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姜榆坐在出租屋的床沿,将隐形眼镜盒翻过来,指甲轻轻撬开底部夹层。
一枚比指甲盖还薄的圆形芯片黏在夹层内侧。她用镊子取下芯片,装入手机扩展槽,加密信号跳转三次后,弹出几行字。
目标:华远科技核心算法。
代号:啄木鸟,行动开始。
她删除信息,取出芯片掰成两半,冲进马桶。
三秒后,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明天上午九点,华远科技大厦西门。附言:简历已经投递,记住你的身份是猎头推荐的高级项目人。
姜榆盯着那张照片。大厦玻璃幕墙倒映出蓝天白云,看起来和这座城市成千上万的写字楼没什么不同。她熄灭屏幕,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姜榆站在华远科技大厦西门,黑色西装裙,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盘起。她对着旋转门的倒影快速扫了一眼自己——标准的职场精英模板,没有任何破绽。
面试在二十八楼。等候区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翻看资料。姜榆刚落座,一个女人从会议室出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刀片刮过。
姜榆认识她。苏蔓,傅深衍的秘书,任务档案里有她的全部资料——精明、干练、对公司绝对忠诚,是入职后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
苏蔓走到她面前:“姜榆?跟我来。”
会议室门推开,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傅深衍。
姜榆在照片里见过他无数次,但真人比照片更有侵略性。不是长相,是眼神。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很轻的东西,像是不在意,又像是把什么都收进去了。
“姜小姐,请坐。”他的声音也温和。
周凯先开口,他是技术总监,三十五岁左右,头发有点乱,说话语速很快。他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姜榆对答如流,甚至在他故意挖坑时指出了他逻辑里的漏洞。
周凯眼睛亮了:“你这水平做项目理亏了,应该来我们技术部。”
姜榆笑了笑:“我更喜欢统筹全局。”
一直没说话的傅深衍这时开口了,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姜小姐技术这么好,怎么会选做项目管理?”
问题很普通,但姜榆注意到他问这话时,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技术是工具,”她说,“我想站在更靠近商业的位置。”
傅深衍点点头,没再追问。
面试结束,姜榆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不小心”碰掉了手里的文件。蹲下捡的时候,余光扫过会议桌——傅深衍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若无其事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是电梯间,姜榆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刚迈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小姐。”
傅深衍快步走来,伸手挡住电梯门。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你的东西忘在会议室了。”他递过来一支笔。
姜榆接过来,心里一紧。这支笔是她故意留下的,为了制造返回的借口,但她算错了时间——她以为会是保洁发现,没想到是他亲自送过来。
“谢谢。”她说。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始终站在外面,没有进来的意思。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又开口:“对了,欢迎加入华远。”
门彻底合上。
姜榆盯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慢慢收紧。那支笔的笔帽里藏着微型录音设备,如果被他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可能。笔的外观和普通笔一模一样,他不可能随手一拿就发现端倪。
下午四点,姜榆收到邮件:恭喜您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办理入职手续。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晚上七点,她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准备给李叔发送“任务进入第二阶段”的加密信号。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内容只有四个字:
欢迎入职,啄木鸟。
姜榆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老旧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六楼有一个红点,微弱,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
像烟头,也像监控探头的指示灯。
她拉上窗帘,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十分钟。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号码:
别紧张,自己人。小心苏蔓,她比你想的敏锐。
姜榆没有回复。她把那个号码记在心里,然后删除短信,取出SIM卡掰断。
窗外,对面楼的某个窗口,那个红点再也没有亮起来。
姜榆一夜没睡。
她将房间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门锁、窗框、插座孔、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什么都没有。那几条短信就像凭空出现的幽灵,来过,消失,不留痕迹。
天亮前,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号码。归属地查询结果显示虚拟运营商,意味着对方只要扔掉那张SIM卡,就永远别想追到。
她删掉查询记录,起身洗澡。热水冲到脸上时,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管对方是谁,至少说明一件事——公司里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是敌是友,还要再看。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姜榆准时出现在二十八楼。
苏蔓已经在等她,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夹,表情和面试那天一样冷:“跟我来,你的工位在这边。”
工位在开放区最角落,背对走廊,面朝墙壁。姜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包。
苏蔓把文件夹往她桌上一放:“这些是华远过去三年的项目管理流程文档,你第一天先熟悉这些。中午之前看完,下午有个会需要你参加。”
姜榆翻开最上面一本,厚度超过两百页,全部看完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苏蔓还没走,站在她工位旁边,视线落在她打开电脑的动作上:“公司电脑有监控系统,所有操作都会被记录。另外,核心项目资料需要权限才能访问,你的权限我会在试用期结束后申请。”
意思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姜榆抬头看她,笑了笑:“好的,谢谢苏秘书。”
苏蔓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平静,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姜榆低下头,目光扫过键盘。她注意到键盘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0523”。工位编号。前任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清理。她把标签记在心里,翻开第一本流程文档。
上午十点,苏蔓第四次从她工位旁边路过。
姜榆没有抬头,但余光捕捉到她的每一次停顿。路过饮水机的时候,接水的时候,去洗手间的时候,苏蔓总会“恰好”经过这条走廊,“恰好”朝她这边看一眼。
姜榆翻过一页纸,嘴角几乎察觉不到地动了动。
中午十二点,食堂开始供应午餐。周围的同事陆续起身离开,有人经过时礼貌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她笑着拒绝,说想把手里这章看完。
十二点二十分,整层楼安静下来。
姜榆站起来,走向楼梯间。安全通道的门在走廊尽头,推开后是水泥楼梯,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
她靠墙站定,掏出手机,输入那个匿名号码。
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意料之中。姜榆挂断,正准备收起手机,忽然听到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楼下走。刚迈出一步,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傅深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姜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姜榆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楼梯间信号好一点,刚才接了个电话。”
傅深衍点点头,好像完全相信了这个解释。他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那正好,省得我送到你工位。刚才顺路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美式。”
姜榆看着那杯咖啡,愣了一秒。
这个举动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随手而为。但她知道,傅深衍这种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能是随手。
“傅总太客气了。”她接过咖啡,手指触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傅深衍靠在楼梯扶手上,姿态随意:“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苏蔓有没有为难你?”
姜榆喝了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他问得太直接了。这种问题,要么是真的毫无城府,要么是故意让她放松警惕。
“苏秘书很负责,”她说,“给了我很多资料熟悉流程。”
傅深衍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她那个人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姜榆点点头。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傅深衍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先走。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淡淡的香味混在空气里。
“你面试那天,”他忽然开口,“说你喜欢站在更靠近商业的位置。”
姜榆抬头看他。
“现在还是这么想?”他问。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她入职第一天,什么项目都没接触过,根本谈不上想法有没有改变。
但姜榆没有反问,只是说:“嗯,还是这么想。”
傅深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站直身体,说:“那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他推开门,走出去之前又回头:“对了,下午那个会我也会参加。”
门在身后合上。
姜榆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咖啡。她刚才在楼梯间停留了四分半钟,和傅深衍对话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他没有问她在楼梯间待了多久,没有问她接了什么电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怀疑。
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下午两点,项目沟通会在三十楼会议室召开。姜榆到的时候,长桌已经坐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蔓坐在会议桌左侧,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视线从姜榆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傅深衍最后一个进来,进门时正在接电话,他压着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在主位落座。
会议内容是下周要和合作方对接的一个子项目,姜榆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她一边打字,一边快速扫视在场每个人。技术部来了三个人,周凯坐在离傅深衍最近的位置,不时插几句话。市场部有两个人,财务部一个。苏蔓从头到尾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不止看发言人,也看其他人的反应。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凯忽然提到核心算法的事:“那个框架最近在优化,下周对接的时候要不要展示一部分?”
傅深衍摇头:“暂时不用,等专利下来再说。”
周凯有点失望,但没再坚持。
姜榆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核心算法,专利。这两个词挨在一起,意味着那东西已经接近成型。李叔给的时间是三个月,现在看来,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会议结束,她收拾东西往外走,苏蔓叫住她:“姜榆,会议纪要下班前发我邮箱。”
姜榆点头。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记录。手指敲击键盘的同时,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那个匿名号码注销了,但对方如果想联系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内部通讯框。
公司内部系统,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通讯录里,但发信人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姓名,没有部门,ID是一串乱码。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
小心苏蔓。
姜榆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她快速点开发信人的资料,一片空白。她又去查通讯录,所有员工列表里,没有一个对得上这个ID。
她打字回复:你是谁?
发送失败。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对话框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姜榆盯着那个消失的对话框,手指还保持着悬空的姿势。
她迅速打开公司内部系统的后台入口,用自己的工号尝试登录——权限不足。她又试了试查看历史通讯记录,系统显示“无此对话”。仿佛刚才那几秒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在这个系统里藏了一个幽灵账号。
她关掉所有窗口,靠进椅背,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四点四十一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决定什么都不做。
那个发信人如果想继续联系她,一定还会出现。如果不想出现,她追也追不到。
下午五点五十,姜榆开始收拾东西。苏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递过来一份表格:“明天上午十点,部门周会,你需要做入职介绍,准备一下。”
姜榆接过表格,上面是周会的流程安排,她的名字列在第一个。
“五分钟,”苏蔓说,“讲清楚你的履历和负责的工作内容。”
姜榆点头:“好的。”
苏蔓没走,目光落在她收拾东西的手上。姜榆不紧不慢地把文件归档,关上电脑,拿起包。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苏秘书还有事?”她问。
苏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姜榆走向电梯,心里数着,这是今天苏蔓第十六次出现在她周围。比上午少了四次。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傅深衍。
他看到她,往旁边让了让,笑着说:“这么巧。”
姜榆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周末有空吗?”他忽然问。
姜榆转头看他。
傅深衍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电梯门上,语气平常:“周凯他们几个周末来我家聚聚,吃个饭,聊聊天。你刚来,正好认识一下大家。”
姜榆顿了一秒。
私人聚会,在他家。这意味着她可以接触到他工作之外的生活,观察他的家庭环境,甚至有可能看到一些办公室里看不到的东西。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会被放进一个更私密的空间,被更多的人观察。
“方便吗?”她问,“我去会不会打扰?”
傅深衍终于转头看她,笑起来:“有什么不方便的,周凯天天念叨你,说你那个项目管理的思路他特别欣赏。”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回头说:“周六晚上六点,地址我让苏蔓发你。”
姜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消失在夜色里。
周六傍晚六点整,姜榆站在傅深衍家门口。
独栋,城西最好的地段,门口有独立的小花园。她按响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是姜榆姐吧?我哥说了你要来,快进来!”
傅雨。任务档案里有她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显小,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孩子气的好奇。
姜榆把带来的红酒递过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的。”
傅雨接过来,眼睛亮了:“你也喝酒?太好了!我哥他们都不让我喝,说我还是学生,烦死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凯看到姜榆,立刻招手:“姜榆来了!快来快来,正说到你呢。”
姜榆走过去,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市场部的小王,财务部的刘姐,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周凯介绍说是合作方的人。苏蔓不在。
傅深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到她笑了笑:“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和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姜榆接过他递来的饮料,说了声谢谢。
聚会的气氛很轻松。周凯话最多,从技术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他最近看的书。傅雨坐在姜榆旁边,时不时凑过来问她这个那个,像只活泼的小鸟。
八点左右,傅雨忽然拉着她站起来:“姜榆姐,我带你去看看我哥的书房,里面可酷了!”
姜榆心里一动,脸上只是笑着:“书房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看就知道了!”傅雨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傅雨推开一扇门。姜榆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书桌靠窗,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技术类的书籍。房间角落有个保险柜,嵌在墙里。门的右侧是电子锁,银色面板,她一眼认出那个型号——市面最畅销的家用级智能锁,但她知道这款锁有一个漏洞,可以通过磁场干扰强制重启。
“酷吧?”傅雨指着书柜,“那些书好多我都看不懂,我哥说等我毕业了送我几本。”
姜榆收回视线,笑着说:“你哥对你真好。”
傅雨点头:“是呀,我爸妈走得早,都是我哥把我带大的。”
姜榆看了她一眼。傅雨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提到哥哥时的那种骄傲和依赖。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拉着姜榆又去参观她的房间。
洗手间在二楼楼梯拐角。姜榆进去后,反锁上门,站在镜子前。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书房的位置,电子锁的品牌,保险柜的方位,窗户的朝向。所有信息整合进记忆里,像给文件打上标签。
睁开眼,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的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苏蔓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隔着镜子看她。
姜榆没有转身,只是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不管你是谁,”苏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离傅总远一点。”
姜榆转过身,面对她。
苏蔓今天穿着便装,但眼神和公司里一样冷。她比姜榆矮几公分,但气势一点不输。
姜榆看着她,语气平淡:“苏秘书,我只是来参加聚会的同事。”
“同事?”苏蔓往前走了一步,“面试第三天就出现在老板家里,你管这叫同事?”
姜榆没有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傅总邀请我来的,”她说,“如果你有意见,可以问他。”
苏蔓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几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容比冷着脸更让人不舒服。
“姜榆,”她说,“我在这家公司六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想爬上去,有人想捞一笔,有人想挖墙角。你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姜榆不说话。
苏蔓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都走了。有些是自己走的,有些是我送走的。”
门被敲响,傅雨的声音传来:“姜榆姐?你在里面吗?”
苏蔓退后一步,转身拉开门,和傅雨擦肩而过。傅雨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姜榆。
“姜榆姐,没事吧?”
姜榆走出来,笑着说没事。
晚上十点,聚会结束。姜榆告辞的时候,傅深衍送她到门口。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温暖的灯光,眼前是初秋微凉的夜风。
“今天开心吗?”他问。
姜榆点头:“嗯,谢谢傅总邀请。”
他低头看她,忽然说:“私下里不用叫傅总,叫名字就行。”
姜榆没有接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出租车驶离小区,姜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同时闪过几个画面:傅雨推开书房门时兴奋的表情;苏蔓在镜子里冰冷的眼神;傅深衍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叫名字就行。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是加密邮件的提示音。打开后,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傅深衍家的详细结构图。房间分布,窗户位置,安保系统型号,电子锁品牌,所有细节和她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下面附着一行字:
下周六晚上八点,他有线上会议,会用书房电脑。你的机会。
姜榆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出租车窗外,霓虹灯快速后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姜榆盯着那张结构图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把每个细节刻进脑子里:大门电子锁型号YX-S730,书房窗户距地面八点二米,外墙有雨水管可以借力,后院摄像头覆盖角度一百二十度,盲区在左侧花坛。
然后她删除邮件,关机,闭上眼睛。
周日她什么都没做。去超市买了菜,回来煮了顿饭,下午看了部电影。晚上八点,她准时上床睡觉,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周一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姜榆刷卡进入华远科技大厦。
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向工位,路过苏蔓的办公室时往里看了一眼——门关着,灯没开。
她坐下,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等了十秒。没有任何异常提示。
七点整,她点开后勤系统登录界面。这个系统管理着全公司的门禁权限,只要能进去,就可以给任何一张空白卡写入最高权限。
她的工号没有权限。但这不重要,她不需要用自己账号。
姜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主机。里面是一个隐藏的破解程序,可以绕过账号验证,直接进入后台。程序运行需要三分钟。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走动。
十五秒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榆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像是普通地在浏览文件。
“姜榆?”周凯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这么早?”
她转头,看到周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两米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一看就是通宵没睡。
“周总早,”她说,“想早点来熟悉熟悉资料。”
周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那个破解程序的界面已经最小化,桌面上是昨天苏蔓给她的流程文档。
“勤奋,”他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正好,跟我走,技术部出事了。”
姜榆拔下U盘,塞进口袋,站起来:“怎么了?”
周凯已经转身往电梯走,语速飞快:“昨晚服务器报警,有个疑似攻击的痕迹,虽然没成功,但老板说今天一早开会复盘。”
七点二十分,姜榆坐在三十楼的小会议室里,对面是技术部的七八个人。傅深衍还没到。
周凯把打印出来的日志文件递给她一份,姜榆接过来,快速浏览。日志显示,凌晨两点十三分,有一个境外IP试图访问核心算法的备用服务器,被防火墙拦截后撤退。
手法很粗糙,像是试探性的攻击。
七点半,傅深衍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神色比平时严肃,但看到姜榆时还是点了一下头。他在主位坐下,直接开口:“周凯,你先说。”
复盘会开了四十分钟。结论是攻击者没有得手,但对方的手法在升级,需要加强防护。会议最后,傅深衍忽然看向姜榆。
“从今天起,姜榆担任我和技术团队的沟通桥梁。所有核心项目的周报同步她一份,涉及算法的阶段性成果,她需要参与评审。”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周凯第一个点头:“没问题,姜榆技术底子好,正好帮我分担点压力。”
其他人没有异议。姜榆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道来自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他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像是认识她。
姜榆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