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她摇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说话,伸手揽住她。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傅深。”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好?”
他顿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有一点。”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那种她见过的脆弱,很淡,但她能认出来。
她站起来,拉他的手。
“走吧。”
“去哪?”
“散步。”
楼下有个小公园,晚上没什么人。路灯很暗,能看到月亮。
他们慢慢走著,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口。
“好多了。”
她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真的在笑。
“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拉著他的手走。
第四圈,第五圈。
走到不想走了,就回去。
那天晚上,她继续画图,他继续看书。
茶几上多了一杯热牛奶,是她给他倒的。
第三周,他开始做饭。
第一次做,红烧肉,咸了。
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他表情紧张。
“怎么样?”
“咸。”
他低下头。
她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但还能吃。下次少放点酱油就行。”
他点点头。
第二天,他又做。
这次是糖醋排骨,甜了。
她吃了,说:“下次少放糖。”
第三天,清炒时蔬,淡了。
她说:“盐可以多一点。”
第四天,他做了一桌子菜。
她挨个尝。
红烧肉,不咸了。糖醋排骨,不甜了。清炒时蔬,正好。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围裙还没解,表情紧张。
她放下筷子。
“傅深。”
“嗯?”
“你以后天天做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四周。
一个月的最后一天。
许念下班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投影仪。墙上投著一个PPT,封面写著:
《同居试用期总结报告暨转正申请书》
她愣住。
傅深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著遥控器。
“请坐。”
她坐下。
他点击第一页。
“第一部分:试用期数据统计。”
页面上是一个表格。
同居天数:30天。
共同用餐次数:87次(早饭26次,午饭13次,晚饭48次)。
散步次数:23次,累计里程约28公里。
她熬夜画图被他抓到次数:11次。
她画图时他偷看次数:无数次。
许念笑出声。
他继续翻。
第二部分:温馨时刻精选。
每一页都是一张照片,配一段文字。
第一张,是她第一天搬进来,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抱著那套颜料,笑得很傻。
配文:她说这里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第二张,是她画图睡著了,趴在桌上,脸上沾了颜料。
配文:她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说“这个颜色不对”。
第三张,是她第一次吃他做的饭,被咸到皱眉头。
配文:她皱眉头的样子,和当年图书馆里一模一样。
第四张,是她在公园散步,回头看他的瞬间。
配文:她回头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三十年都值得。
许念看著那些照片,眼眶有点热。
他翻到最后一页。
“申请部分。”
页面上写著:
申请人:傅深
申请事项:同居转正
申请理由:30天试用期满,经考察,双方生活习惯基本兼容。她乱扔东西,我喜欢收拾。她熬夜画图,我陪著熬夜。她心情不好拉我散步,我心情不好她陪我散步。她嫌我做的菜咸,我会调整。我看她的眼神,一直没变。
申请状态:永远不想试用期结束。
许念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傅深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遥控器。
点击编辑模式。
屏幕上跳出一个输入框。
她打了两个字。
然后转头看他。
他看著屏幕。
那两个字是:批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审批人:许念(终身有效)
他转头看她。
她笑了一下。
“愣著干嘛?”
他没说话,走过来,抱住她。
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墙上那个PPT。
最后一页,她的那行字,在光里很亮。
半年后。
许念接到一个电话。
周姐打来的,声音有点激动:“念念,有个大项目,指名要你做。”
“什么项目?”
“致诚资本的新办公楼。整体视觉设计,从大堂到会议室,从logo墙到员工指引,全包。”
许念愣了一下。
致诚资本。
傅深之前那家公司。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说是一个合伙人钦点的。”周姐说,“姓李,刚从国外回来。他看过你之前的作品,说很喜欢。”
许念沉默了一秒。
“项目启动会后天上午,他们公司21楼。”周姐说,“你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她给傅深发消息:你知道致诚的新项目吗?
他秒回:知道。
她:李合伙人找的我?
他:嗯。
她:你推荐的?
他:我只给他看了你第一版的草稿。他自己决定的。
许念盯著那句话。
第一版的草稿。
那个让他改了三十稿的项目,第一版。
后天上午九点,许念站在致诚资本21楼的会议室门口。
她穿了一套正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提著电脑包。
深呼吸一口,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头发灰白,表情严肃。
李合伙人。
旁边还坐著几个人,应该是项目团队的。
她扫了一眼,没看到傅深。
也是,他已经辞职了,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设计师?”李合伙人站起来,跟她握手,“久仰。”
“李总好。”
坐下,打开电脑,投影。
她开始讲。
从设计理念到视觉元素,从空间规划到材质选择,从光线运用到色彩搭配。讲了四十分钟,没停。
讲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合伙人看著屏幕,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人开口:“李总,我觉得……”
李合伙人抬手,打断他。
他看著许念。
“许设计师,你今年多大?”
许念心里一紧。
“二十七。”
他点点头。
“我做过这么多年项目,”他说,“很少见到二十七岁的设计师,能独立负责这种体量的项目。”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太年轻了。撑不起来。
许念握紧手里的激光笔。
“李总,我虽然年轻,但从业五年,经手的项目……”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很好。但作品集是一回事,真正落地是另一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
“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我不希望……”
他顿了顿,没说完。
许念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希望出错。不希望找个年轻设计师练手。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但李合伙人先说了。
“这样,”他站起来,“方案我先留著。这周末之前,我给你答复。”
散会。
许念走出会议室,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心里有点乱。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
傅深挤进来。
她愣住:“你怎么在?”
“来办点事。”他说,“会开完了?”
她点头。
他看著她:“怎么样?”
她想了想:“他说周末之前给答复。”
傅深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门开。
他跟著她出来。
“念念。”
她回头。
他站在那儿,看著她。
“他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累坏了。”
下午三点,许念收到一条消息。
是李合伙人发的。
“许设计师,方案通过了。下周一开始,期待合作。”
附了一份正式的项目确认书。
许念盯著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她给傅深打电话。
“你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没做什么。”
“傅深。”
又沉默了一秒。
“我把你第一版的草稿发给他看了。”他说,“就是最初那个项目,你画的第一版。”
她没说话。
“他说,”傅深继续,“这个设计里有光。有感情。有只有你才有的东西。”
许念握著手机,站在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还说,”傅深声音轻了点,“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设计周期三个月。
许念几乎每天都在现场。
量尺寸,对材质,调颜色,和施工方吵架。
有一回,施工方想把一面墙的颜色换成另一种,说“这个颜色太难调,费工时”。许念不同意,双方僵持不下。
她正准备开口理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按照合同来。”
她回头。
傅深站在那儿,手里提著两杯咖啡。
施工方的负责人看到他,表情变了变。
“傅总,您怎么……”
“我来送咖啡。”他说,“顺便看看进度。”
他走到许念旁边,把咖啡递给她。
然后看著施工方负责人。
“那面墙,按设计师的要求做。有问题吗?”
负责人看看他,又看看许念,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问题。没问题。”
他走了。
许念转头看傅深。
“你怎么来了?”
“怕你吵架吵不过。”他说,“来当后盾。”
她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经常来。
有时候是送咖啡,有时候是送午饭,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旁边看。
她跟施工方沟通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
她和材料商确认样品的时候,他坐在旁边。
她加班画图的时候,他陪著。
有一天,李合伙人也来了。
他在现场转了一圈,走到许念旁边。
“许设计师。”
她抬头。
他看著她,又看看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傅深。
“小傅是为你辞职的?”
许念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没等她回答,继续说。
“我本来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他指著那面正在施工的墙。
“这个设计,有温度。”他说,“不是画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他走了。
许念站在那儿,手里还握著图纸。
竣工前一天晚上。
许念站在大堂中央。
四周的脚手架已经拆了,灯光调试完毕,墙面是最后一遍面漆,还没完全干。
整面大堂的尽头,是一堵空白墙壁。
那是特意留给她的。
从设计之初,她就决定了,这里要有一幅壁画。
但一直没想好画什么。
三个月来,她画了几十版草稿,没一版满意。
现在,站在这堵墙面前,她还是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深走到她旁边。
“还在想?”
她点头。
他看著那堵墙。
“想好画什么了吗?”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身上穿著一件旧外套,不是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不是重逢那次,是大学。
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那个偶尔路过的身影。
还有那些照片。那些截图。那些文件名后面的私人点评。
那封信。那个U盘。那件外套。
她笑了。
“想好了。”
他看著她。
“画什么?”
她转回去,看著那堵墙。
“画我们的第一次。”
开幕酒会定在周五下午四点。
许念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大堂里工作人员还在调试灯光,搬运绿植,整理签到台。她站在那面墙前,看著覆盖在上面的红绸。
三个月。
从第一笔草稿到最后一层颜料,她花了三个月。
期间改了无数次。有时是颜色不对,有时是线条太硬,有时只是某个角落看著不舒服。她就站在脚手架上,一遍一遍改,直到满意为止。
傅深每天都来。
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只是站在下面看著她画。有一次她从脚手架上下来,发现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著睡著了。手里还握著她让他帮忙拿的色卡。
她没叫醒他,只是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继续画。
现在,画被红绸盖住了。
她看不到它,但知道它在。
四点整,嘉宾陆续到场。
致诚资本的员工,合作伙伴,业内人士,还有一些媒体。大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许念站在角落,手里握著一杯香槟,没喝。
她看到李合伙人在人群中央,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周姐也来了,正和小李他们站在一边,朝她挥手。
她点点头,没过去。
“紧张?”
傅深走到她身边。
她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西装,深灰色,领带是她送的那条。
“有一点。”
他握住她的手。
“不用紧张。”他说,“很好。”
她看著他。
“你看过了?”
他笑了。
“每天都看。”他说,“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每一笔都看过。”
许念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四点半,揭幕仪式开始。
李合伙人走到台上,简单讲了几句。大意是感谢大家,感谢团队,感谢设计师。
然后他看向许念的方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主设计师,许念女士,和我们一起揭幕。”
许念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傅深站在台下,看著她。
她握住那根绳子,和李合伙人一起,拉下红绸。
红绸滑落。
壁画露出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掌声。
壁画占据了整面墙,高五米,宽八米。主色调是暖黄和浅灰,光从画里向外流淌。画面中央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握著笔,面前是画本。
画本的内容,是窗外的那条路。
路上有一个人。
很小,但能看清。穿著白衬衫,手插在口袋里,正抬头看向窗口。
画面四周,散落著许许多多的小细节。一支笔,一杯咖啡,一个蛋挞,一本书,一个U盘,一件旧外套。
角落里,有一盏路灯。
路灯下,站著两个人。
掌声持续了很久。
许念站在台上,看著那幅画。
画了三个月,她从没像现在这样,从远处看过它。
现在看到了。
原来是这个样子。
李合伙人走过来,和她握手。
“许设计师,”他说,“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许念摇头。
他继续说:“这幅画,是我们公司的灵魂。谢谢你。”
他鞠了一躬。
许念愣了一下,赶紧扶他。
台下又响起掌声。
酒会继续。
许念被人群包围。问她设计理念的,要和她合影的,交换名片的。她应付了一个又一个,脸都笑僵了。
傅深一直站在她旁边。
每次有人过来,他就后退半步,让她站在前面。等她应付完了,他又走回来,握住她的手。
有人问:“这位是?”
许念还没开口,傅深就说:“家属。”
那人笑了。
后来人少了,周姐他们过来。
“念念,”周姐看著那幅画,“你出息了。”
小李凑过来:“念姐,那画里的小人,是傅总吧?”
许念没否认。
小张捂著嘴笑:“我就知道。”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天色渐暗。
落地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大堂染成金黄色。嘉宾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
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念站在壁画前,傅深站在她旁边。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上。
他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突然,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画的右下角。
然后他笑了。
许念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头看她,指著那个角落。
“这是什么?”
许念走过去,顺著他的手指看。
那个角落里,用金色勾勒著两个小小的缩写字母。
F & X。
旁边还有一个迷你版的小人,坐在那儿,手里握著笔,正在画画。
她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小人。
“这是我?”
她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嗯。这是我设计的你。”
她指著那幅画。
“永远都在我最好的作品里。”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不,你才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作品。”
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那幅画上。
洒在角落里那两个小小的缩写字母上。
温暖而绵长。
周末早上九点,许念刚在画架前坐下,傅深就凑过来了。
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念念。”
她没抬头。
“念念。”
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儿,表情认真,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这张照片拍得不好,你帮我修一下?”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他们上周去海边玩的合影。她站在前面,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表情温柔。
挺好的。
她抬头看他:“哪里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
“我笑得太僵。”
许念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脸,明明笑得很自然。
“不僵。”
“僵。”他说,“你帮我修一下,把表情修自然点。”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补充:“修图软体你不是会用吗?很快的。”
许念把笔放下。
“傅深。”
“嗯?”
“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改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
她忍不住也笑了。
“拿过来。”
他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来,没打开修图软体,而是点开相机,举起来。
“看这里。”
他条件反射地看镜头。
她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站在那儿,表情有点茫然,嘴角微微翘著。
她把手机还给他。
“好了。这张不僵。”
他低头看著那张新照片,看了几秒。
“是不僵。”他说,“但这个表情不太对。”
“怎么不对?”
“太傻了。”
她笑出声。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算了。不改了。”
这是第一次。
后来她发现,这种事越来越频繁。
第二次,是他换了一套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然后走过来问她。
“念念,这件衣服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她正在画图,头也没抬:“不深。”
“你抬头看看。”
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儿,穿著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她看了两秒。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点点头,走了。
五分钟后他又回来。
“这件裤子呢?”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
那天下午,她给他搭配了三套衣服,最后定下来一套。
他说:“以后你帮我选吧。”
她说:“我是设计师,不是造型师。”
他说:“你设计我。”
她愣了一下,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话。
“从今往后,我来设计你。”
她笑了。
“行吧。”
第三次,是他做了一个PPT,要拿去给新公司汇报。
他把电脑抱过来,放在她面前。
“帮我看看。”
她从画架前转过来,看他的屏幕。
PPT做得很专业。数据清晰,逻辑严密,排版干净。
“很好啊。”
“真的?”
“真的。”
他点点头,准备关电脑。
她突然开口。
“等一下。”
他停住。
她指著其中一页:“这个图标,可以换一下。”
他凑过来看。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图标。
“这两个,比你那个好。”
他看著那两个图标,又看看她。
“你帮我画?”
她挑眉。
他赶紧说:“我付费。”
她笑了。
“行。稿费怎么算?”
他想了一下。
“一顿饭,一个图标。”
“成交。”
那天晚上,她给他画了三个图标。
他请她吃了两顿饭,还欠一顿。
第四次,是他们在家看电影。
她选了一部老片子,看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这个镜头的光,跟你画里那个光好像。”
她转头看他。
他指著屏幕。
“就那个,夕阳落在人身上的感觉。”
她看著那个镜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第一版稿子里也有那种光。我当时看到就觉得,这个人会用光。”
她靠在他肩上。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他低头看她。
“因为那个光,我在图书馆看过。”
她没说话。
电影继续放,光影在他们脸上变换。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傅深。”
“嗯?”
“你还有什么想改的?”
他想了一下。
“没有了。”
“真的?”
他低头看她。
“真的。”
她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吻了她一下。
“因为已经是最好的了。”
后来她发现,那些“改稿”的请求,其实都不是真的想改。
只是想让她多看他一眼。
多想她一次。
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
第一百次,是某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
他加班回来,她还在画图。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念念。”
她没抬头。
“念念。”
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著一个盒子。
“这个,你帮我改一下。”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没镶钻。
她愣住。
他站在那儿,表情有点紧张。
“这个设计,我觉得有点问题。”他说,“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
她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我想要的是一辈子的那种。不知道这个对不对。”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傅深。”
“嗯?”
“你知道改稿的规矩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规矩?”
她站起来,把戒指盒合上,放进他手里。
然后她伸出手。
“先试用,再修改。”
他看著她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拿出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刚刚好。
她低头看著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著微微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
“试用期多久?”
她抬头看他。
“一辈子。”
窗外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台灯的光。
他低下头,吻她。
很久之后,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个设计,不用改了。”
2015年9月,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东南角。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许念坐在那个位置,手里握著笔,低头画画。
她画的是窗外那棵银杏树。秋天的叶子开始变黄,在阳光里透明得像蝉翼。
她咬著笔头,瞇起眼睛,比了一下比例。
然后继续画。
画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站在旁边。
她抬起头。
是一个男生。
白衬衫,个子很高,站在那儿,手里抱著两本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著她,表情有点紧张。
“同学。”
她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你好,我是建筑系的傅深。”
她愣了一下。
傅深。
那个建筑系的传奇学长?托福高分那个?马上要出国那个?
他继续说:“可以认识你吗?”
许念握著笔,忘了放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远远传来。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点点。
“我……”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紧张,“我每天下午都从这里路过。每天都看到你在画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抿了抿唇。
“明天我就出国了。今天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看著他。
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
她突然笑了。
他愣住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伸出手。
“美术系,许念。”
他低头看著那只手,愣了一秒。
然后他握住。
他的手很暖,有一点点抖。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故事,和原来不太一样。
他没出国。
起飞前一天,他改签了机票,延期一年。
“为什么?”她问。
他们坐在图书馆那个位置,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著她。
“因为这里有光。”
她听不懂。
他笑了,没解释。
那一年,他陪她画画。图书馆,操场,食堂,校外那家蛋挞店。他学会了分辨水彩和油画的区别,学会了在她咬笔头的时候递上新的笔,学会了在她画累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第二年,他还是出国了。
机场,她来送他。
他站在安检口,看著她。
“等我。”
她点头。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
他跑回来,抱了她一下。
很紧。
“两年。”他说,“最多两年。”
她在他怀里点头。
那两年,他们每天视频。
有时差,他就算好时间,等她睡前打过来。她给他看新画的画,他给她看国外的建筑。她抱怨作业太多,他吐槽教授太严。她说想他,他就买机票飞回来,哪怕只有三天假期。
第三年,他回来了。
带著毕业证书,和一枚戒指。
求婚那天,他带她回学校。
图书馆,三楼东南角,那个位置。
阳光还是那样,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
他让她闭上眼睛。
她闭上。
再睁开的时候,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著那枚戒指。
“许念。”
她看著他。
“从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到现在,一千两百三十七天。”
他声音有点抖。
“这一千两百三十七天里,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走过去,会怎么样。”
她眼眶发烫。
“还好我走过去了。”
他把戒指往前递了递。
“以后的日子,我还想每天路过你。可以吗?”
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
戒指套进无名指,刚刚好。
他站起来,抱住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她穿白色婚纱,他穿黑色西装。
交换誓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她以为他要照著念。
结果他把纸打开,展示给宾客看。
是一幅画。
她画的。
大学那年,在图书馆,她画的那棵银杏树。
只是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
“那个人走过来了。”
她看著那幅画,愣住了。
他转向她。
“这幅画,我偷偷拍了照片,存了八年。”他说,“每次觉得难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她眼泪掉下来。
他继续说:“后来我想,与其看画,不如看画画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
“现在看到了。”
台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她抬起头,看著他。
“傅深。”
“嗯?”
“以后不用看画了。”
他笑了。
婚礼结束后,他们回学校。
图书馆还是那个样子,三楼东南角,那个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
她坐在那儿,他坐在对面。
“当年你要是没走过来呢?”她问。
他想了一下。
“那就没有后来。”
她看著他。
他握住她的手。
“还好走过来了。”
她笑了。
窗外银杏叶子黄了,在风里轻轻摇。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