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第 468 章

周一的例会比往常推迟了半小时。程念坐在会议室第三排,手里的笔记本摊开著,上面记了两行上季度数据,笔尖却再也没动过。

投影幕上,“关于公司内部恋情管理的新规定”几个字红底白字,刺目得很。

陆延舟站在台上。藏青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著第一颗扣子,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声音透过会议室的音响系统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华信科技正式执行内部恋情管理条例。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存在恋爱关系的双方,若同属一个部门或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上下级管理关系,必须在条例生效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如实申报。申报后,公司将在一个月内对其中一方进行调岗处理。”

程念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微信对话框里,陆延舟的头像安静地待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发的:“想你了。”

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两年了,他们之间从来不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突然发这么一条,她对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个“嗯”,又删掉,打了个“明天见”,还是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关了手机睡觉。

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听著他用同样的声音念出下一条款。

“条例第三条第五款:未如实申报或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涉事双方中高层管理人员需承担主要责任,即刻辞退,公司保留追究相关经济损失的权利。”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坐在程念旁边的江小北用手肘碰了碰她,凑过来小声说:“程姐,这政策够狠的啊,中高层直接辞退,这不是逼著人选吗?”

程念没转头,眼睛盯著台上的投影幕,嘴唇动了动:“嗯。”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陆延舟的消息:“别担心,有我。”

程念把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抬起头,继续看著台上。陆延舟已经念到了最后一条,目光扫过会场,在她这个方向停顿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移开,继续念完最后一句话,合上文件,微微点头:“以上,即日起执行。具体申报流程请联系人力资源部。散会。”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陆延舟走下台,几个高管围上去,说著什么,他边听边点头,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会议室的侧门。

程念站起来,把笔记本和手机收进包里。江小北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听说这政策是陆总力排众议通过的,上个月高层会议吵了好几轮,最后还是他拍板定的。程姐你说,他自己单身一人,当然无所谓了,这不是坑那些办公室情侣吗?”

程念拉上背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公司有公司的考虑,我们执行就行。”

“也是。”江小北跟著她往外走,“不过程姐,你条件这么好,不会偷偷在公司谈恋爱吧?”

程念笑了,是那种标准的、没有温度的职场笑容:“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跟谁谈?”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程念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围著饮水机聊天。看见她进来,其中一个招招手:“程念,来来来,正好问你,你们战略部最近是不是要动人?”

程念拿著马克杯接热水,头也没抬:“没听说。”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你们部门那个王森要被调走了?”说话的是运营部的李姐,消息最灵通的那种老员工。

程念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正常轮岗吧,不太清楚。”

她当然清楚。王森是赵显以前的下属,调来战略部不到半年,部门里几次重要的项目资料都从他手里漏出去过。陆延舟跟他谈过两次话,每次谈完回来,王森的脸色都要难看好几天。

新政出来,王森是第一波受影响的人。他的岗位和某个中层管理人员有交叉,两人曾经在一个项目组待过,据说那时候关系不错。具体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但新政条款里有一条“曾经存在恋爱关系的,若可能影响目前工作,也需报备”,正好能用上。

程念放下杯子,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走出茶水间。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直接往楼梯间走。战略部在十九楼,她不想等电梯,走楼梯还能安静一会儿。

楼道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她踩著台阶往上走,走到十七楼和十八楼之间的转角,脚步停了下来。

陆延舟站在那里。

他换了位置,从楼上的楼梯口下来,现在站在她下方三级台阶的地方,两个人隔著一层楼的距离对视。

“我看到你消息了。”程念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延舟没说话,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热,力道比平时紧了一些。程念下意识想抽回来,他没松开,只是低头看著她,声音也压得很低:“生气了?”

程念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程念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楼道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念几乎是本能的,用力甩开陆延舟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进来的是物业的维修工,拎著工具箱,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往楼下走。

脚步声渐远,楼道门再次关上。

程念抬起头,对上陆延舟的眼睛。

他还站在原地,手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僵在半空中。那只手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在文件上签字,在台上念出那些冷酷的条款,此刻就这么空落落地悬在那里,隔著空气,离她的手腕不到十公分。

程念看著那只手,又看向他的脸。

陆延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一样。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她——不是温柔,不是宠溺,甚至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幽深、复杂、带著某种她下意识不想去深究的探究。

“程念。”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程念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低头看,是周敏的电话。她接起来,周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哪儿?中午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程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抬头看陆延舟:“周敏找我,我先下去了。”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往楼下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上老地方见,我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程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楼道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工位,江小北探过头来:“程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程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她没在意,又喝了一口:“没事,可能没睡好。”

江小北点点头,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刚才楼道里那个人是谁啊?我好像看见……”

程念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江小北被她这么一看,赶紧摆手:“我没看清,就看见个背影,好像是个男的……”

“物业的,修东西。”程念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屏幕,声音平淡,“准备一下,下午三点跟海外的会,资料都齐了吗?”

话题被岔开,江小北也不再追问,回到自己工位去整理资料。

程念盯著电脑屏幕,邮箱里躺著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点开,回复,转发,归档,动作机械而流畅。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朝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想起他刚才那只僵在半空的手。

两年了。他们在无人的电梯里牵过手,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并肩站著看过窗外的车流,在停电的楼道里他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每一次,他的手都是温暖的、笃定的、让她安心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甩开他。

程念闭了闭眼,继续处理邮件。

下午的会开了三个小时,从三点开到六点。程念全程用英文跟海外团队沟通,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会后几个老外专门发邮件来表示赞赏。江小北在一边记笔记,会后悄悄说:“程姐,你太厉害了,我全程就听懂了不到一半。”

程念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时间过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程念磨蹭到七点,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做完,关上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十九、十八、十七……

她掏出手机,看他发来的那条消息。

“晚上老地方见,我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她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程念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十九楼的窗户。他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她转过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

清吧在园区背面那条小街上,开了三年,门脸不大,里头装修得安静。调酒师认识他们,每次看见两人前后脚进来,都自觉往角落那张卡座指一指。

程念到的时候,陆延舟已经坐在老位置。桌上摆著两杯饮料,一杯是她常喝的莫吉托,薄荷叶浮在冰块上,另一杯是温的蜂蜜柠檬水——他总说女孩子晚上喝太多酒不好,她要是第二天有重要会议,他就提前帮她点好这个。

程念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蜂蜜柠檬水。

“明天上午没有会。”她说。

陆延舟把莫吉托推到她面前,笑了笑:“那喝这个。”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不明显,但程念看得见。三十四岁的男人,笑起来不应该有少年感,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会让她想起两年前年会那天晚上,他站在走廊里问她:“这位同事,我的袖扣是不是在你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副总裁,以为只是哪个部门的普通员工。

程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陆延舟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想好了。”

程念抬起头看他。

“我辞职。”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明天要去出差、后天有个会,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程念端著酒杯的手顿在那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说什么?”

“我辞职。”陆延舟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桌上,离她更近了一点,“政策是我签字通过的,我是主要责任人。我走,对公司影响最小。你留下,正常升职加薪,不受任何影响。”

程念把酒杯放下,盯著他:“陆延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像早有准备,“第一,我职位高,辞职算是对政策执行力度的表态,上面不会有意见。第二,我有积蓄,可以慢慢找下家,不著急。第三,我走了之后,你在公司没有任何风险,没有人会来查你,没有人会为难你。”

他说完,看著她,眼神笃定,像这是最好的方案,像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计清楚,像这个决定天经地义、无可辩驳。

程念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你的位置是奋斗了五年才得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也比平时慢一点,“副总裁,战略部负责人,再往上一步就是合伙人。你为这个位置熬过多少夜,飞过多少趟出差,拿下过多少项目,我比谁都清楚。”

陆延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蜂蜜柠檬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眼。

“程念,”他说,声音突然轻了下去,“那些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没笑,眼睛也没弯,只是看著她,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生死攸关的文件。程念被他这样看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闷。

“我宁愿没工作,也不能没你。”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噪音好像突然消失了。调酒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声音,角落里那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背景音乐里模糊的爵士乐,全都听不见了。程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陆延舟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不是上午那种紧到让她下意识想挣脱的力道,而是轻轻握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让我来处理,好吗?”他问。

程念看著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张她看过无数次的脸衬得柔和了一些。她想起两年前停电的办公室里,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心跳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点了头。

陆延舟笑了一下,松开手,把那杯蜂蜜柠檬水推到她面前:“喝点这个,一会儿打车回去,别喝酒了。”

程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蜂蜜的甜味还在。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陆延舟送她上出租车,好像是他在车窗外跟她说了句“到家发消息给我”,好像是她靠在座椅上看著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

出租车在夜里的城市穿行。程念看著窗外掠过的灯光,思绪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她想起上午的会议。他站在台上,念那些条款,目光扫过会场,在她这里停了不到零点五秒。那时候他的眼神是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和刚才那个说“我宁愿没工作也不能没你”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那条消息。“想你了。”他从来不发这种消息。为什么突然发?

她想起那天周敏说的话——“听说这政策是一个月前陆延舟自己提出来的”。

不对。

程念坐直了一点,脑袋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如果政策是他一个月前提出来的,那他昨晚发“想你了”的时候,已经知道今天要宣布这个政策。他在台上念那些条款的时候,已经知道晚上要跟她说“我辞职”。

这些事情,是一条线上的。

他早就想好了。

程念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打了个哈欠,车窗外有电动车嘀嘀嘀地按著喇叭穿过。她睁开眼,看著前方红色的灯光倒数,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程念掏出手机,看著陆延舟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到了。”

他秒回:“好,早点睡。”

程念没有回。

第二天中午,周敏约她吃饭。

餐厅在公司对面那栋写字楼的二楼,做简餐,中午人多,但周敏提前订了位置。程念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对面放著一杯冰美式。

“给你点的。”周敏把咖啡推过来,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昨晚没睡好?”

程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敏看著她,也没追问,拿过菜单开始点餐。两个人的简餐很快上来,程念低头吃饭,周敏在一边刷手机。

“哎,”周敏突然开口,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你看公司群了吗?”

程念摇头。

“都在讨论新政呢。”周敏把手机放下,夹了一筷子菜,“听说这政策是一个月前陆延舟自己提出来的,还力排众议通过了。高层会议上吵了好几轮,人事部那边本来有不同意见,被他硬压下去的。”

程念的筷子停了下来。

周敏还在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佩服:“真够狠的,这政策一出来,他自己也得受限制。他手底下好几个总监,谁知道有没有办公室恋情的?这简直是断了自己和所有高层的后路。不过也对,他自己单身,当然无所谓了……”

程念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她手里握著筷子,筷子上夹著一块西兰花,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个月前。

力排众议。

他自己提出来的。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和昨晚他的话拼在一起。

“我辞职。”

“我宁愿没工作,也不能没你。”

程念把那块西兰花放回盘子里。

周敏抬起头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程念笑了笑,把西兰花重新夹起来,“在想下午的会。”

周敏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程念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陆延舟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上午九点多给她发过一条早安,她回了个表情,就再也没有对话。

她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了过去。

周敏吃完了,擦擦嘴,看著她:“程念,你没事吧?”

程念抬起头,笑了笑:“没事。”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面试。”周敏站起来,拎起包,走之前又看了她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念点点头。

周敏走了。程念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简餐,旁边是那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一层水珠。

她把扣著的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陆延舟的对话框。

上一次他主动提起新政是什么时候?她回想。他说“上面定的,我也是执行者”。

上面定的。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天他说这句话的记录。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那天她问他,政策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他回了这一句。

上面定的。

程念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外。

对面就是华信的写字楼,十九楼的窗户反射著中午的阳光,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哪一扇是他的办公室。

她看了很久。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还要不要加东西。她摇摇头,结了帐,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餐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陆延舟的消息:“中午吃了什么?”

程念看著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打了个“随便吃了点”,发出去。

他的消息很快回来:“晚上我可能要开会,不能一起吃饭了。”

程念回:“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十九楼的窗户,然后低下头,往公司走去。

电梯里人很多,她站在角落,看著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十九楼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经过前台,经过茶水间,经过开放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工位。

江小北探过头来:“程姐,下午三点那个会,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程念点头:“收到了。”

她打开电脑,点开邮箱,一封一封处理邮件。动作机械而流畅,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偶尔,她会停下来,看著屏幕发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处理下一封。

程念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著,邮箱介面打开著,她却盯著手机。

陆延舟的早安消息是七点五十八分发来的:“早,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早上看了一眼,没回。现在再看这条消息,那些字一个个排在那里,温柔、体贴、无可挑剔。和过去两年里几百条早安晚安没有任何区别。

但程念第一次觉得,那个头像有点陌生。

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背景,那是他去年参加行业峰会时拍的照片,她帮他选的。她说这张看起来沉稳,适合做头像。他就换上了,一直用到现在。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发出去。

他的回复很快:“到公司了?”

“嗯。”

“下午我要去总部开会,晚上可能还是没时间。”

程念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打了个问题,删掉,又打了一遍,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好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转向电脑屏幕。

邮箱里躺著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往下翻,翻到上个月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内部讨论。新政草案。十月十七日。

她点开邮件,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收件人列了十几个高层的名字,陆延舟在第一个。邮件正文只有简单几句话:“附上新政草案,请各位审阅,高层会议拟于十月二十四日讨论。”

十月十七日。

程念往下拉,看到附件,点开。PDF文件里的政策条款和昨天宣读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几处措辞上的细微调整。

她关掉文件,回到邮件列表,继续往前翻。

十月二十四日。高层会议纪要。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是周敏。程念点开,快速浏览。会议纪要写得很官方,讨论了几个事项,新政是第四项。纪要里有一句话:“经讨论,与会人员多数同意,少数保留意见,由陆延舟副总裁最终定稿后提交董事会。”

最终定稿人:陆延舟。

程念靠在椅背上,盯著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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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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