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八分,程锦站在东辰传媒楼下等电梯,手里攥著刚办好的新工牌。
“市场总监——程锦”,名字旁边是她的照片,三年前入职时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眼神比现在软一点。她翻了个面,工牌背面印著合并后的新公司名称:西辰传媒。
两个字之差,她服务了八年的公司成了“被合并方”。
电梯门开了,她往里走,余光扫到有人跟在身后。
“几楼?”
这个声音。
程锦的后背僵了半秒,然后转过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站在按键面板旁边,西装熨得平整,袖口的扣子是低调的哑光银。左胸前别著一枚名牌,金色的字在晨光里反光:执行总裁,周京泽。
她看著那四个字,视线往上移,撞进一双眼睛里。
八年前那双眼睛会在她下课时从人群里找到她,会在图书馆闭馆时笑著说“等你”,会在她说分手好的时候沉默地垂下,没有一句挽留。
现在那双眼睛看著她,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几楼?”他又问了一遍。
“18。”她说。
他按了18,又按了19。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密闭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调香味,不是八年前他用的那款。八年前他用的是学校后门超市买的须后水,二十块钱一瓶,她说好闻,他就一直用。
“好久不见。”
他先开的口。
程锦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影子,他站在她左后方半步,视线应该落在她后脑勺某个位置。她没回头,只是调整了一下手里工牌带子的长度。
“周总好。”
三个字,礼貌、疏离、无懈可击。
他没再说话。
电梯在18楼停下,门开了,她走出来,没有回头。身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走廊里有同事和她打招呼,她点头,脚步没停。推开市场部大门的时候,方瑶已经到了,正对著电脑啃包子。
“程姐来了!”方瑶嘴里还塞著东西,“听说今天九点合并大会,全体都要去,你西装带了吧?”
“带了。”
程锦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她把手里的工牌放在桌上,坐下来,看著窗外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今天要用的资料,开始过最后一遍。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程锦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著笔记本,从头到尾没往台上看。台上有人在做合并后的组织架构介绍,她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下面请西辰传媒执行总裁周京泽先生发言。”
掌声响起。
她抬起头,看著他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
“各位同事,我是周京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比八年前低了一些,多了些沉稳。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写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合并只是开始,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掌声再次响起。她跟著拍了两下,然后合上笔记本。
会后是人潮涌出会议室的混乱。程锦刻意放慢脚步,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电梯口排著队,她站在队伍末端,低头看手机。
旁边有人走近。
她没抬头,但看到那双皮鞋停在她斜前方。黑色,擦得很干净,鞋带系得整齐。
电梯来了,人群往里涌。她被挤得往旁边让了一步,那双皮鞋的主人也往旁边让了一步,刚好挡在她和电梯门之间。
“等下还有会吗?”
她抬头,周京泽站在她面前,身后是已经满员的电梯。
“有。”她说。
“几点?”
“两点。”
电梯门关上,那一批人走了。他们两个人站在电梯口,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另一部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他侧身,让她先走。
她走进去,站在里面靠墙的位置。他跟进来,按了18,又按了19。
电梯上行。
“工牌办好了?”他问。
“办好了。”
“照片是新拍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工牌。照片是三年前的,但他们重逢才二十分钟,他怎么知道是新拍的还是旧的?
“不是。”她说,“三年前的。”
他没说话。
18楼到了。
她走出去,这一次脚步比上次快了半拍。身后没有声音,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下午的会开到四点。程锦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美式。
没留名字,没留条。
她拿著杯子出去,问方瑶:“谁送的?”
方瑶看了一眼:“不知道啊,我下午都在,没人进来过。”
她又问了另外两个同事,都说没看到。
程锦回到办公室,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推到桌角,继续工作。
六点半,她离开公司。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她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几步,余光扫到路边停著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她不认识。
但车旁边站著的人她认识。
周京泽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手机,萤幕的光照著他的脸。他低著头,眉头微皱,看起来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她站在原地,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看他。
八年前他等她下课,也是这个姿势,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栏杆上,手里拿著一本书。那时候他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看到她就会笑。
现在他西装笔挺,眉头皱著,没看到她。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手机在包里震动。
拿出来一看,陌生来电,本地号码。
她没接。
三秒后,微信弹出好友验证消息。
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是一个简单的“Z”,验证消息写著:“我是周京泽,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和你聊聊。——通过一下”
程锦站在地铁站入口,手里握著手机,萤幕亮著。
进站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有人不小心撞了她肩膀一下,说了句“抱歉”,她没反应。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然后点了“拒绝添加”。
手机收进包里,她刷卡进站,走上通往月台的楼梯。
列车进站的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理。
回到家,换鞋,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
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完,站在洗碗槽前面发呆。
手机又震了。
她走出来,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短信:“你晚上一般吃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不吃香菜。”
程锦看著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八年前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她每次都跟老板说“不要香菜”,他每次都记不住,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赔罪。
她把短信删了。
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上。
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程锦推开市场部大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放著一杯美式。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杯子,一样没留名字。
她站在办公桌前盯著那杯咖啡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出去。
“方瑶,今天谁最早到的?”
方瑶刚放下包,愣了一下:“我刚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桌上放著那个——怎么,又是没人认领的?”
程锦没回答,走到前台问值班的保全。保全翻了记录,说七点二十左右有个外送员上来过,说是有人点的咖啡,指定放在市场总监桌上。
“哪家外送平台?”
“这……没注意。”
她回到办公室,把咖啡推到桌角,打开电脑。
八点半,邮箱里弹出一封会议邀请。主题是“合并后首个项目对接会”,发件人是总裁办,参会人员名单里她看到一个名字:李睿。
程锦的鼠标停在这个名字上。
李睿,大学同班同学,她的前室友,当年整个年级都知道她和周京泽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之一。毕业后听说去了西辰,没想到现在成了合并后的对接人。
会议十点开始。
她关掉邮箱,继续看资料,桌角那杯咖啡凉透了也没再碰。
十点整,会议室。
程锦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李睿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迅速调整成职业微笑。
“程总监,好久不见。”
“李经理。”
程锦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没有寒暄的意思。
会议开始,双方团队轮流介绍项目背景。李睿发言的时候,程锦低著头记录,偶尔抬眼,每次都能撞上李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试探、好奇,还有一点点同情。
同情什么?
项目对接的细节讨论到一半,李睿突然说:“这个渠道的资源配置,我们以前在西辰做过类似的,效果不错。程总监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把当时的数据发给你参考。”
“不用。”程锦头也没抬,“东辰这八年积累的数据够用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对面坐著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李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议程,双方保持著职业性的客气,但那种客气底下有种微妙的较劲。程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合并第一周,任何一点软弱都会被解读成“被合并方没底气”。她可以不争,但市场部的人都在看著她。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
程锦收拾东西往外走,李睿跟了上来。
“程锦,等一下。”
她在走廊里停住脚步。
李睿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上面的安排,我也没办法。”
“你想说什么?”
李睿犹豫了一下:“他……我是说周总,他当年——”
“李经理。”程锦打断她,“项目对接的事,邮箱联系。其他话题,没必要。”
她转身走了,没看李睿的表情。
下午三点,财务部。
程锦拿著一叠资料去找陈屿对项目预算。推开门的时候,陈屿正对著电脑啃苹果,看到她进来,明显慌了一下。
“程、程总监?有事?”
“项目预算,有几个数字要和你确认。”
她把资料放在他桌上,陈屿放下苹果,接过去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对了,昨天李睿来找我聊过这个项目,她说和你是大学同学?”
程锦没接话。
陈屿自顾自往下说:“你们那届是不是和周总也同班?我记得周总好像也是那一年毕业的——”
“陈总监。”程锦打断他,“预算这块,第一季度的人力成本为什么比上报的高了十二个点?”
陈屿愣了一下,低头看资料:“哦,这个是……因为合并后有部分岗位重叠,需要做一些调整……”
他说著说著突然停了,抬起头看著程锦,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个……程总监,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和周总,以前是不是认识?”
程锦看著他,没说话。
陈屿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慌,赶紧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昨天开会的时候,我看周总看你那个眼神——”
“哪个眼神?”
“就是……”陈屿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开会的时候一般不盯著人看,但昨天你发言的时候,他一直看著你。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共事过。”
程锦低下头,继续翻资料:“没有。不认识。”
“哦,那就是我多想了。”陈屿松了口气,又啃了口苹果,“不过也是,他当年那个状态,哪有心思认识新人——”
他突然停住。
程锦抬起头:“什么当年?”
陈屿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没事没事,我是说他刚接手西辰那会儿,压力特别大,整天把自己关办公室里,谁都不见。我那时候刚好去西辰对接业务,看他那个样子——”
“然后呢?”
“然后?”陈屿眨了眨眼,“然后就……就那样啊。后来慢慢好起来了,毕竟那么大一摊子事要处理,家里又——”
他又停了。
程锦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陈屿的眼神开始飘:“哎呀,说这些干嘛,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预算的事,我下午五点前把调整后的版本发给你,行吧?”
程锦没动。
陈屿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两声:“程总监还有事?”
“没事。”她站起来,拿起资料,“五点前,我等你的邮件。”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屿突然在后面说了一句:“那个……程总监,周总他其实——”
她回头。
陈屿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没什么。”
程锦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晚上八点四十,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程锦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著刚泡的茶,经过会议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会议室的灯亮著,门半开,里面没人。
但椅背上搭著一件西装外套。
她认得那个颜色——深灰,面料看起来很软,袖口的扣子是哑光银。今天早上在电梯里,他穿的就是这件。
她站在门口,手里握著茶杯,视线落在那件外套上。
会议室的空调还开著,温度有点低。他的外套搭在那里,袖子垂下来,看起来像是临时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程锦转头,走廊另一端有人走过来。不是他,是保洁阿姨。
“姑娘,还不走啊?”阿姨拿著拖把走过来,“这层就剩你了,刚才那个男的下去了。”
“哪个男的?”
“就那个,高高瘦瘦的,穿白衬衫,长得挺精神。”阿姨指了指会议室,“他的衣服还在那儿呢,我刚想给他送下去,但没赶上电梯。”
程锦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他下去多久了?”
“刚下去,两分钟吧。”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会议室,拿起那件外套。
面料比她想像的轻,有淡淡的木质香味,和昨天电梯里闻到的一样。
她拿著外套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楼下大堂空空荡荡,值班保全在打瞌睡。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停车场里只剩几辆车。
他的车还停在那个位置。
黑色车身,引擎盖上有路灯投下的光影。车里亮著微弱的灯,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著手机贴在耳边,表情很疲惫。
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眉头皱得很紧,额前的头发有点乱,和白天会议室里那个西装笔挺的执行总裁判若两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离他的车还有五六米的时候,他挂了电话,低下头,用手揉了一下眉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隔著车窗,隔著五六米的距离,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没动。
她也没动。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眼睛是亮的,隔著玻璃看著她。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来。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还握著手机。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她手里还拿著他的外套。
“你衣服。”她说,递过去。
他没接。
“落下来的。”她又说。
他还是没接,只是看著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路灯下有飞虫在绕圈,停车场很安静。
他往前半步,离她近了一点,声音有些哑:“那杯咖啡,你喝了吗?”
程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喝。”她说。
他看著她,没说话。
“我不喝冰美式。”她把手里的外套塞到他怀里,“以前不喝,现在也不喝。”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那你喝什么?”
她没停。
“程锦。”
她停了下来,但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明天换一杯。”
七点五十分,程锦推开市场部大门。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杯身上写著三个字:热拿铁。
她站在桌前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找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编辑短信:“喝了,谢谢周总。下次让助理送就好,不用麻烦您亲自买。”
发送。
她把咖啡放到桌角,打开电脑。
九点整,项目方案汇报会。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程锦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握著翻页器,讲到第三页的时候,有人打断了她。
“程总监,这个增长预测是不是太乐观了?”
发话的是战略部的赵恒,语气温和,问题却很直接。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张图表:“过去三年东辰在这个领域的复合增长率是7%,你这里预测明年能到15%,依据是什么?”
程锦调出下一页数据:“我们拆解了增长来源,主要有三个驱动因素——”
“我插一句。”另一个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运营总监,姓钱,四十多岁,合并前就是出了名的难缠。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眼睛看著程锦:“你们市场部的数据,向来喜欢往好里算。我这里看到的是,这个渠道的获客成本去年涨了30%,你那个15%的增长,拿什么填?”
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锦看著他,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先响起来。
“钱总,程总监的数据我看过。”
所有人转向会议桌主位。
周京泽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出来的方案,翻到某一页,语气很平:“她用的获客成本是第二季度的最新数据,比去年全年均值低了五个点。你刚才说的30%涨幅,是年初的事,后面三个季度已经调整回来了。”
钱总愣了一下,低头翻自己的资料。
周京泽继续说:“还有增长预测的依据,第四页附了对标公司的对比分析,三家同行去年在同样渠道的平均增长是17%。15%的预测,保守了。”
他抬起头,看向程锦:“继续。”
程锦看著他,手里的翻页器握紧了半秒。
然后她转向屏幕,继续往下讲。
会后是人潮涌出会议室的混乱。程锦收好资料,抬头的时候,看到周京泽正在门口和赵恒说话。他侧对著她,听赵恒说什么,偶尔点头,表情很淡。
她走过去,从他们身边经过,没停。
但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程总监。”
她回头,周京泽看著她:“方案不错。”
旁边的赵恒笑了笑:“周总难得夸人。”
程锦看著周京泽,声音很平:“谢谢周总。”
她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程锦站在18楼走廊尽头,盯著那扇门。
门上挂著金色的名牌:执行总裁办公室。
她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了静音。
“有事?”
“有。”程锦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周总,我不需要你特殊照顾。”
他看著她,没说话。
“上午的会,我自己能应付。”她说,“钱总问的问题,我有数据能回他。你不用替我开口。”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走过来,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住。
“程锦,你觉得我是在照顾你?”
“不然呢?”
他看著她,眼神很平静:“我看了所有部门的汇报材料,市场部的是最厚的。钱总那个问题,你后面第七页有答案,但他没翻到那里。我只是帮他翻了一下。”
程锦没说话。
“还有增长预测,”他继续说,“我前天晚上看了你们的对标分析,17%那个数字不是我现查的,是我记住的。我记住了,是因为你的方案写得清楚。”
他往前半步,离她近了一点:“我没有特殊照顾任何人,我只是说实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锦看著他,他没躲她的目光。
“那好。”她说,“以后周总说实话的时候,麻烦先等我说完。我没那么需要人救场。”
她转身要走。
“程锦。”
她停住,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那杯咖啡,你喝了吗?”
“扔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晚上七点,公司聚餐。
地点选在附近一家川菜馆,市场部加上几个合作部门,坐了满满两大桌。程锦被方瑶拉著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财务部的几个年轻人,对面空著两个位子。
“周总不来吗?”有人问。
“听说有事,”另一个人接话,“这种场合他一般不出席。”
方瑶凑到程锦耳边:“程姐,你知道周总为什么不来吗?”
程锦夹了一筷子菜:“不知道。”
“我听说啊,”方瑶压低声音,“他是主动申请来负责这次合并的。本来西辰那边派的是另一个副总,名单都定了,最后一个月突然换成他。”
程锦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从哪听来的?”
“财务部的人说的,”方瑶眨了眨眼,“说当时董事会还有人反对,觉得他资历不够,是他自己硬争下来的。你说奇不奇怪?一个执行总裁,放著总部不待,跑来管合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突然停住,看著程锦:“程姐,你怎么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