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第 479 章

傅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姜榆姐!你果然还在!”

姜榆的心跳还没平复,脸上已经挂出笑容:“小雨?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傅雨走进来,把保温桶往她桌上一放:“我哥让我给你送宵夜!他说你这几天天天加班到很晚,让我来看看。”

姜榆愣了一下。

傅雨已经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粥,还有几碟小菜。她一样一样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皮蛋瘦肉粥,这个是凉拌黄瓜,这个是煎蛋。我哥说你上次在豆浆店喜欢喝粥,让我记住这个口味。”

姜榆看着面前那碗粥,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哥呢?”她问。

“在家呢,”傅雨坐下来,托着腮看她,“他本来想自己来的,但我说我来,他就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傅雨歪着头想了想:“他说,加班伤胃,吃点热的。如果需要帮助,我一直在。”

姜榆低下头,拿起勺子。

粥很烫,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她一口一口吃着,没说话。傅雨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事,说她最近在准备考试,说她哥太忙都不管她,说姜榆姐你以后多来家里玩。

姜榆嗯嗯地应着,把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傅雨走的时候快凌晨两点。姜榆送她到电梯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门合上,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

她回到工位,收拾保温桶准备洗了还回去。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她刚才没注意到。

展开,是傅深衍的字迹。

很简单的几个字,笔画有力,收尾干净:

加班伤胃,吃点热的。如果需要帮助,我一直在。

姜榆盯着那张纸条,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墨蓝,久到空调的嗡鸣声在耳朵里变成一种嗡嗡的白噪音。那几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有人在心里最软的地方掐了一下。

他一直在看着。

他知道她在加班,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需要帮助。但他没有问,没有揭穿,只是让妹妹送来一碗粥,留一张纸条,说如果需要帮助,我一直在。

姜榆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凌晨三点,她关上电脑,离开公司。走出大厦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

倒计时第四天。

姜榆完成了伪造的算法框架。她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一行一行敲代码。那些代码看起来和真正的算法一模一样——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函数名,同样的数据流向。但核心逻辑被她替换成了一个死循环。一旦运行到最关键的那一步,就会卡住,永远无法输出正确结果。

但这份假数据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真实的片段,用来骗过李叔的验证。这个片段必须来自傅深衍的个人电脑,只有那里存着完整的原始算法。

倒计时第三天下午,姜榆正在工位上发呆,苏蔓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傅总让你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跟他出去开个会。”

姜榆抬头:“什么会?”

苏蔓没回答,转身走了。

二十分钟后,姜榆站在大厦门口,看到傅深衍的车停在路边。他亲自开的车,副驾驶的门开着,像是在等她。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入车流,两人都没说话。

会议在城西的一家科技公司。对方是一家合作方的高管,傅深衍全程主导,姜榆负责技术部分的解释。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对方负责人握着傅深衍的手说:“你这位项目经理很专业。”

傅深衍笑了笑,看了姜榆一眼:“是,她很优秀。”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两侧是城市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

傅深衍忽然开口:“姜榆。”

她转头看他。

他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常:“如果有机会重新开始,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姜榆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铺垫,就像他在等红灯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问的。

她想了很多种回答。标准的,敷衍的,转移话题的。但最后说出口的,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一句真话。

“我想……不用再隐瞒什么的生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深衍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深,像能看到她心里最暗的那个角落。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会有的。”他说。

就三个字。

但姜榆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响,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当晚十一点,姜榆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

李叔的加密信息。

她点开,是一个附件。下载,打开。

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她三天前深夜在公司加班的场景——凌晨一点的办公室,她坐在工位前,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虽然看不清具体代码,但那个画面足以说明一切。

附言只有一句话:

别耍花招。我要真的。否则这段视频会出现在傅深衍的邮箱里。

姜榆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泛白。

姜榆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画面里是她的背影,凌晨一点的办公室,屏幕上的代码模糊但可辨。拍摄角度来自左上角——那是消防通道的方向,平时没人会去那里。除非有人提前知道她在加班,专门去等。

公司里有李叔的人。

而且就在核心层。

姜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周凯?不可能,他那个性格藏不住事。技术部那几个年轻人?有可能,但他们接触不到核心资料。苏蔓?如果是她,她早就直接揭发了,不会用这种方式。

还有一个可能——那个人就在监控室,能看到全公司的摄像头。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回复李叔:我知道了。

倒计时第二天。

下午三点,姜榆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技术文档,敲响傅深衍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傅深衍正在打电话,看到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姜榆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等着,目光自然地扫过他桌上的电脑。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代码文档。窗口没有最小化,那些代码一行一行排列着,像某种她熟悉的语言。

傅深衍挂了电话,抬头看她:“有事?”

姜榆把文档递过去:“这份技术方案需要你签字。”

他接过来,低头翻看。姜榆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那枚戒指的戒面可以旋开,里面藏着一个微型U盘,容量足够装下整个核心算法。

她只需要十秒钟。

傅深衍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字。他签字的时候低着头,看不到她的动作。

姜榆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侧,挡住电脑屏幕的方向。然后她伸出手,像是要扶一下桌沿保持平衡,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触到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咔。

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戒面旋开,接口嵌入。数据传输开始。

傅深衍合上文件,抬头看她。

姜榆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位置刚刚好挡住那个戒指。她笑了笑,接过文件:“谢谢傅总。”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看不出任何东西。

“还有事吗?”他问。

姜榆摇头:“没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姜榆。”

她顿住,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他说:“晚上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姜榆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快步走向洗手间,进去,反锁门。打开戒指,拔出U盘,塞进衣服内侧的暗袋里。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的手在发抖。

当晚十一点,姜榆把那份掺杂了真实片段的伪算法发给李叔。

数据包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最后一次。

李叔的回复很快:做得好。

就两个字。姜榆盯着那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太简单了。没有追问,没有验证,没有任何后续指令。就像是……他已经知道她会交什么,只是在等这一刻。

她告诉自己多想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姜榆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电梯里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她走进二十八楼,看到周凯从会议室出来,脸色严肃。

“怎么了?”她问。

周凯压低声音:“老板刚通知,核心算法提前进入实测阶段。所有人封闭开发一周,今天下午就出发去研发中心。”

姜榆愣住:“这么突然?”

周凯点头:“昨晚临时决定的。听说是老板昨晚收到什么消息,连夜做的决定。具体我也不清楚。”

姜榆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昨晚收到的消息。昨晚她刚把数据发出去。

她去工位收拾东西。打开抽屉的时候,看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叠得很整齐,压在文件最下面。

她展开。

是傅深衍的字迹。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但没关系,我等。

姜榆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开始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工位前站了多久,直到周凯在远处喊她:“姜榆?大巴要开了,快走!”

她折好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下午两点,开往研发中心的大巴驶出市区。姜榆靠窗坐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点开。

做得好?你做得好什么?我要的是毁掉他,不是陪你演戏。等著。

封闭开发第三天。

研发中心在郊区,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周围是农田和荒地。所有人住在三楼宿舍,办公在一二楼,食堂在地下室。与外界隔绝,连手机信号都经过屏蔽处理,只有特定区域能通话。

姜榆站在测试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核心算法正在跑第三轮测试,一切顺利。周凯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上午十点十七分,楼下的门禁突然响了。

不是刷卡的声音,是强行推开的那种响。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冲。

周凯抬头:“什么情况?”

测试区的门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为首那个四十岁左右,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姜榆身上。

“姜榆女士?”

姜榆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人走过来,亮出证件:“经侦支队。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整个测试区瞬间安静。

周凯第一个反应过来:“搞错了吧?你们搞错了吧?”

但警察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姜榆。为首那个人往前一步,声音公事公办:“请配合调查。”

姜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到周凯震惊的表情,看到技术部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到角落里苏蔓站在那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果然如此。

她知道这是李叔的手笔。

那段视频,那个真实数据片段,加上李叔这些年积累的手段,足够伪造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她入职开始,每一步都会被解读成预谋。那些她真正做过的事,那些她没做过的事,会混在一起,变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警察走过来,准备带她走。

“等等。”

傅深衍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他拨开人群,走到姜榆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把文件递给为首的警察。

“这是过去两周公司内部的所有数据访问日志。姜榆接触的每一个文件,操作的时间,使用的IP地址,全部在这里。”

警察接过去,翻看。

傅深衍继续说:“你们接到的举报里提到的那些所谓盗窃行为,发生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但那个时间段,姜榆的工位监控显示她不在公司。登录她账号的是个外部IP,通过跳板伪装成内部地址。这是技术部的溯源报告。”

他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警察翻了几页,抬头看他:“这些证据需要核实。”

“当然。”傅深衍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说明一件事——现有的举报材料有问题。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带走她。”

为首的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榆。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带走这些资料进行核实。”他说,“姜榆暂时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傅深衍点头:“可以。”

警察走了。

测试区里没人说话。周凯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技术部几个人低声议论。苏蔓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姜榆身上,眼神复杂。

姜榆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傅深衍。他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他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微微发白。

她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停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心疼,还有别的什么她看不懂的。他走近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从你第一次复制数据开始,我就知道。”

姜榆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继续说:“但我更知道,你给的是假的。”

姜榆的眼眶忽然烫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在鼻子里,最后从眼睛里滚出来。

她从来不哭的。从十三岁开始,她就没哭过。李叔说眼泪没用,只会让人软弱。她信了。

但现在她控制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她的声音发抖,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傅深衍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他苦笑着。

“因为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上,温度很烫。

“还因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爱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就爱上了。”

姜榆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无数涟漪。

他说他爱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的时候。

姜榆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说她也爱他,想说他不知道她是谁,想告诉他一切。但傅深衍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李叔,对吗?”

姜榆愣住。

“但你知道吗,”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三年前,伤害我妹妹的那场商业阴谋,背后的策划者就是他。”

姜榆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什么?”

傅深衍看着她,仔细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场车祸,”他说,“小雨被撞的时候,我以为是意外。后来查清楚了,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为的是逼我放弃一个项目,那个项目挡了别人的路。”

姜榆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一直在等他派人来。”傅深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你。”

姜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抖,“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傅深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榆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我只是……”她的声音断了一下,“我只是他雇来偷算法的。我不知道什么车祸,不知道什么伤害事件,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深衍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真假。姜榆没有躲,任由他看着。她的眼泪早就干了,眼眶发红,但眼神是直的。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榆点头。

“我从十三岁就在他那里,”她说,“他供我上学,教我技术,给我任务。我一直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想赚钱。我不知道他对你做过什么,不知道什么车祸,不知道什么小雨。”

傅深衍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个角度,久到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我们都以为对方在演。”

姜榆没说话。

她脑子里很乱。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起来了——李叔为什么非要让她来,为什么给她傅深衍家的结构图,为什么在她交出假数据后那么平静,为什么说他要的是毁掉他。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算法来的。

他是冲着傅深衍这个人来的。而她,只是一把刀。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他派来的?”姜榆问。

傅深衍点头。

“什么时候?”

“你面试那天。”他说,“啄木鸟那个代号,圈内没几个人知道。但我恰好知道。”

姜榆想起那天面试结束时他看她的眼神,想起电梯口他送还那支笔,想起他说欢迎加入华远时嘴角的弧度。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在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她问,声音很轻。

傅深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榆低下头。

“我以为你是来报仇的,”他的声音继续,“我以为你会伤害我身边的人,会伤害小雨。所以我看着你,等着你动手。”

姜榆抬起头。

“但你什么都没做。”他说,“你只是在完成你的任务,偷算法,交差。你甚至不愿意偷真的。”

姜榆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所以我开始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许你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你只是一颗棋子,和我一样。”

两人相对无言。

研发中心的窗外是空旷的田野,秋天的风吹过,带起一片枯黄的草浪。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姜榆忽然开口,声音发抖。

“所以,你对我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监视我?”

傅深衍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有点疼。她抬头,看到他眼眶泛红,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如果是假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我刚才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等你自己告诉我?为什么要留着那份假的算法当证据?”

姜榆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下去。

“姜榆,我爱你。是在知道你是谁之前,还是之后,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继续吹着,姜榆的手腕还被傅深衍握着,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觉得自己像要被灼伤。她想说点什么,说她也爱他,说她不知道这一切会变成这样,说她后悔了。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傅深衍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着姜榆。

“公司出事了。”

紧急会议在研发中心一楼的小会议室召开。姜榆坐在角落,苏蔓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周凯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叫被收购?谁在收?”

傅深衍站在白板前,脸色凝重。投影仪上是一份股权变动报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华远科技的流通股被大量买入,占股比例已经超过百分之八。

“不止是收购。”技术部的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有人在对核心服务器进行试探性攻击,手法和上周那批黑客一模一样。”

姜榆的神经绷紧了。

上周那批黑客。那个她用了镜像追踪才挡住的攻击。李叔的人。

傅深衍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周凯,你带人守住服务器。苏蔓,联系法务,准备应对恶意收购的材料。姜榆——”

他顿了一下。

姜榆看着他。

“你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机房。很小的房间,四面都是服务器机柜,空调开得很低,冷得像个冰窖。他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是你想的那样。”他说,“李叔动真格的了。收购股权只是幌子,他的目标是股东大会。只要在临时股东会上拿到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投票权,就可以提出罢免我。”

姜榆问:“有多少人被收买了?”

“目前查到两个小股东,”他说,“加起来百分之七。但还有三个持股百分之五左右的股东联系不上,可能也在谈。”

姜榆沉默了几秒。

“让我帮你。”

傅深衍看着她。

“你怎么帮?”他问,“你的身份现在很敏感,如果被人发现你在参与反击,警察那边会怎么想?”

姜榆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批警察虽然暂时走了,但调查还在继续。她现在任何动作都可能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不能出现在前台,”她说,“但我可以在后台。让我追踪那些攻击的来源,找到证据。他既然敢动,就一定有破绽。”

傅深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确定?”

姜榆点头。

凌晨一点,机房。

姜榆坐在一台不起眼的终端前,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的代码。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隔绝了服务器的嗡鸣声。

攻击确实在继续。手法比上周更隐蔽,但她认得那些痕迹——跳板的选型,加密的方式,撤退的路径。全都是李叔的人惯用的那一套。

她顺着攻击路径反向追踪,一层一层剥开那些伪装。国内的服务器,国外的服务器,再绕回来。对方用了七层跳板,每一层都抹掉了痕迹。

但姜榆知道一个办法。

不是追踪攻击的源头,而是追踪攻击者撤退时留下的“影子”。那是一个老黑客教她的——再干净的撤退也会留下痕迹,就像人走过沙滩,总会留下脚印。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一个IP地址,在攻击者撤退后零点三秒,发送了一个极小的数据包。那个数据包的流向不是攻击的源头,而是另一个地方。

境外。某个小国,以数据**法严苛著称。

姜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绕过了三层防火墙,进入了那个服务器——只是看一眼,什么都不碰。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目录。

加密的。但目录的名字让她血液凝固。

“HY_FINANCE_2018_2024”。

HY。华远的拼音缩写。

她点不开,但能看到文件数量——三百多个。如果里面是李叔这些年所有非法交易的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

“找到了。”

傅深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完全没有察觉。

姜榆指着那个目录:“服务器在境外,我进不去。但如果能拿到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他坐一辈子牢。”

傅深衍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目录列表,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坐一辈子牢。”

他转头看着姜榆。

“但问题是,服务器在他的老巢。我们怎么拿到?”

姜榆迎着他的目光。

“我去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