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程锦开完会回来,看到桌上放著一张电影票。
不是真的票,是一张便签纸,画了两张连在一起的票,旁边写著:“周六下午,有空吗?——赵恒”
她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两秒,放回桌上。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赵恒的微信:“便签看到了吗?”
她回:“看到了。”
“周六下午三点的场,看完正好吃晚饭。你方便吗?”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几个字:“到时候看。”
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继续加班。
周五下午六点半,程锦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方瑶从门口探头进来:“程姐,今天走这么早?”
“有事。”
“约会啊?”
程锦没回答,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楼下,她一眼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京泽站在车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握著手机,低头看屏幕。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走过去,离他还有五六米的时候,他抬起头。
看到她,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她在他面前站定,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程锦,这么巧?”
她回头,赵恒从公司大门走出来,手里拎著公文包,脸上带著笑。
他走到她旁边,看到周京泽,愣了一下:“周总也在?”
周京泽看著他,表情很淡:“等人。”
赵恒笑了笑,转向程锦:“那我们走吧,车在对面停车场。”
程锦看著他,没动。
“怎么了?”赵恒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京泽。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手机,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你不是等人吗?”她问。
“嗯。”
“等谁?”
他没回答。
旁边的赵恒看了看两人,表情有点微妙。
“程锦,”他轻轻叫了她一声,“走吧?”
程锦转回头,跟著赵恒往马路对面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
周京泽还站在那里,没上车,没看手机,只是看著她的方向。夕阳已经落到楼后面,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赵恒的车停在对面停车场,他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上车,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掉头,经过公司门口的时候,程锦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开。周京泽还站在原地,姿势没变,只是目光跟著她的车移动。
直到车拐过街角,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电影是部文艺片,程锦从头到尾没看进去。
屏幕上的光影在闪,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但她的大脑一直在想别的事。
想刚才他站在车旁的那个画面。
想他问“来了”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
想他说“等人”的时候,她问等谁,他没回答。
想她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他一直看著她的车,直到看不见。
“程锦。”
她回过神,转头。
赵恒看著她,电影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嗯?”
“你从坐下到现在,一直在走神。”他说,语气很平静,“这电影有那么无聊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抱歉,最近有点累。”
赵恒看著她,没说话。
电影继续放,她继续走神。
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她甚至不记得前面讲了什么。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放映厅的灯亮起来。她拿起包准备起身,赵恒没动。
她看他,他也看著她。
“程锦,”他说,“你心里有别人吧?”
她愣住。
周围的人陆续往外走,有人经过他们这排,侧身挤过去,说了句“借过”。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但赵恒没动,她只能站著,和他对视。
“你不用回答,”赵恒站起来,语气还是很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吧,去吃饭。”
电影院楼下的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程锦点了一份沙拉,赵恒点了牛排。服务生走了,桌上陷入沉默。
“是周总吗?”赵恒问。
程锦抬起头。
“他那天在会上替你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赵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来团建烧烤,他一直看著我们这边。还有今天,他站在楼下,说是等人,等的是你吧?”
程锦没说话。
赵恒看著她,突然笑了。
“没事,你不用解释。”他把水杯放下,“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你这种人,一看就很难追。”
“什么意思?”
“就是说,”赵恒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心里有杆秤,什么都称过了才决定给不给机会。我自认为条件还行,但你一直没松口,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别人在前面。”
沙拉端上来,程锦低头看著那盘菜,没动叉子。
“他为什么没追你?”赵恒问,“你们之前在一起过?”
她还是没说话。
赵恒点点头:“明白了。”
他开始切牛排,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程锦,”他一边切一边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你对他——”他顿了一下,“也有吧?”
她抬起头。
“看电影的时候,你一直在想他,对不对?”
手机在包里震了。
她拿出来看。
微信,Z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盯著那四个字,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赵恒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牛排。
窗外是周五晚上的街景,车流和人流交织在一起,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程锦看著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在上面,等著她的回复。
她没回。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没办法再假装不在乎了。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程锦走进办公室,没看桌上有没有咖啡,直接打开电脑。
她登录证监会官网,搜索“西辰传媒并购重组”。
公告文件有十几份,她一份一份点开,对照日期。
合并协议签署日期:2025年3月15日。
她又打开公司内网,找到合并启动的内部通知,第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2025年3月28日。
3月15日签协议,3月28日才第一次接触。
中间隔了十三天。
她盯著屏幕上的两个日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点,程锦出现在东辰传媒原办公区。
孙总的办公室在19楼东侧,合并后挂了个“战略顾问”的牌子,门经常关著。
她敲了三下。
“进来。”
孙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老花镜看报纸,抬头见是她,把眼镜摘下来。
“小程?稀客,坐。”
程锦在对面坐下,没寒暄,直接开口:“孙总,我想问您点事。”
孙总靠进椅背里,看著她:“问。”
“西辰第一次接触我们,是什么时候?”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孙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年三月下旬,二十几号吧,具体记不清了。”
“那合并协议什么时候签的?”
“三月底四月初?反正是谈了两周左右——”
“不对。”程锦打断他,“合并协议签署日期是3月15日,比第一次接触早了十几天。”
孙总的表情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程,”孙总把老花镜放到桌上,“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孙总看著她,眼神复杂。
“有些事,”他慢慢说,“你知道得太多,没好处。”
程锦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孙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小程,你跟了我八年,从专员做到总监,我看著你一步步爬上来的。”他转过身,“这次合并,你的位置是我保下来的。你知道当初西辰那边的条件是什么吗?”
她摇头。
“他们原计划是要裁撤市场部,把业务并到总部去。”孙总看著她,“但我收到的最终版本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原东辰市场部不得裁撤,总监需留任至少三年。”
程锦愣住了。
“我当时以为是他们看重你的能力,”孙总顿了顿,“现在想想,可能不止。”
她站起来:“孙总,那条款是谁加的?”
孙总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您告诉我。”
“小程,”孙总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有些事,你去问西辰那边的人,比我清楚。”
他拿起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报纸。
程锦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他没再抬头。
她转身出去。
下午四点,财务部。
程锦推开门的时候,陈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她进来,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程、程锦?又有数据要对?”
她把门关上。
陈屿看著她的动作,脸色变了。
“你干嘛?关门干嘛?”
程锦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屿,我今天去找孙总了。”
陈屿没说话。
“他告诉我,合并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款,要求我留任至少三年。”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屿的眼神开始飘。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告诉我,”她往前一步,“3月15号签协议,3月28号才第一次接触,中间那十三天发生什么了?”
陈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程锦继续说,“当年你发那条消息,说他家里出事,到底是什么事?”
陈屿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办公桌边缘,没地方退了。
“程锦,你别逼我——”
“那你说实话。”
陈屿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我答应过他不说的——”
“陈屿,”她声音沉下来,“你再不说实话,我自己去查。查到什么算什么。我去找他本人问,去西辰总部问,去问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你觉得他能瞒多久?”
陈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他低下头,看著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程锦,”他抬起头,声音很低,“当年他家破产了。”
她没动。
“他爸的工厂,那年三月出的事,资金链断了,欠了上千万。他妈把房子卖了,车卖了,所有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陈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那时候刚毕业,Offer都拿到了,结果家里出事,他只能回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程锦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看著她,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然后呢?他那时候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到处跑著借钱、谈债主、想办法填那个窟窿。他跟我说,他不能让你跟著他过那种日子。”
“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他那个时候太年轻了,”陈屿说,“二十四岁,刚出校门,家里欠了一千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不想拖你下水。”
程锦的喉咙发紧。
“所以他选择冷暴力,”她说,声音有点哑,“不回消息,不见面,最后说一句不合适。”
陈屿没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陈屿又开口。
“你知道他这八年怎么过的吗?”他看著她,“头五年,他什么活都干,只要能赚钱。后来慢慢好起来,把债还清了,然后他收购了西辰。”
程锦抬起头。
陈屿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去年收购西辰,今年推动合并——全是为了你。”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陈屿没再说什么,拿起包,绕过她,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轻轻的一声。
程锦一个人站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程锦从财务部出来,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按了19。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的心跳比电梯快。
走廊尽头,执行总裁办公室的门关著。她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开。
周京泽坐在办公桌后面,对著电脑开视频会,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她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
“先这样,晚点打给你。”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怎么了?”
程锦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她站在离他三米的地方,看著他。
“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屿都告诉你了。”他说,不是问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告诉你然后呢?让你跟我一起扛?”
“那是我该决定的——”
“你那时候刚拿到Offer,东辰的,你记得吗?”他打断她,“你跟我说过,那是你想去的公司,你想在那里做三年、五年、十年。你规划得好好的。”
程锦没说话。
“我那时候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他说,“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到处跑著求人、借钱、还债。我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有一年冬天手机欠费停机,三天没跟任何人联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程锦,我那时候二十四岁,家里欠了一千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翻身。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能让你跟著我过那种日子。”
程锦的喉咙发紧,眼眶开始发烫。
“所以你选择冷暴力,”她说,声音有点抖,“不回消息,不见面,最后说一句不合适。”
他没否认。
“周京泽,”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跟你一起扛?凭什么觉得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凭什么——”她的声音哽住,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我们两个人的结局?”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里,隔著几步的距离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他说,声音很低,“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说话。
“这八年,”他继续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放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著她。
“程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八年,太久了。你恨我、怨我、不想原谅我,都是应该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和她一样。
“但我还是回来了,”他说,“因为我放不下。”
她看著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没动,没伸手帮她擦,只是站在那里,让她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上来。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轻。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1。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她没擦。
程锦请了两天假。
周二早上,她把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然后回到卧室,拉上窗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不著。
她睁著眼睛看天花板,窗帘遮光很好,房间里黑得看不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后爬起来,走到客厅,从书架上拿下那个灰蓝色的纸盒。
相册还在原来的位置,最后一页,那张图书馆门口的合照。
她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往前翻。
2018年3月,操场边的樱花树下,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她的水杯。那天她刚跑完八百米,累得说不出话,他递过水杯,说“慢点喝”。
2018年4月,阶梯教室里的自习照片,她趴在桌上睡觉,他用手机偷拍,被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拍完了。她让他删掉,他说不删,后来那张照片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2018年5月,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她手里拿著羊肉串,嘴角沾著辣椒,他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被旁边的同学抓拍下来。她看到照片的时候脸红了,他却说“这张最好看”。
2018年6月初,毕业典礼前的最后一次班级聚餐,他们坐在一起,她在笑,他在看她。
然后是最后一页,图书馆门口,他牵著她的手,夕阳从侧面照过来。
她翻回第一页,从头再看一遍。
不知道看了多久,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没有到有,又从有到没有。
手机一直关著。
周三下午,她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十几条未读,大部分是工作群的自动提醒。方瑶发了两条:“程姐你怎么没来”“看到回我”。赵恒发了一条:“听方瑶说你请假了,没事吧?”
还有一条,来自Z。
只有两个字:“还好吗?”
发送时间是周二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妈妈。
她接起来。
“喂?”
“锦锦,你这两天怎么不接电话?”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打了两次都是关机。”
“没事,这两天休息,关机没开。”
“哦,那就好。”妈妈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
“听著哑哑的,是不是没睡好?”
程锦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说:“锦锦,有事跟妈说。”
她看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点光。
“妈,”她开口,“你还记得八年前我分手那会儿吗?”
妈妈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又沉默了几秒,妈妈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
“你哭了一周。”
程锦闭上眼睛。
“但是你在我们面前没哭,”妈妈说,“你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第二天该去实习就去实习。我跟你爸都不敢问你,怕你难过。”
“后来呢?”
“后来你就好了啊,”妈妈说,“上班、加班、升职,越来越忙。我问你有没有谈恋爱,你说没有。我问你还想著那个男孩吗,你说早忘了。”
程锦没说话。
“锦锦,”妈妈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她睁开眼睛。
“没有,”她说,“就是突然想起来。”
妈妈没追问,只是说:“想起来就想起来,没事。难过了就哭,哭了就好了。妈在这儿呢。”
程锦的喉咙发紧。
“嗯,”她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周四晚上,门铃响了。
程锦从沙发上起来,透过猫眼看到方瑶的脸,手里拎著两大袋东西。
她开门。
方瑶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啤酒、薯片、鸭脖、瓜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程姐,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方瑶一边掏一边说,“请假三天,你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在家里吗?”
程锦看著她,没说话。
方瑶掏完东西,直起腰,看著她。
“行了,别站著,坐下喝酒。”
两人坐在地板上,拉开啤酒,碰了一下。
方瑶喝了两口,开口:“是因为周总吧?”
程锦没否认。
“我就知道,”方瑶说,“你请假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遇到他,他那个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程锦低头看著手里的啤酒罐。
“程姐,”方瑶的声音认真起来,“你们之前在一起过,对不对?”
“嗯。”
“他当年怎么你了?”
程锦没回答,喝了一口酒。
方瑶也不催,自己吃鸭脖,等她想说的时候说。
过了很久,程锦开口。
“八年前,毕业那会儿,他突然说分手。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就说不合适。”
方瑶啃鸭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花了八年,以为自己忘了。”程锦看著手里的啤酒罐,“结果他回来了,我才发现根本没忘。”
方瑶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程锦继续说,“他当年不是不爱了,是他家出事,欠了上千万,不想拖累我。”
方瑶放下鸭脖,看著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程锦摇头:“我不知道。”
“你生气?”
“生气,”程锦说,“他骗了我八年。”
方瑶点点头,喝了一口酒,然后问:“还有呢?”
程锦看她。
“你生气的到底是什么?”方瑶问,“是他骗了你八年,还是气自己这八年都没放下?”
程锦愣住了。
方瑶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啃鸭脖。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程锦坐在那里,手里的啤酒罐已经被捂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方瑶说对了。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程锦走出电梯,穿过走廊,停在执行总裁办公室门前。
门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