋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她现在住的是老房子,平房,冬天冷,上厕所也不方便。”他继续说,语速有点慢,像是边想边说,“我每个月寄钱回去,存了几年了,还差一点。”
宋喜听着。
“我想明年凑够首付。”他看着她,“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那房子在县城,不在北京。”
宋喜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北京打工,房子买在县城,那就意味着他以后可能要回去。
“你想回老家?”她问。
他摇头:“不是现在。就是想着,以后……我妈年纪大了,总得有人照顾。”
宋喜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紧张。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说,“不是让你现在做决定。就是……想让你知道。”
宋喜还是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上次拒绝她妈的事。她妈开口要钱给继弟买房,她一分没给。但现在是陈迟,他想给他妈买房,给那个在老家开小卖部、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妈妈。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笑。
“她啊,话多,爱管闲事,在村里人缘好。”他说,“高中那会儿我不想上了,想出来打工,她打了我一顿,逼着我读完。”
宋喜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她喜欢什么?”
“喜欢……种花,院子里全是她种的花。喜欢看电视剧,每天晚上追。喜欢……”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你问这个干嘛?”
宋喜没回答,只是问:“你愿意带我回去看她吗?”
陈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你愿意?”
宋喜点头。
他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
“宋喜。”
“嗯?”
“你妈妈会喜欢我吗?”他问。
宋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问的是你妈妈会不会喜欢我。”她说。
“会。”他立刻说,“肯定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说,“我妈肯定会喜欢。”
宋喜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想象和他的未来。
不是那种模糊的“以后再说”,是具体的——跟他回老家,见他妈妈,看那个院子里种满花的房子,坐在那个小卖部里听他说小时候的事。
她从来没想过和谁有未来。
她爸妈离婚以后,她就是两边多余的那个。她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习惯了只靠自己。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路灯下面,听一个男人说他在老家给妈妈买房的事,然后开始想象自己出现在那个画面里。
“陈迟。”她叫他。
“嗯?”
“不管你去哪儿,”她说,“我都跟着。”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说真的?”他问,声音有点抖。
宋喜点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围巾被挤在两个人中间,还是硌得慌。但他没松手,她也没松手。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在她耳边。
宋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他说,“谢谢你说跟着我。”
宋喜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风还在吹,但围巾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着。
“那……”他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等明年房子买了,你跟我回去看看?”
宋喜点头:“好。”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宋喜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妈肯定会催婚。”
宋喜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说这个干嘛?”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就是跟你说一声。”
宋喜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
但嘴角翘着。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那也得先见了再说。”
他握紧她的手。
“好。”他说,“先见了再说。”
一年后。
宋喜关掉电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行政部的工作比前台忙多了,但她也更喜欢。每天处理各种杂事,协调各部门需求,偶尔还要救火。累是真的累,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周姐说她是行政部今年最大的惊喜。
她自己知道,不是惊喜,是那个人给的底气。
收拾好东西下楼,公司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已经换成了新来的小姑娘,每天准时下班,像极了一年前的自己。
走出大门,陈迟站在老地方。
他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一年了,围巾已经洗得有点旧,边缘的线头被他剪掉了,但歪歪扭扭的样子还在。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刚到。”他说。
宋喜知道他撒谎。他每次都说刚到,但每次手都是凉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有个活动方案要改。”她说,“你怎么不先回去?”
“等你。”
就两个字。
一年了,他还是这样,话少,但每个字都让她心里暖。
两个人并排往地铁站走。
十一月的晚上,风有点凉。他握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冷吗?”他问。
“不冷。”
他手指收紧了。
走到地铁口,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她问。
“走走。”他说,“今天周末,不急着回去。”
宋喜没说话,跟着他走。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往前走。旁边是车流,是人群,是城市的灯火。但他们走得慢,像散步。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陈迟。”
“嗯?”
“我以前最怕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
他侧过头看她。
“早上起床,上班,下班,回家,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她说,“那会儿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现在,”她顿了顿,“我最期待每天见到你。”
他停下了脚步。
她也停下来。
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晃。
“宋喜。”他叫她。
“嗯?”
他松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个保温杯。
老式的,不锈钢的,杯身上有几道划痕。是她第一天给他水喝用的那个杯子,后来她送给他了。
他拿着那个杯子,看着她。
“这个杯子,”他说,“我用了三年。”
宋喜看着他。
“你第一次给我水喝,就是用这个杯子。”他继续说,“那天我回去以后,一晚上没睡着。”
宋喜想起来那天,她把自己的杯子给他喝水,喝完他才发现,脸都红透了。
“后来你送给我,我就一直留着。”他说,“送件的时候带着,喝水的时候用着。三年了。”
宋喜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杯身上的划痕她记得,那是他有一次不小心摔的。
“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有点紧,“我想用一辈子。”
他打开杯盖。
杯底贴着一张便利贴。
新的,白色的,上面写着几个字——
“嫁给我,好不好?”
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和当年那张“谢谢你的水,明天见”一模一样。
宋喜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杯子,看着她,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知道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
“你还没送快递呢。”宋喜打断他。
他愣住了。
“求婚不送快递的吗?”她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傻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盒子,红色的,一看就是戒指。
“有。”他说,声音都变了调,“有快递。”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很简单,但很亮。
宋喜看着那枚戒指,眼眶酸了。
他拿着戒指,看着她,等着。
她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戴了好几下才戴进去。
戒指套进手指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张脸都亮了,笑得和一年前她说“我又没说不让说”时一模一样。
宋喜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怎么哭了?”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就是……”
她没说完,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那个保温杯还被他握在手里,硌在她背上,但她没管。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愿意。”
宋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一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还是这个人。
还是让她心跳加速的这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眼睛也红了,但嘴角翘着。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细细的一圈银光,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你怎么想到用这个杯子?”她问。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看着杯身上的划痕。
“因为这个杯子,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说,“那天你抓着我的手臂,喊保安,我心想,这姑娘真凶。”
宋喜瞪他。
他笑了:“然后你问我喝不喝水,我就想,这姑娘真好。”
宋喜眼眶又酸了。
“后来每次喝水,都会想起你。”他继续说,“所以我想,要是以后每次喝水也能想起你,就好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陈迟。”她叫他。
“嗯?”
“你知道最浪漫的投递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摇头。
她接过那个保温杯,看着杯底那张便利贴。
“是他把自己,寄给了我。”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他问,“签收吗?”
宋喜笑了。
“签。”她说,“永久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