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你直接来公司,从后门进,别走大堂——”
“可可,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可可说:“林深今天早上接受采访,说你是他派去鼎盛的。”
宋禾坐起来。
“什么?”
“他说你大学的时候在他们公司实习过,入职鼎盛是他安排的。他说你的微博是在收集傅深衍的黑料,准备卖给他们。”
宋禾的脑袋嗡的一声。
“禾禾?禾禾你在听吗?”
“我在。”
“你别慌,我已经到公司了,陈特助也在,我们在想办法——”
“傅深衍呢?”
周可可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但董事会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求彻查。”
宋禾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著。
七点零五分。
她点开新闻。
头条:华信副总林深爆料,鼎盛总裁助理疑为商业间谍。
下面是一段采访视频。
林深西装革履,对著镜头笑得温和:“对,宋禾大学时候在我们公司实习过。她入职鼎盛,确实是我推荐的。至于她这些年在鼎盛做了什么,我不方便评论。但她那个微博,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三年,一百多条,每一条都在记录傅深衍的言行。这不是收集黑料是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那个吐槽博主其实是间谍?”
“难怪写得那么细,原来是在收集信息。”
“傅深衍也太惨了吧,被身边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禾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五秒后,她睁开眼,下床,洗漱,换衣服。
七点四十,她走出家门。
地铁上,她刷了一路的新闻。
越刷越离谱。
有人说她入职鼎盛的时候学历造假。有人说她三年里出卖过至少五个项目。有人说她的微博其实是加密信息,每一条都在给华信传递暗号。
评论区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她关掉手机,靠在车厢壁上。
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掠过。
她想起五年前林深跟她说分手那天。
他说:“宋禾,你太作了。你什么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怼,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她当时哭了一整晚。
后来她改了。
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八点二十,鼎盛大厦后门。
宋禾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周可可在那儿等著。
周可可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陈特助在里面顶著,让你先别上去。”
“傅深衍呢?”
“还没来。”
宋禾靠在墙上,手里握著手机。
周可可看著她,犹豫了一下:“禾禾,林深说的那个实习……是真的吗?”
“是真的。”宋禾说,“大三暑假,我在华信实习过两个月。林深是我当时的 mentor。”
周可可的脸色变了。
“那你入职鼎盛——”
“是我自己投的简历。”宋禾说,“我跟他分手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入职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在这儿。”
周可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后门被推开了。
陈特助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宋禾,董事会要见你。”
会议室在顶楼。
宋禾走进去的时候,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董事会成员,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主位空著。
那是傅深衍的位置。
“宋助理,坐。”坐在左边第一个的老人开口。
他是董事会副会长,姓王,傅深衍叫他王叔。
宋禾坐下。
“林深的采访,你看到了?”王叔问。
“看到了。”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宋禾看著他。
“我在华信实习过两个月,是真的。”她说,“但他说入职鼎盛是他安排的,不是真的。我投简历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在找工作。”
王叔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人开口了:“你的微博,我们看了。三年,一百多条,每一条都在写傅总的日常。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的个人账号。”宋禾说,“我只是想吐槽——”
“吐槽?”那个人打断她,“你吐槽的内容,包括傅总的行程、习惯、开会内容。这些信息,如果卖给竞争对手——”
“我没有卖给任何人。”
“你怎么证明?”
宋禾张了张嘴。
她证明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叔叹了口气。
“宋助理,”他说,“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吧。”
宋禾抬头看他。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王叔说,“傅总回来之后,我们会跟他解释。”
宋禾站起来。
她没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王董,”她没回头,“傅总知道吗?”
王叔沉默了一下。
“他还没到。电话也打不通。”
宋禾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周可可在那儿等著。
看到她出来,周可可冲上来:“怎么说?”
“停职。”宋禾说。
周可可的脸垮了。
宋禾往前走。
周可可跟在后面:“禾禾,你去哪儿?”
“收拾东西。”
工位上,宋禾开始收拾。
电脑关机,文件归档,私人用品放进纸箱。杯子,笔筒,一盆小小的多肉。
周可可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别急,傅深衍肯定有办法。他肯定——”
“可可。”
周可可停下来。
宋禾抬头看她。
“如果我真的被开除了,”她说,“你会信我吗?”
周可可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傻啊。”她说,“我当然信你。”
宋禾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周可可肩膀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
她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宋禾。”对面是林深的声音。
宋禾的手收紧。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林深笑了,“来我这边。我把你的事办妥了,你过来,位置随你挑。”
宋禾没说话。
“傅深衍保不住你的。”林深说,“董事会那些人,最怕的就是泄密。你今天不走,明天就是被开除。来我这儿,至少——”
“林深。”
“嗯?”
“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太作了。”宋禾说,“你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怼,迟早会出事。”
她顿了顿。
“你说得对。”
林深没说话。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宁可作,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她挂了电话。
周可可瞪大眼睛看著她。
“禾禾……”
宋禾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收拾东西。
电梯门开了。
她抱著纸箱走进去。
周可可站在外面,眼眶红了。
“禾禾,你等我,我下班就去找你——”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
十八,十七,十六。
手机又震。
她掏出来看。
是傅深衍的电话。
她接起来。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电梯里。”
“别出公司。去我办公室等我。”
“董事会让我停职——”
“我说了算还是董事会说了算?”
她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大堂。
她看到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站起来,看著她,表情复杂。保安周大爷站在旋转门旁边,犹豫地看著她。
她抱著纸箱,站在电梯里。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宋禾,”电话里他的声音传来,“你信我吗?”
她没动。
“你微博上写的那些,我看了半年。你写我转笔,我改了。你写我领带丑,我换了。你写我不说谢谢,我每天都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改不改这些吗?”
宋禾的眼眶热了。
“傅深衍——”
“我在停车场。等我五分钟。”
电话挂了。
宋禾站在电梯里,抱著纸箱。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还在看她。
她退了回去。
按了三十二楼。
五分钟后,傅深衍推开会议室的门。
宋禾站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董事会的人还在。
王叔看到他,站起来:“深衍,你来了——”
“她人呢?”傅深衍问。
“我们让她先停职——”
“她人呢?”
王叔愣了一下。
傅深衍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太快,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陈特助。
“傅总——”
“她办公室在哪儿?”
“她……她在走廊那边,刚才我看到她——”
傅深衍已经走过去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
宋禾站在那儿,抱著纸箱,纸箱里是她的杯子、笔筒、多肉。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你怎么没走?”他问。
“你说让我等你。”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低头看她。
“董事会那些人——”
“我知道。”他说。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纸箱,转身往回走。
“傅深衍——”
他停下来。
“你干嘛?”
他没回头。
“带你回去开会。”
“我被停职了——”
“我没同意。”
他继续往前走。
宋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不跟上?”
她跟上去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
傅深衍走进去,把那个纸箱放在会议桌上。
董事会的人集体看向他。
“深衍,这是——”
“她的东西。”傅深衍说。
王叔皱眉:“我们刚才已经决定了——”
“谁决定的?”
王叔愣了一下。
傅深衍走到主位,坐下来。
“我没在,谁决定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叔叹了口气:“深衍,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好。林深那些话——”
“林深那些话,你们信了?”
“他说的那些——”
“他说的那些,”傅深衍打断他,“有一条能证明吗?”
王叔没说话。
“他说她实习过,是真的。但实习过就是间谍?”傅深衍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座的,哪个没在别的公司待过?哪个没跳过槽?跳槽的都是间谍?”
没人说话。
“他说入职是他安排的,有证据吗?录音?邮件?聊天记录?”傅深衍顿了顿,“什么都没有,你们就信了?”
王叔开口:“但她的微博——”
“她的微博怎么了?”
“她写的那些,都是你的日常——”
“对,都是我的日常。”傅深衍说,“我开会转笔,她写了。我领带丑,她写了。我不说谢谢,她写了。我加班到凌晨,她也写了。”
他站起来。
“她写的这些,哪一条是公司机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她写了三年,一百多条微博,没有一条提到任何项目信息,没有一条提到任何客户资料,没有一条提到任何不该说的话。”他看著在场的人,“你们信一个间谍会这么蠢?”
王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傅深衍转向宋禾。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握著手机。
“宋禾。”
她抬头。
“你的微博,”他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公司机密。你写的,都是我能改的缺点。”
他看著她。
“就凭这个,我相信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宋禾站在那儿,眼眶发热。
她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回去了。
“散会。”他说。
董事会的人面面相觑。
王叔站起来,看了宋禾一眼,没说话,走了出去。
其他人跟著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深衍站在那儿,背对著她。
“傅深衍。”她开口。
他没转身。
“谢谢。”
他还是没转身。
“不用。”他说。
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
“什么?”
“你相信我那句话。”
他没说话。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划了两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的小号。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今早七点半。
“有人说我是间谍。我不是。我只是个打工的,只是想吐槽一下老板。如果连这都不行,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她。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在最上面。
来自“Shen_”。
“我知道你不是。”
宋禾盯著那条评论。
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他。
他把手机收回来。
“就凭这个。”他说。
宋禾是被周可可按在家里的。
“你别出门。”周可可把她摁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个押送犯人的警察,“傅深衍说了,今天你哪儿都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周可可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他下午三点开记者会。你在家看直播。”
宋禾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标题写著:鼎盛集团CEO傅深衍将于今日召开记者会,回应“助理间谍门”事件。
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
“傅深衍要亲自回应?这事儿大了。”
“他不会是要开除那个助理吧?”
“开除算轻的,换我直接报警。”
“你们不懂,这种事儿越描越黑,他出来说话就是找死。”
宋禾把手机还给周可可。
“他为什么要开记者会?”她问。
周可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想保护你。”她说。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宋禾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她没开声音,只是盯著屏幕。
画面里是鼎盛大厦一楼的会议厅。她去过那里几次,办年会的时候、接待重要客户的时候。今天那里挤满了人,摄像机、麦克风、记者、摄影师,黑压压一片。
傅深衍还没出现。
她的手心在出汗。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著。周可可的讯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开始了吗?”
“他出来了没?”
“我紧张死了!”
宋禾没回。
她盯著电视,盯著那个空著的讲台。
两点五十八分。
两点五十九分。
三点整。
会议厅的侧门推开。
傅深衍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
宋禾愣了一下。
那条领带是她选的。深蓝色,配深灰色,她说过可以。
他戴著它。
傅深衍走到讲台后面,站定。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看著台下的记者们。那些摄像机对著他,闪光灯不停地闪。
会议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他开口,声音平稳,“是为了回应一件事。”
他顿了顿。
“关于我的助理,宋禾,被指认为商业间谍的事。”
宋禾的手指收紧,攥著沙发套。
“这几天,网上有很多说法。有人说她是华信派来的,有人说她的微博是在收集情报,有人说她出卖了鼎盛的核心机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我今天来,是想给各位看一些东西。”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互相交换眼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傅深衍划了几下手机,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萤幕。
萤幕亮了。
是一张截图。
微博截图。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的主页。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微博!那个间谍的——”
“安静。”傅深衍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静下来。
他转向台下。
“这个账号,大家都认识。这三天,它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已经骂了几万条。”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他点了一下手机。
萤幕上的画面变了。
是另一个微博主页。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简介是空的。关注:1。
那个唯一的关注,是“@霸总今天作妖了吗”。
ID:Shen_。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个账号,”傅深衍说,“是我的。”
会议厅里炸了锅。
记者们站起来,举著手,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摄像机往前挤,闪光灯疯狂地闪。
傅深衍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等著。
骚乱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可以拍照。”傅深衍说,“截图、放大、随便看。”
他转向萤幕,开始往下划。
“这个账号注册于半年前。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看她的微博,每天都会评论。”
萤幕上,一条一条评论划过。
“他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领带换了。这个颜色可以吗?”
“会议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了。你发现了吗?”
“那条毯子还在。他每次加班都会披著。”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傅深衍继续往下划。
“这半年,她发了一百二十七条微博。我评论了一百二十七条。”他转向台下,“每一条,都在这里。”
他放下手机。
“如果她是间谍,那我就是她的同伙。”他说,“因为这半年,我一直用这个账号跟她互动。她写的每一条,我都看过。她说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台下有人举手。
傅深衍点头。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傅总,您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她的微博?”
“对。”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她?”
傅深衍看著她。
“因为她写的那些,都是对的。”
全场安静。
“她写我转笔烦人,我确实转。她写我领带丑,我确实不会选颜色。她写我不说谢谢,我确实忘了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她写的那些,是我这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当面告诉我的实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她是间谍。那我问你们——”
他看著台下的记者们。
“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转不转笔吗?”
没人说话。
“一个间谍,会在乎老板的领带配什么颜色吗?”
还是没人说话。
“一个间谍,会写“老板加班到凌晨,我好累但我不敢说”这种话吗?”
他停下来。
“如果她是间谍,那这半年,她有的是机会问我机密。但她从未问过。她写的每一条,都是我能改的缺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样的她,不会是间谍。”
宋禾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
她没开声音,但她看到他的嘴在动。她看到他身后的大萤幕上,那些她熟悉的评论一条一条划过。她看到台下那些记者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惊讶,再变成沉默。
她的眼眶发热。
手机震了。
是周可可的消息:“禾禾你看到了吗!他疯了!他把自己小号公开了!”
她没回。
她继续盯著电视。
会议厅里,又有人举手。
“傅总,就算您这么说,也不能完全证明她没有出卖机密。毕竟——”
“她不需要证明。”
那个人愣住。
傅深衍看著他。
“法律上,谁指控,谁举证。”他说,“林深说她是间谍,那就让林深拿出证据来。录音,邮件,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
“他拿得出来吗?”
没人说话。
“他拿不出来。”傅深衍说,“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陷害。”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
萤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是一份新闻稿。
标题:华信科技近期客户流失情况分析。
“这是我让人查的。”傅深衍说,“过去三个月,华信丢了三个大客户。其中两个,转投了我们。”
他转向台下。
“林深为什么要陷害宋禾?因为他需要转移视线。他需要让媒体去关注一个“间谍案”,而不是他们公司丢掉的客户。”
会议厅里又骚动起来。
记者们开始低头记录,有人已经在打电话。
傅深衍站在讲台后面,看著这一切。
“我今天开这个记者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压过了骚乱,“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骚乱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宋禾是我的助理。这三年,她是我见过最称职的人。她的微博,是我这半年唯一能看到真话的地方。”
他停下来。
“她写的每一条,都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缺点。”
他的声音很轻。
“这样的她,不会是间谍。”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全场都是掌声。
宋禾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擦。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傅深衍的讯息。
“别哭。我马上回来。”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发送。
三十秒后,他回复:
“因为你那条微博写过:“我哭的时候不爱说话。”你现在没回我消息。”
宋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
她确实没回他消息。
她又哭了。
手机又震。
“等我回来。当面说。”
会议厅里,傅深衍已经走下讲台。
记者们围上去,他还是在回答问题,但目光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禾看著电视里的画面。
她看到他边回答问题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旁边的记者问:“傅总,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他没回答。
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宋禾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著。
她把那条讯息截了图。
存进相册。
和周可可的消息还在往外弹:“禾禾你看到没有!他笑了!他在记者会上笑了!”
“禾禾他是不是喜欢你!”
“禾禾你说话啊!”
宋禾没回。
她只是盯著电视。
盯著那个穿深灰色西装、戴深蓝色领带的人。
他正在推开会议厅的门,消失在镜头里。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宋禾站起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他站在外面。
西装还没换,领带还是那条深蓝色的。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她打开门。
他看著她。
她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袋子递过来。
她接过,低头看。
是一家粥店的袋子。
“你微博写过,”他说,“哭完之后想喝粥。”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隔著一步的距离。
“就买了。”他说。
她握著那个袋子,袋子还是热的。
“谢谢。”她说。
他点头。
“进来说?”她问。
他摇头。
“公司还有事。”他说,“明天你正常上班。”
她看著他。
“董事会那边——”
“解决了。”
“林深——”
“会有办法的。”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回来。
“你今天——”她开口。
“嗯?”
“很厉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这?”
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我有个要求。”他说。
“什么?”
“明天上班,”他说,“你当面跟我说一遍。”
她抬头看他。
“说什么?”
“说我今天很厉害。”他说,“用你当年当面怼老师的那种语气。”
宋禾愣住了。
他看著她愣住的表情,笑了。
“开玩笑的。”他说,“你原来的语气就行。”
他转身要走。
“傅深衍。”
他停下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握著那袋粥。
“我当年当面怼老师的语气,”她说,“是“李教授,您这节课讲得太差了,我能帮您重新备课吗”。”
他转过身,看著她。
她继续说:“后来那个老师再也没让我上过他的课。”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儿,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我等著。”他说。
宋禾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那袋粥已经凉了,她没喝。电视还开著,循环播放下午的新闻。她看到傅深衍走出会议厅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十一点四十五分。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下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在你楼下。”
宋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旁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仰头往上看。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他。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楼大厅的门推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站在那儿,还是下午那身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怎么这么晚过来?”她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表情。
不是下午那种平静的、从容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疲惫,还有别的什么。
“傅深衍?”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哑。
宋禾站在他面前,隔著一步的距离。
“你吃饭了吗?”她问。
他摇头。
“我楼上还有粥。”她说,“下午你买的那袋,我没喝。”
他看著她。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跟上啊。”
他跟上来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著。
她看著电梯门上他的倒影,他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