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第 455 章

“杳杳,”傅深看著她,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对不起。为三年前的分手,为这三年的沉默,为那天晚上在雨里说对不起却不敢解释更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

程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傅深,”她说,声音又颤又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好,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你离开。我每天在公司看到你,你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我只能假装自己也不在乎——”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把后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我知道,”傅深说,“我都知道。”

他突然伸出手,覆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他的手是热的,带著微微的颤抖。

“这三年,”他看著她,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那晚之后,程杳和傅深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复合,因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谈这个问题。只是在公司里碰到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目光。偶尔眼神交汇,她会发现自己在笑,而他也是。

那种笑很轻,轻到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自己知道。

周二早上,程杳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杯子上贴著便利贴,只有两个字:“少糖”。

她喜欢喝咖啡,但怕苦,每次都要加两包糖。这件事她只说过一次,三年前。

她抬头看向产品部的方向,傅深正对著电脑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看到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中午,她准备去食堂,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便当盒。打开,是红烧肉和西兰花,还冒著热气。旁边放著一张便条:“今天食堂人多,帮你打的。”

程杳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样,同事会看到的。”

隔了几秒,他回:“看到就看到。”

她又笑了一下。

下午开会的时候,程杳经过产品部,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到她走过来,其中一个拉住她:

“程杳,傅总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程杳心里一紧,表面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他今天居然笑了,”那同事一脸震惊,“我来公司两年,第一次见他笑。”

程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发现傅深站在电梯口。

“顺路,送你。”他说。

程杳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走过去,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你不用每天都送我的,”她小声说,“被人看到不好。”

“哪里不好?”他低头看她。

“就……我们又没怎么样。”

傅深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他说:“那我争取早点让我们怎么样。”

程杳心跳漏了一拍,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出大楼。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顺路”送她回家。车上放的是她喜欢听的音乐,空调温度是她习惯的设定,连副驾驶的座椅都调到了她最舒适的角度。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地址?”

他看著前方,语气平静:“你搬家那年,我刚好看到快递小哥送件,记住了小区名字。”

程杳愣了一下。

她搬家是两年前的事。也就是说,这两年他都知道她住在哪,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没想过来找我吗?”她问。

傅深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很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想过,”他说,“无数次。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万一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万一你不想再看到我,我的出现只会打扰你。”

程杳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著,什么都替她想,却从来不问她想不想要。

周五晚上,他送她到小区门口。

车停下来,程杳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开口:

“杳杳。”

她转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带著某种紧张。

“我们……”他说,声音有点涩,“还能重新开始吗?”

程杳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过了。从咖啡厅那天回来之后,她每天晚上都在想。想他们的过去,想他的苦衷,想这几天的相处,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恨过他,怨过他,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是……

她突然想起那个箱子,想起那个还没打开的信封。

“箱子里那封“给未来的你”的信,”她问,“写的是什么?”

傅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平时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著一点宠溺和怀念的笑。

“等搬迁完成那天,”他说,“在新办公室,我读给你听。”

程杳看著他,心里的好奇被勾到最高点。

“为什么要等那天?”

“因为那封信,”他说,“本来就是写给未来的你。现在,未来到了。”

搬迁完成那天,程杳忙得团团转。

新办公室第一次全面启用,各种琐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网路有几个接口不通、某个部门的椅子少配了两把、茶水间的饮水机需要重新安装滤芯。她拿著对讲机跑上跑下,处理完这个又冒出那个,一上午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心里一直记挂著一件事。

那封信。

从周五晚上到现在,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等搬迁完成那天,在新办公室,我读给你听。

今天就是那天。

下午四点,所有问题终于处理完。程杳站在新办公区的走廊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明亮的落地窗、整齐的工位、穿梭其间的同事,还有落地窗外橙红色的夕阳。

“程杳!辛苦了!”李总从会议室出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这次搬迁你功劳最大,周年庆给你发奖金!”

旁边几个同事跟著起哄:“请客!请客!”

程杳笑著应付了几句,等大家散开,她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正好,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色。新公司在十九楼,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她看著窗外,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他会来吗?

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她要不要主动去找他?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

傅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著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一些。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也看向窗外的夕阳。

“喜欢新办公室吗?”他问。

程杳点点头:“视野很好。”

“我特意选的这个位置,”他说,“你之前说,希望新办公室能看到夕阳。”

程杳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那是两个月前,搬迁方案刚开始筹备的时候,她在茶水间跟同事闲聊,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新办公室能看到夕阳就好了,下班的时候心情会很好”。

那时候他也在茶水间,站在角落里接水。

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深转过身,面对著她,手里的信封微微攥紧。

“准备好了吗?”他问。

程杳看著那个信封,心跳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傅深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已经有点发黄,折痕处磨损严重,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他展开信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这封信,”他说,“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我们刚分手一个月。”

他顿了顿,开始读。

“给未来的你:

我不知道未来的你是谁,也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机会被打开。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写给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你。

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三十天。

我数著日子过的,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每一天都在想,你吃饭了吗,你睡得好吗,你有没有哭。我想告诉你,却不敢告诉你。

杳杳,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当面说不出口,因为说了,你就会问为什么,我就会心软,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就会把你拉进这个泥潭里。我不能那么做。

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谈正常的恋爱,嫁一个正常的人。那个人不应该背著两百万的债,不应该让你在最好的年纪里跟著他吃苦。

所以我选择不说。

但我还是想让未来的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如果你还愿意听——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分开的每一天,我都想你。

想你的笑,想你的声音,想你叫我的名字。想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走在路上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太短了,短到我来不及记住每一个细节。

我把你的照片收在一个箱子里。

有入职第一天的你,有开会时低著头记笔记的你,有聚餐时被灌酒皱著眉头笑的你,有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著的你。每一张我都写了日期,因为我想记住,在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

但我没办法。

我不能靠近你,不能联系你,不能让你知道我还在意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觉得离你没那么远。

未来的你,如果还能再见到——

我想告诉你,傅深从来没有忘记过程杳。

一天都没有。”

傅深的声音停下来。

程杳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三年来假装陌生的男人,看著这个把所有苦都自己扛著的男人,看著这个用最笨的方式爱著她的男人。

傅深收起信纸,看著她。

他的眼眶红了,眼角有泪光在闪。

“杳杳,”他说,声音发涩,“我们的新开始,从这里出发,好吗?”

程杳用力点头。

眼泪随著动作甩落,她却在笑。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一早上,程杳和傅深一起走进公司。

手牵著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周晓萌。她手里拿著早餐,嘴里叼著豆浆吸管,看到两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豆浆差点洒出来。

“卧——”她刚张嘴,傅深一个眼神扫过去,后面的“槽”字硬生生被她吞回肚子里。

电梯门关上,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周晓萌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嘴型对著程杳疯狂比划:

下班给我老实交代!

程杳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

傅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面无表情地看著电梯楼层显示。

周一早上总是公司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走出电梯的瞬间,正好遇上几个产品部的同事。那几个人看到他们牵著手,集体愣住,然后集体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开。

但程杳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果然,十分钟后,她去茶水间接水,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有惊讶的,有八卦的,有暧昧的,还有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到她走过来立刻假装讨论工作。

中午吃饭,她刚走进食堂,就看到宋阳坐在角落里冲她招手。

程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宋阳看著她,视线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傅深。他笑了笑,语气比之前轻松很多:

“程杳姐,坐啊,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程杳在他对面坐下。

“我听说了,”宋阳开门见山,“你和傅总监。”

程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宋阳看著她,表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说,“第一天吃饭的时候,他过来送果盘,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同事能有的。”

程杳没说话。

“后来我观察了几天,”宋阳继续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那种亮,我懂。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也是。”

程杳愣住了。

宋阳摆摆手,笑得有点苦:“没事,我就是想说清楚。输给傅总监,我心服口服。毕竟他藏你照片藏了三年,我这刚来的,比不过。”

程杳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周晓萌说的,”宋阳耸肩,“她早上在群里发了八百条消息,全公司都知道了。”

程杳扶额。

这个周晓萌……

“程杳姐,”宋阳认真地看著她,“他对你是真心的。三年,不短了。你们好好过。”

程杳看著眼前这个阳光的大男孩,心里有点感动。

“谢谢你,宋阳。”

宋阳咧嘴一笑:“不用谢,以后果盘记得帮我留一份就行。”

程杳被他逗笑了。

刚吃完饭走出食堂,手机震了。傅深发来消息:

“来天台。”

新公司的天台在二十楼,平时没什么人上去。程杳推开消防门,看到傅深站在栏杆边,背对著她,看著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她走过去,刚站定,他就转过身。

“去见宋阳了?”他问。

程杳挑眉:“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在食堂。”

程杳看著他故作平静的表情,忍不住笑:“哟,傅总监这是吃醋了?”

傅深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程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但他的怀里很暖,暖得像能把所有风都挡在外面。

“杳杳,”他低声说,“这三年欠你的,我慢慢补给你。”

程杳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怎么补?”她问。

“每天早上的咖啡,中午的便当,晚上的顺风车,”他说,“周末的电影,节日的礼物,每年的旅行。把所有错过的日子,都补回来。”

程杳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傅深,”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知道,”他答得很快,“傻得藏了你三年照片,傻得不敢找你,傻得只会用这种笨办法。”

程杳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著他:

“那些照片,你还会继续拍吗?”

傅深低头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她的侧脸按了一张。

咔嚓声在风里散开。

“每一天,”他说,“都想拍。”

搬迁完成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步入正轨。

新办公室已经看不出刚搬来的痕迹,每个人的工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茶水间的冰箱里塞满了大家各自带来的零食,会议室的预订系统每天都是满的。程杳从忙乱中解脱出来,终于能按时下班,按时吃饭。

周五晚上,公司办了一场搬迁庆祝会。

李总自掏腰包订了自助餐和酒水,把新办公室的开放区清空,摆上长桌和椅子。行政部挂了几串小彩灯,灯光调暗,倒真有几分派对的气氛。

程杳端著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看著同事们喝酒聊天。

“程杳!”周晓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著她就往人群中心走,“躲什么躲,今天你是主角之一!”

“什么主角——”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推到李总旁边。

李总喝得脸有点红,看到她就笑了:“程杳!来来来,这次搬迁你最辛苦,必须说两句!”

旁边几个同事跟著起哄:“说两句!说两句!”

程杳求救地看向四周,正好对上傅深的目光。他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著一杯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完全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那个……”程杳硬著头皮开口,“其实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也就是跑跑腿——”

“跑腿跑得把我们傅总监跑到手了?”产品部的一个男同事突然接话,全场爆笑。

程杳脸瞬间红透。

“对对对!”周晓萌趁火打劫,“让傅深也过来!你俩一起说!”

几秒后,傅深被几个男同事推搡著过来,站到程杳旁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笑意。

“说吧,”有人起哄,“你俩这地下恋情瞒了多久?”

“什么地下恋情,”另一个同事反驳,“人家那是破镜重圆!”

“对对对,破镜重圆!说说怎么圆的!”

傅深接过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都等著他说话。

他看著程杳,目光温柔,然后转向大家,语气平静:

“谢谢公司搬迁,让我的秘密重见天日。”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程杳低头捂住脸,耳根烫得厉害。

庆祝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同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人。程杳和傅深帮忙把桌椅归位,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们还站在那里。

新办公室的灯关掉了一大半,只剩落地窗边的几盏还亮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流动的光河。

程杳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傅深跟著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冷吗?”他问。

她摇头。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著窗外的夜景。

过了很久,程杳突然开口:

“傅深,你当年把箱子留在仓库,真的是故意让我去发现的吗?”

傅深转头看著她,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是,”他说,声音很轻,“我赌你会去整理仓库,赌你会打开那个箱子,赌你还有一点点在意我。”

程杳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赌了多久?”

“从知道公司要搬迁那天开始,”他说,“两个多月。每天都在想,万一你不去怎么办,万一你看到了当作没看到怎么办,万一你看到了生气把东西扔了怎么办。”

程杳眼眶有点湿:“那如果我真的没看到呢?”

傅深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等,”他说,“等下一次机会。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不怕再等三年。”

程杳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

她伸手锤了他一下:“你傻不傻。”

傅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幸好,”他在她耳边说,“我赌赢了。”

程杳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楼群灯光闪烁,近处的街道车流不息。十九楼的落地窗前,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静静地融进夜色里。

她突然想起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

想起那天在仓库里,她打开箱子时的震惊,想起照片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想起那封写给未来的信,想起他说“是我不敢送出去的心意”。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不只是照片,还有一个人三年的思念,和不敢说出口的爱。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终于装满了属于他们的新故事。

窗外灯火阑珊,窗内人影成双。

傅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回家吧,”他说。

程杳点头,牵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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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