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第 504 章

“别看了,你直接来公司,从后门进,别走大堂——”

“可可,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可可说:“林深今天早上接受采访,说你是他派去鼎盛的。”

宋禾坐起来。

“什么?”

“他说你大学的时候在他们公司实习过,入职鼎盛是他安排的。他说你的微博是在收集傅深衍的黑料,准备卖给他们。”

宋禾的脑袋嗡的一声。

“禾禾?禾禾你在听吗?”

“我在。”

“你别慌,我已经到公司了,陈特助也在,我们在想办法——”

“傅深衍呢?”

周可可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但董事会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求彻查。”

宋禾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著。

七点零五分。

她点开新闻。

头条:华信副总林深爆料,鼎盛总裁助理疑为商业间谍。

下面是一段采访视频。

林深西装革履,对著镜头笑得温和:“对,宋禾大学时候在我们公司实习过。她入职鼎盛,确实是我推荐的。至于她这些年在鼎盛做了什么,我不方便评论。但她那个微博,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三年,一百多条,每一条都在记录傅深衍的言行。这不是收集黑料是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那个吐槽博主其实是间谍?”

“难怪写得那么细,原来是在收集信息。”

“傅深衍也太惨了吧,被身边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禾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五秒后,她睁开眼,下床,洗漱,换衣服。

七点四十,她走出家门。

地铁上,她刷了一路的新闻。

越刷越离谱。

有人说她入职鼎盛的时候学历造假。有人说她三年里出卖过至少五个项目。有人说她的微博其实是加密信息,每一条都在给华信传递暗号。

评论区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她关掉手机,靠在车厢壁上。

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掠过。

她想起五年前林深跟她说分手那天。

他说:“宋禾,你太作了。你什么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怼,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她当时哭了一整晚。

后来她改了。

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八点二十,鼎盛大厦后门。

宋禾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周可可在那儿等著。

周可可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陈特助在里面顶著,让你先别上去。”

“傅深衍呢?”

“还没来。”

宋禾靠在墙上,手里握著手机。

周可可看著她,犹豫了一下:“禾禾,林深说的那个实习……是真的吗?”

“是真的。”宋禾说,“大三暑假,我在华信实习过两个月。林深是我当时的 mentor。”

周可可的脸色变了。

“那你入职鼎盛——”

“是我自己投的简历。”宋禾说,“我跟他分手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入职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在这儿。”

周可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后门被推开了。

陈特助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宋禾,董事会要见你。”

会议室在顶楼。

宋禾走进去的时候,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董事会成员,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主位空著。

那是傅深衍的位置。

“宋助理,坐。”坐在左边第一个的老人开口。

他是董事会副会长,姓王,傅深衍叫他王叔。

宋禾坐下。

“林深的采访,你看到了?”王叔问。

“看到了。”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宋禾看著他。

“我在华信实习过两个月,是真的。”她说,“但他说入职鼎盛是他安排的,不是真的。我投简历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在找工作。”

王叔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人开口了:“你的微博,我们看了。三年,一百多条,每一条都在写傅总的日常。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的个人账号。”宋禾说,“我只是想吐槽——”

“吐槽?”那个人打断她,“你吐槽的内容,包括傅总的行程、习惯、开会内容。这些信息,如果卖给竞争对手——”

“我没有卖给任何人。”

“你怎么证明?”

宋禾张了张嘴。

她证明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叔叹了口气。

“宋助理,”他说,“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吧。”

宋禾抬头看他。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王叔说,“傅总回来之后,我们会跟他解释。”

宋禾站起来。

她没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王董,”她没回头,“傅总知道吗?”

王叔沉默了一下。

“他还没到。电话也打不通。”

宋禾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周可可在那儿等著。

看到她出来,周可可冲上来:“怎么说?”

“停职。”宋禾说。

周可可的脸垮了。

宋禾往前走。

周可可跟在后面:“禾禾,你去哪儿?”

“收拾东西。”

工位上,宋禾开始收拾。

电脑关机,文件归档,私人用品放进纸箱。杯子,笔筒,一盆小小的多肉。

周可可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别急,傅深衍肯定有办法。他肯定——”

“可可。”

周可可停下来。

宋禾抬头看她。

“如果我真的被开除了,”她说,“你会信我吗?”

周可可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傻啊。”她说,“我当然信你。”

宋禾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周可可肩膀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

她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宋禾。”对面是林深的声音。

宋禾的手收紧。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林深笑了,“来我这边。我把你的事办妥了,你过来,位置随你挑。”

宋禾没说话。

“傅深衍保不住你的。”林深说,“董事会那些人,最怕的就是泄密。你今天不走,明天就是被开除。来我这儿,至少——”

“林深。”

“嗯?”

“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太作了。”宋禾说,“你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怼,迟早会出事。”

她顿了顿。

“你说得对。”

林深没说话。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宁可作,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她挂了电话。

周可可瞪大眼睛看著她。

“禾禾……”

宋禾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收拾东西。

电梯门开了。

她抱著纸箱走进去。

周可可站在外面,眼眶红了。

“禾禾,你等我,我下班就去找你——”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

十八,十七,十六。

手机又震。

她掏出来看。

是傅深衍的电话。

她接起来。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电梯里。”

“别出公司。去我办公室等我。”

“董事会让我停职——”

“我说了算还是董事会说了算?”

她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大堂。

她看到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站起来,看著她,表情复杂。保安周大爷站在旋转门旁边,犹豫地看著她。

她抱著纸箱,站在电梯里。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宋禾,”电话里他的声音传来,“你信我吗?”

她没动。

“你微博上写的那些,我看了半年。你写我转笔,我改了。你写我领带丑,我换了。你写我不说谢谢,我每天都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改不改这些吗?”

宋禾的眼眶热了。

“傅深衍——”

“我在停车场。等我五分钟。”

电话挂了。

宋禾站在电梯里,抱著纸箱。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还在看她。

她退了回去。

按了三十二楼。

五分钟后,傅深衍推开会议室的门。

宋禾站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董事会的人还在。

王叔看到他,站起来:“深衍,你来了——”

“她人呢?”傅深衍问。

“我们让她先停职——”

“她人呢?”

王叔愣了一下。

傅深衍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太快,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陈特助。

“傅总——”

“她办公室在哪儿?”

“她……她在走廊那边,刚才我看到她——”

傅深衍已经走过去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

宋禾站在那儿,抱著纸箱,纸箱里是她的杯子、笔筒、多肉。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你怎么没走?”他问。

“你说让我等你。”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低头看她。

“董事会那些人——”

“我知道。”他说。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纸箱,转身往回走。

“傅深衍——”

他停下来。

“你干嘛?”

他没回头。

“带你回去开会。”

“我被停职了——”

“我没同意。”

他继续往前走。

宋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不跟上?”

她跟上去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

傅深衍走进去,把那个纸箱放在会议桌上。

董事会的人集体看向他。

“深衍,这是——”

“她的东西。”傅深衍说。

王叔皱眉:“我们刚才已经决定了——”

“谁决定的?”

王叔愣了一下。

傅深衍走到主位,坐下来。

“我没在,谁决定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叔叹了口气:“深衍,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好。林深那些话——”

“林深那些话,你们信了?”

“他说的那些——”

“他说的那些,”傅深衍打断他,“有一条能证明吗?”

王叔没说话。

“他说她实习过,是真的。但实习过就是间谍?”傅深衍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座的,哪个没在别的公司待过?哪个没跳过槽?跳槽的都是间谍?”

没人说话。

“他说入职是他安排的,有证据吗?录音?邮件?聊天记录?”傅深衍顿了顿,“什么都没有,你们就信了?”

王叔开口:“但她的微博——”

“她的微博怎么了?”

“她写的那些,都是你的日常——”

“对,都是我的日常。”傅深衍说,“我开会转笔,她写了。我领带丑,她写了。我不说谢谢,她写了。我加班到凌晨,她也写了。”

他站起来。

“她写的这些,哪一条是公司机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她写了三年,一百多条微博,没有一条提到任何项目信息,没有一条提到任何客户资料,没有一条提到任何不该说的话。”他看著在场的人,“你们信一个间谍会这么蠢?”

王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傅深衍转向宋禾。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握著手机。

“宋禾。”

她抬头。

“你的微博,”他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公司机密。你写的,都是我能改的缺点。”

他看著她。

“就凭这个,我相信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宋禾站在那儿,眼眶发热。

她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回去了。

“散会。”他说。

董事会的人面面相觑。

王叔站起来,看了宋禾一眼,没说话,走了出去。

其他人跟著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深衍站在那儿,背对著她。

“傅深衍。”她开口。

他没转身。

“谢谢。”

他还是没转身。

“不用。”他说。

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

“什么?”

“你相信我那句话。”

他没说话。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划了两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的小号。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今早七点半。

“有人说我是间谍。我不是。我只是个打工的,只是想吐槽一下老板。如果连这都不行,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她。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在最上面。

来自“Shen_”。

“我知道你不是。”

宋禾盯著那条评论。

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他。

他把手机收回来。

“就凭这个。”他说。

宋禾是被周可可按在家里的。

“你别出门。”周可可把她摁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个押送犯人的警察,“傅深衍说了,今天你哪儿都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周可可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他下午三点开记者会。你在家看直播。”

宋禾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标题写著:鼎盛集团CEO傅深衍将于今日召开记者会,回应“助理间谍门”事件。

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

“傅深衍要亲自回应?这事儿大了。”

“他不会是要开除那个助理吧?”

“开除算轻的,换我直接报警。”

“你们不懂,这种事儿越描越黑,他出来说话就是找死。”

宋禾把手机还给周可可。

“他为什么要开记者会?”她问。

周可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想保护你。”她说。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宋禾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她没开声音,只是盯著屏幕。

画面里是鼎盛大厦一楼的会议厅。她去过那里几次,办年会的时候、接待重要客户的时候。今天那里挤满了人,摄像机、麦克风、记者、摄影师,黑压压一片。

傅深衍还没出现。

她的手心在出汗。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著。周可可的讯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开始了吗?”

“他出来了没?”

“我紧张死了!”

宋禾没回。

她盯著电视,盯著那个空著的讲台。

两点五十八分。

两点五十九分。

三点整。

会议厅的侧门推开。

傅深衍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

宋禾愣了一下。

那条领带是她选的。深蓝色,配深灰色,她说过可以。

他戴著它。

傅深衍走到讲台后面,站定。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看著台下的记者们。那些摄像机对著他,闪光灯不停地闪。

会议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他开口,声音平稳,“是为了回应一件事。”

他顿了顿。

“关于我的助理,宋禾,被指认为商业间谍的事。”

宋禾的手指收紧,攥著沙发套。

“这几天,网上有很多说法。有人说她是华信派来的,有人说她的微博是在收集情报,有人说她出卖了鼎盛的核心机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我今天来,是想给各位看一些东西。”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互相交换眼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傅深衍划了几下手机,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萤幕。

萤幕亮了。

是一张截图。

微博截图。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的主页。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微博!那个间谍的——”

“安静。”傅深衍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静下来。

他转向台下。

“这个账号,大家都认识。这三天,它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已经骂了几万条。”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他点了一下手机。

萤幕上的画面变了。

是另一个微博主页。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简介是空的。关注:1。

那个唯一的关注,是“@霸总今天作妖了吗”。

ID:Shen_。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个账号,”傅深衍说,“是我的。”

会议厅里炸了锅。

记者们站起来,举著手,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摄像机往前挤,闪光灯疯狂地闪。

傅深衍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等著。

骚乱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可以拍照。”傅深衍说,“截图、放大、随便看。”

他转向萤幕,开始往下划。

“这个账号注册于半年前。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看她的微博,每天都会评论。”

萤幕上,一条一条评论划过。

“他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领带换了。这个颜色可以吗?”

“会议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了。你发现了吗?”

“那条毯子还在。他每次加班都会披著。”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傅深衍继续往下划。

“这半年,她发了一百二十七条微博。我评论了一百二十七条。”他转向台下,“每一条,都在这里。”

他放下手机。

“如果她是间谍,那我就是她的同伙。”他说,“因为这半年,我一直用这个账号跟她互动。她写的每一条,我都看过。她说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台下有人举手。

傅深衍点头。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傅总,您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她的微博?”

“对。”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她?”

傅深衍看著她。

“因为她写的那些,都是对的。”

全场安静。

“她写我转笔烦人,我确实转。她写我领带丑,我确实不会选颜色。她写我不说谢谢,我确实忘了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她写的那些,是我这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当面告诉我的实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她是间谍。那我问你们——”

他看著台下的记者们。

“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转不转笔吗?”

没人说话。

“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的领带配什么颜色吗?”

还是没人说话。

“一个间谍,会写“老板加班到凌晨,我好累但我不敢说”这种话吗?”

他停下来。

“如果她是间谍,那这半年,她有的是机会问我机密。但她从未问过。她写的每一条,都是我能改的缺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样的她,不会是间谍。”

宋禾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

她没开声音,但她看到他的嘴在动。她看到他身后的大萤幕上,那些她熟悉的评论一条一条划过。她看到台下那些记者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惊讶,再变成沉默。

她的眼眶发热。

手机震了。

是周可可的消息:“禾禾你看到了吗!他疯了!他把自己小号公开了!”

她没回。

她继续盯著电视。

会议厅里,又有人举手。

“傅总,就算您这么说,也不能完全证明她没有出卖机密。毕竟——”

“她不需要证明。”

那个人愣住。

傅深衍看著他。

“法律上,谁指控,谁举证。”他说,“林深说她是间谍,那就让林深拿出证据来。录音,邮件,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

“他拿得出来吗?”

没人说话。

“他拿不出来。”傅深衍说,“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陷害。”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

萤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是一份新闻稿。

标题:华信科技近期客户流失情况分析。

“这是我让人查的。”傅深衍说,“过去三个月,华信丢了三个大客户。其中两个,转投了我们。”

他转向台下。

“林深为什么要陷害宋禾?因为他需要转移视线。他需要让媒体去关注一个“间谍案”,而不是他们公司丢掉的客户。”

会议厅里又骚动起来。

记者们开始低头记录,有人已经在打电话。

傅深衍站在讲台后面,看著这一切。

“我今天开这个记者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压过了骚乱,“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骚乱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宋禾是我的助理。这三年,她是我见过最称职的人。她的微博,是我这半年唯一能看到真话的地方。”

他停下来。

“她写的每一条,都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缺点。”

他的声音很轻。

“这样的她,不会是间谍。”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全场都是掌声。

宋禾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擦。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傅深衍的讯息。

“别哭。我马上回来。”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发送。

三十秒后,他回复:

“因为你那条微博写过:“我哭的时候不爱说话。”你现在没回我消息。”

宋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

她确实没回他消息。

她又哭了。

手机又震。

“等我回来。当面说。”

会议厅里,傅深衍已经走下讲台。

记者们围上去,他还是在回答问题,但目光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禾看著电视里的画面。

她看到他边回答问题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旁边的记者问:“傅总,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他没回答。

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宋禾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著。

她把那条讯息截了图。

存进相册。

和周可可的消息还在往外弹:“禾禾你看到没有!他笑了!他在记者会上笑了!”

“禾禾他是不是喜欢你!”

“禾禾你说话啊!”

宋禾没回。

她只是盯著电视。

盯著那个穿深灰色西装、戴深蓝色领带的人。

他正在推开会议厅的门,消失在镜头里。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宋禾站起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他站在外面。

西装还没换,领带还是那条深蓝色的。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她打开门。

他看著她。

她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袋子递过来。

她接过,低头看。

是一家粥店的袋子。

“你微博写过,”他说,“哭完之后想喝粥。”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隔著一步的距离。

“就买了。”他说。

她握著那个袋子,袋子还是热的。

“谢谢。”她说。

他点头。

“进来说?”她问。

他摇头。

“公司还有事。”他说,“明天你正常上班。”

她看著他。

“董事会那边——”

“解决了。”

“林深——”

“会有办法的。”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回来。

“你今天——”她开口。

“嗯?”

“很厉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这?”

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我有个要求。”他说。

“什么?”

“明天上班,”他说,“你当面跟我说一遍。”

她抬头看他。

“说什么?”

“说我今天很厉害。”他说,“用你当年当面怼老师的那种语气。”

宋禾愣住了。

他看著她愣住的表情,笑了。

“开玩笑的。”他说,“你原来的语气就行。”

他转身要走。

“傅深衍。”

他停下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握著那袋粥。

“我当年当面怼老师的语气,”她说,“是“李教授,您这节课讲得太差了,我能帮您重新备课吗”。”

他转过身,看著她。

她继续说:“后来那个老师再也没让我上过他的课。”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儿,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我等著。”他说。

宋禾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那袋粥已经凉了,她没喝。电视还开著,循环播放下午的新闻。她看到傅深衍走出会议厅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十一点四十五分。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下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在你楼下。”

宋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旁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仰头往上看。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他。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楼大厅的门推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站在那儿,还是下午那身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怎么这么晚过来?”她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表情。

不是下午那种平静的、从容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疲惫,还有别的什么。

“傅深衍?”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哑。

宋禾站在他面前,隔著一步的距离。

“你吃饭了吗?”她问。

他摇头。

“我楼上还有粥。”她说,“下午你买的那袋,我没喝。”

他看著她。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跟上啊。”

他跟上来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著。

她看著电梯门上他的倒影,他也在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