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江澄看著两边的教学楼,记忆慢慢浮上来。她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从宿舍到教学楼,要经过这个路口。”他指著前面,“你一般从这边走,我从那边过来,能在这里碰到你。”

江澄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

“你故意的?”

“嗯。”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操场,路过图书馆,最后停在一栋教学楼前。

“到了。”

江澄抬头看,是老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红了,窗户开著,隐约能听见里面上课的声音。

“这是……”

“你上选修课的地方。”他说,“三楼,左转第二间教室。”

江澄愣住了。

他记得这么清楚?

“上去看看?”他问。

她点点头。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著各种海报和通知。他们爬上三楼,左转,第二间教室的门开著。

里面没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课桌上。

顾予泽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我就坐在这里。”他说,“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你。”

江澄站在讲台旁边,看著他。

他坐在阳光里,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那张脸和七年前的照片重叠在一起,只是现在更成熟,更沉稳,但眼睛里还是那个少年。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

“每节课。”他说,“提前半小时来,占这个位置。”

“为什么不坐前面?”

“前面看不到你。”他笑了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你记笔记的样子。”

江澄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塌了一点。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每天都看我记笔记?”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他说,“看你记笔记,比听课有意思。”

江澄忍不住笑:“你上课就是来看我的?”

“也不是。”他说,“偶尔也听课。你记到重点的时候,头会低下去一点,我就知道这部分要认真听。”

她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落在课桌上,落在他肩上。

“后来呢?”她问。

“后来那门课结束了。”他说,“我没理由再来这个教室。就换了地方——图书馆、操场、食堂,看能不能碰到你。”

“碰到了吗?”

“碰到过。”他说,“你在图书馆三楼自习,靠窗的位置。在操场跑步,每周三晚上。在食堂吃饭,和你室友一起。”

他顿了顿。

“有一次你排队买饭,排在我前面。我想上去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后来你端著盘子走了,我在后面看了很久。”

江澄听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看她。

“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什么?”他看著她,“叫‘学姐’?你又不认识我。”

“你可以自我介绍啊。”

“想过。”他说,“想了一百遍。每次走近你,心跳就加速,然后就不敢了。”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你休学了?”

“嗯。我爸生病,我回去照顾他。”他说,“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等我回来,一定要告诉你。”

“结果我毕业了。”

“结果你毕业了。”他重复了一遍,“我回来那天,去医学院办公室问,说你已经离校了。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工作单位,什么都没有。”

他看著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在校园里找了一个月,每天都走你走过的路,去你去过的地方。想著也许哪天能碰到你回来办事,或者——”

他停下来,没往下说。

“或者什么?”

“或者能碰到一个认识你的人,问到你的消息。”他笑了笑,“现在想起来挺傻的。”

江澄看著他,眼眶有点酸。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说,“我毕业,进医院,实习,规培,一步步走到今天。偶尔会想起你,但慢慢就淡了。”

“那见到我的时候呢?”

他转过脸看她。

“见到你的时候,”他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心跳又加速了。”他笑了,“和七年前一样。”

江澄低下头,看著课桌上的划痕。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顾予泽。”

“嗯?”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很专注。

“因为这里是起点。”他说,“我想让你知道,从哪里开始的。”

江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很稳。

他没放开,牵著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到那条林荫道上。

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他停下来。

“江澄。”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身后是金黄的银杏树,那双眼睛很亮,很专注,落在她身上。

“七年前,我想在这里告诉你一句话。”他说,“但你不在了。”

江澄静静地听著。

“现在你又站在这里。”他顿了顿,“所以我想重新说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

“江澄,我喜欢你。”

七个字,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不是因为遗憾,不是因为弥补,是因为你就是你。”他说,“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看著她,目光认真得像在手术台上。

“所以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

“江澄,可以吗?”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有学生的笑声传来。

江澄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看著他微红的耳尖,看著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她忽然笑了。

“顾予泽。”

“嗯?”

“你等这个答案,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七年。”

“那再等三秒,应该没问题吧?”

他愣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轻轻点头。

“可以。”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有太多东西闪过——惊讶、不敢置信、压抑不住的欣喜,最后全部化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太灿烂,江澄从来没见过。

“你……”

“怎么?”她问,“不满意?”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满意。”他说,声音有点哑,“非常满意。”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暖的。

银杏叶从头顶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江澄低头看著他的手,骨节分明,干净温暖,此刻正稳稳地握著她的。

他的指尖有阳光。

也有星光。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江澄去市一院开会。

走进门诊大楼的时候,她还在想昨天的事——医大校园里那条落满银杏叶的路,他认真到发红的耳尖,还有那句“可以吗”。

手心仿佛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神经外科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开,她走出来,迎面撞上一道目光。

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她,笑了笑。

江澄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

又一道目光。

一个年轻医生从旁边走过,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澄心里开始发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正常。摸了摸脸——没东西。掏出镜子照了照——妆也没花。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起哄声。

“来了来了!”

“快看快看!”

“嘘——都正经点!”

江澄脚步顿住。

门从里面被打开,周岩探出头来,一脸灿烂的笑容:“哟!弟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弟妹?

江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岩拉进办公室。

里面坐著五六个医生,有住院医有主治,看到她进来,齐刷刷转过头。

然后——集体露出笑容。

那种笑容,怎么说呢,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那种。

“大家好。”江澄硬著头皮打招呼。

“弟妹好!”几个人异口同声。

江澄的脸瞬间烫起来。

“你们——”

“别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顾予泽从电脑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冷静。

但耳尖红了。

“他们就这样,别理。”他说完,扫了众人一眼,“该干嘛干嘛。”

没人动。

周岩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全办公室都能听见的音量:“弟妹,我跟你说,我们顾医生今天一早来就心不在焉,写病历写错三回,被主任骂了。”

顾予泽看了他一眼。

周岩后退一步:“我这是夸你呢!”

江澄忍不住笑了。

顾予泽看著她那个笑容,耳尖又红了一度。

“那个……”她开口,“我今天是来开会的,关于新设备的培训——”

“开会的事一会儿再说。”周岩打断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周岩从身后拿出一杯奶茶:“先把这个喝了。”

江澄愣住。

旁边又有人递过来一杯:“还有这个。”

“这个也是。”

“我的在这。”

转眼间,她面前摆了七八杯奶茶,各种牌子各种口味,占满了半张桌子。

“这是……”

“贺礼。”周岩郑重其事,“恭喜我们顾医生脱单。”

顾予泽站在旁边,表情平静,但耳尖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脸颊。

江澄看著那一桌奶茶,又看著那些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医生们,忽然觉得这场面又尴尬又好笑。

“谢谢大家。”她说,“但我一个人喝不了这么多。”

“没事,慢慢喝。”一个女医生笑著说,“以后常来,慢慢就习惯了。”

这话里有话。

江澄假装没听懂,转头看顾予泽。

他正在看她,目光很专注,嘴角微微翘著。

“那什么,”她说,“要不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不用不用——”

“应该的。”她拦住话头,“算是……谢谢大家照顾顾医生。”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岩带头鼓掌:“好!弟妹敞亮!”

顾予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笑意。

江澄假装没看见,低头掏手机:“你们喝什么?我点外卖。”

半小时后,十几杯奶茶送到。

周岩举著杯子,清了清嗓子:“来,让我们共同举杯——”

“你有完没完?”顾予泽打断他。

“这是最后一句!”周岩郑重其事,“祝我们顾医生和弟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周岩。”

“好好好,我不说了。”周岩笑著躲开,“大家喝奶茶喝奶茶!”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江澄端著自己的那杯,站在窗边慢慢喝。顾予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不习惯?”他问。

“还好。”她说,“就是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他们就是这样。”他看著那群闹成一团的同事,“习惯就好。”

江澄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

“耳尖红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暴露了什么,放下手,表情有点懊恼。

江澄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手术台上那么冷静,现在被同事起哄就红耳朵。”

他看著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专注,江澄心跳漏了一拍。

“咳。”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周岩端著奶茶走过:“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飞快溜走。

下午开会的时候,江澄发现自己在走神。

不是因为会议内容无聊,是因为对面坐著顾予泽。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低著头看资料,时不时抬起眼看她一眼。每次目光相接,他就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那种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翘起。

但江澄每次看到,心里就软一下。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被他叫住。

“等我一下。”他说,“我换个衣服,送你。”

“不用,我自己——”

“等我。”

他转身走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五分钟后,他换了便装出来,黑色外套,手里拿著车钥匙。

“走吧。”

车上,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

“昨天吃过了。”

“日料?”

“有点远。”

他想了想:“那回家做?”

江澄愣住:“你做?”

“嗯。”他看著前方,“会一点。”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个在手术台上拿刀的人,在厨房里拿锅是什么样子。

“好。”

车开到她家楼下,停好。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脸看她。

“到了。”

江澄点点头,准备下车。

“等一下。”他说。

她回头。

他看著她,目光很专注。

“今天……还行吗?”

江澄想了想:“还行。”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担心你不习惯。”

“是不太习惯。”她承认,“但你同事都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澄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回家做,是去你家还是我家?”

他愣了一下。

“你家。”他说,“你比较方便。”

“那走吧。”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现在?”

“不是说晚上吃饭吗?”她下车,“还等什么?”

他跟下车,看著她上楼。

她回头:“愣著干嘛?上来啊。”

他跟上来,嘴角翘著。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但江澄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出电梯,开门,进屋。

苏念不在,房间里很安静。

“换鞋。”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苏念男朋友的,将就穿。”

他换上,走进来,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著几个抱枕,茶几上摆著一盆绿萝,电视柜上堆著几本书。

“随便坐。”她说,“我去倒水。”

他没坐,跟著她走到厨房门口。

她倒水,转身,差点撞上他。

“你干嘛?”

“看看。”他说,“你家什么样。”

“看到了?”

“嗯。”他接过水杯,“很你。”

“什么叫很我?”

“就是……”他想了想,“干净,舒服,有点乱但乱得刚刚好。”

江澄忍不住笑:“这算夸我吗?”

“算。”他说。

晚上他做的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味道意外地好。江澄坐在餐桌对面,看著他系著围裙端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夹了一筷子菜,“就是没想到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医生不是很忙吗?”

“忙也得吃饭。”他说,“有时候值完夜班回来,自己做点,比外卖舒服。”

江澄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他洗碗,她在旁边站著,不知道该干嘛。

“你去歇著。”他说,“我来。”

“我帮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水流声哗哗的,偶尔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谁都没说话。

洗完碗,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她靠在墙上看著他。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她。

“明天……”

“明天周末,没事。”

他点点头,站在门口,没动。

江澄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予泽。”

“嗯?”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想说……”他顿了顿,“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还有——”

他没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

江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是今天第一次正式的牵手——不是走路时偶尔的碰触,不是递东西时的交接,是实实在在的、有意识的、握紧的。

他的手很暖,干燥,稳定。

“晚安。”他说。

“晚安。”

他没放开。

她也没抽回。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手牵著手,谁都不先放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

他终于放开,笑了笑:“上去吧。”

“嗯。”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

手机震了。

苏念的语音:“你俩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我都看见了!再不上来我要直播了!”

江澄回:“你怎么知道?”

“我在窗户上偷看的!”苏念理直气壮,“快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澄没回,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过了一会儿,车灯熄了,车缓缓驶出小区。

她躺到床上,把手机按在胸口。

消息提示音。

点开。

顾予泽:“今天很开心。晚安,女朋友。”

女朋友。

江澄盯著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字回:“晚安,男朋友。”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开车慢点。”

那边秒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看著那个字,笑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今天确实很开心。

恋爱这件事,江澄谈得不多。

大学时候有过一段,毕业就散了。工作后也相过几次亲,都是吃几顿饭就没了下文。所以她对恋爱的想像,多半来自影视剧和苏念的实况转播。

影视剧里的情侣,随时随地都能见面,一个电话就出现在对方楼下。苏念的男朋友更是极品——随叫随到,周末陪著逛街做饭看电影,平时晚上也黏在一起。

江澄以为恋爱就是这样的。

直到谈了才知道,不是。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周,顾予泽连续三天没出现。

不是完全不联系——每天早上有“早安”,中午有“吃了吗”,晚上有“早点睡”。但仅此而已。那些消息像打卡,准时、简短、没有温度。

江澄理解。

神经外科,三台大手术连著做,其中一台还是急诊开颅,从晚上十点做到凌晨四点。这种情况下,能发消息已经是极限了。

她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不会失落。

周三晚上,她一个人吃完外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顾予泽的朋友圈——空的,什么都没有。刷到苏念的朋友圈——她和男朋友在吃火锅,笑得眼睛都瞇起来。

江澄把手机扔到一边,盯著天花板。

想给他发消息,问手术顺利吗,累不累,吃没吃饭。

但又怕打扰他。

最后只发了一句:“辛苦了。”

那边没回。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他的消息:“昨晚太累,睡著了。手术顺利,放心。”

江澄看著那行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放心?她本来也没担心。

只是……

只是有点想他。

陈嘉木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周四下午,江澄正在整理培训资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江姐,有人找。”

她下楼,看到陈嘉木站在前台,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纸袋。

“出差回来路过,给你带了点特产。”他把纸袋递过来,“下午茶时间,正好。”

江澄接过,说了声谢谢。

陈嘉木没走,跟著她走到电梯口:“最近怎么样?”

“还好。”

“那个顾医生呢?还忙著?”

江澄点头:“他最近手术多。”

“医生就这样。”陈嘉木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这个职业看著光鲜,其实陪不了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电梯来了,江澄进去,陈嘉木站在外面,笑著挥手。

“有事找我啊。”

电梯门关上,江澄低头看手里的纸袋。

是某家网红店的点心,排队至少半小时。

她没多想,拎回办公室放一边,继续工作。

晚上下班,掏出手机,看到陈嘉木发了一条朋友圈。

定位在她公司附近的商场,配文:“路过老地方,顺便给某人带了点心。有些事,再忙也能抽时间做。”

下面有人评论:陈总有心了。

他回:应该的。

江澄盯著那条朋友圈,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陈嘉木——他献殷勤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就习惯。

是因为顾予泽。

如果他想见她,真的抽不出时间吗?

哪怕十分钟?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无理取闹。医生的工作不是她能想像的,手术台上人命关天,哪里能说走就走。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再看。

周五下午,江澄开完会回来,看到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不是陈嘉木那种精致的网红店包装,是普通的白色纸袋,上面印著一家老字号的名字。

她打开,是一块蛋糕。她最爱吃的那种——巧克力千层。

“谁送的?”问旁边的同事。

同事摇头:“不知道,快递送来的,没留名。”

江澄掏出手机,没有消息。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顾予泽:“你送的?”

那边没回。

她看著那块蛋糕,忽然笑了。

陈嘉木送东西,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他送东西,连名字都不留。

下班的时候,江澄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到路边停著的那辆黑色轿车。

顾予泽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杯豆浆。看到她,他站直身体。

“你怎么来了?”江澄走过去。

“顺路。”

“从医院到这里,开车四十分钟,叫顺路?”

他没说话。

江澄看著他。

他脸色有点疲惫,眼睛里有血丝,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带著一点湿意。

“你不忙吗?”她问。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专注。

“忙。”他说,“但想见你。”

江澄愣住。

那句话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泛起层层涟漪。

“手术做完了?”她问。

“下午四点结束的。”他说,“明天还有两台,但今晚没事。”

“所以你就开四十分钟车过来?”

“嗯。”

“就为了见我?”

他点点头。

江澄心里那点失落,那点胡思乱想,那点“他是不是不在乎我”的纠结,全都被这一句话冲散了。

“吃晚饭了吗?”她问。

“还没。”

“那走吧,我请你。”

两人走到附近的一家小店,点了两碗面。顾予泽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江澄看著他,心里软软的。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

他们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著,秋风有点凉,但谁都没说要走。

“江澄。”

“嗯?”

他转过脸看她,目光很认真。

“我可能没办法像别人那样随时陪著你。”他说,“医生的工作你知道,有时候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有时候半夜被叫走,有时候连著几天回不了消息。”

江澄静静地听著。

“但我保证,”他说,“只要我有时间,就一定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应该,是因为我想。”

江澄看著他,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陈嘉木那条朋友圈——“再忙也能抽时间”。

他不是抽不出时间,只是时间对他不一样。别人用来吃饭睡觉的时间,他用来开四十分钟车来见她。

“顾予泽。”

“嗯?”

“我知道。”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秋天的凉意。

“我也有不对。”她说,“我知道你忙,不该胡思乱想。”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就这么靠著,谁都没说话。

头顶有树叶被风吹落,在地上沙沙作响。不远处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江澄。”

“嗯?”

“那个人……”他顿了顿,“你们那个销售总监,是不是在追你?”

江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看到他的朋友圈了?”

他没否认。

“那都是他一厢情愿。”她说,“我没理过他。”

他点点头,没说话。

江澄抬起头看他:“你吃醋了?”

他看著前方,侧脸轮廓很深。

“没有。”他说。

“那为什么要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确认一下。”

江澄看著他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忽然凑近了一点。

“顾予泽。”

他转过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他愣住,耳尖慢慢红起来。

江澄笑著靠回他肩上。

“别胡思乱想。”她说,“我有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揽著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江澄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顾予泽。”

“嗯?”

“以后你想见我,就来。”

他低头看她。

“不管多晚,不管多忙,”她说,“只要你想来,我就在。”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

周六上午,江澄收到顾予泽的消息:“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今天中午,有时间吗?”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见父母?

这才谈了多久?

她打字回:“是不是太快了?”

那边很快回复:“他们正好来市里开会,顺便。不想来也没关系,我推掉。”

江澄犹豫了一下。

见父母这种事,她没经验。大学那段恋爱,谈了半年都没到这一步。工作后相亲的那些,更是连门都没摸著。

但顾予泽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想了想,回:“好。”

反正早晚要见的。

中午十一点半,顾予泽开车来接她。

上车后,她问:“你爸妈喜欢什么?我空手去不太好吧?”

“不用带东西。”他说,“他们什么都不缺。”

“那总得——”

“真的不用。”他看了她一眼,“你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江澄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红:“实话。”

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顾予泽刷卡进门,把车停好,带著她上楼。

电梯里,他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

“紧张?”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说,“他们人很好。”

江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开,他牵著她走到一扇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著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笑容温和。

“来了?快进来。”

这就是顾予泽的妈妈。

江澄在心里快速打量——五官和顾予泽很像,但更柔和,眼神里有种医者特有的沉静。

“阿姨好。”

“你好你好,江澄是吧?小泽常提起你。”顾母笑著让她进门,“快进来坐,饭马上好。”

客厅里还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看到她们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爸,这是江澄。”顾予泽介绍。

顾父点点头,笑容温和:“坐吧,别客气。”

江澄在沙发上坐下,手里捧著顾母递过来的茶,手心有点出汗。

顾予泽坐在她旁边,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顾母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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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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