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框架。核心是门店智慧改造,但改造的过程本身做成传播事件。线上预算砍三十五,靠线下内容反向喂养,最终整体触及率只掉八个点,但转化率预估能提十五个点以上。预算不变,时间不变,执行团队我来带。”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品牌总经理看著白板,没说话。
她心跳很快,但脸上没露出来。
然后他笑了。
“陈其乐是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简历,又抬头看她,“我听过你。五年前那个银奖案子,你也是这么怼客户的?”
她愣了一下。
“当年你直接推翻客户需求,现在你学会了先听完再推翻。”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这个方案我要了。合约续三年。”
回去的车上,她靠著车窗,一句话没说。
程韬也没说话。
车开到公司楼下,司机停了车,她没动。
他付了钱,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
她抬头看他。
“下来了,”他说,“到了。”
她下车,站在路边。太阳很晒,她眯起眼睛。
“程韬。”
“嗯?”
“你为什么要瞒著你是程远山的儿子?”
他顿了一下。
她看著他,没躲。
旁边有人走过,快递小哥按了声铃,远处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中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想被人说是靠爸。”
他看著她,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表情。
“包括你。我不想你因为这个改变对我的看法。”
她没说话。
他在等。
她突然笑了。
“那你放心,”她说,“我对你的看法一直没变。”
他没动。
她看著他,眼里还带著笑意:“就是个有点本事的有钱人。”
他愣住。
然后他笑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她也笑。
两个人站在公司楼下的路边,在三十四度的中午,笑得像两个傻子。
周一早上,陈其乐进公司就觉得不对。
前台的小张看到她,眼神躲了一下。电梯里遇到的两个同事,原本在聊天,看到她进来突然安静了。她出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压低的议论声。
她没当回事。这公司就这样,周一总有新八卦。
九点一刻,邮箱弹出通知:请陈其乐十点到HR办公室。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回想了最近的工作——A客户的案子刚签约,其他项目正常推进,没出任何纰漏。
周晓阳凑过来:“乐姐,HR找你干嘛?”
“不知道。”
“我陪你去?”
“不用。”
十点整,她推开HR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著两个人:HR总监王丽,还有法务部的李律师。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坐。”王丽指著对面的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其乐,今天找你是想核实一件事。上周五有人举报,你把公司机密资料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她愣住。
“什么?”
王丽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有人用你的工卡进出公司,动过你的电脑。监视器拍到画面,但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登入纪录显示,你的账号在那段时间下载了A客户的全部资料,包括合约细则和报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做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上周四我十点半就走了,和周晓阳一起下的班。他可以作证。”
“我们问过他了,他说你们是一起走的。”王丽语气平静,“但监视器显示的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有人动过你电脑。如果不是你,那就是有人拿了你的工卡。”
她下意识摸了摸包——工卡在,每天挂在脖子上,从来没离身。
李律师开口了,语气比王丽还冷:“陈其乐,这件事公司很重视。如果是误会,我们会还你清白。但如果是真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她看著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已经认定是她了。
不然不会让法务在这。
“我需要时间。”她说,“我可以证明不是我。”
“三天。”王丽合上文件夹,“三天内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们会启动正式调查程序。这期间你正常工作,但A客户的项目暂停,由孙敏接手。”
她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看她。她没回头,一直走到楼梯间,站在那儿深呼吸。
三分钟后她回到工位,周晓阳立刻凑上来。
“乐姐,怎么回事?”
她没说话,只是打开电脑,调出登入纪录。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她的账号登录了下载页面。十一点四十分,下载完成。十二点零五分,账号退出。
她那时候在家,已经睡了。
程韬走过来,手里拿著咖啡,在她桌边停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没事。”
他看著她,没追问,走了。
那天下午,她发现自己的门禁权限被改了——以前能进的所有楼层,现在只剩工位所在的这一层。周晓阳气得要去理论,她拦住了。
第二天,公司群里开始有人传:策略部的陈其乐涉嫌泄密,正在被调查。
她请了假,提前回家。
周三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
程韬的微信:“睡了?”
她看著那两个字,没回。
又一条:“如果你没做,就别怕。”
她盯著萤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以为他也怀疑她。这几天他没找过她,没问过她,甚至没在她工位旁边停过。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是新来的,不想惹麻烦。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周四早上,部门例会。
她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孙敏坐在第一排,脸上挂著那种她太熟悉的表情——等著看好戏。
程韬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手机。
她坐到老位置,靠墙。
总经理进来,会议开始。
前几个项目汇报完,孙敏突然举手。
“张总,A客户的案子我接手了,但有个问题。”她回头看了陈其乐一眼,又转回去,“客户那边的对接人今天早上问我,为什么换人。我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们公司出了泄密的事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其乐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总经理皱眉:“这个事情还在调查——”
“我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有个态度。”孙敏打断他,“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这件事已经影响到客户了。如果真的是内部人做的,那不仅是辞职的问题,应该追究法律责任。”
“孙敏。”程韬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回头。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手机收起来了,表情很淡。
“你这么急著定调,是怕真相出来不好看吗?”
孙敏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程韬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手里拿著一个随身碟。
“张总,”他把随身碟递给总经理,“这里面有几样东西。上周四晚上的完整监控录像,从十一点到十二点,不止楼层内的那段。还有工卡进出纪录的原始数据,以及IT后台的登入IP位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监控录像里那个人确实戴著口罩和帽子,但他进门的时候刷的工卡,画面里能看到卡号后四位。陈其乐的工卡后四位是0736,录像里那张卡后四位是2841。”
孙敏的脸色白了。
“至于登入IP,”他转向投影幕,把手机连上去,调出一份截图,“十一点二十三分下载资料的IP,不是公司内网,是远端登入。IT查了,那个IP位址注册在孙敏家楼下的网咖。”
会议室炸了。
孙敏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还没说完。”程韬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个人去网咖之前,刷过一次门禁。晚上十点五十八分,她用自己的卡刷开了大门,然后进了楼梯间。五分钟后,有人从楼梯间出来,戴著口罩和帽子,刷的卡是2841。”
他看著孙敏:“那张卡是你先生的,对吧?上周四他来公司接你,你让他把卡留给你了。”
孙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总经理把随身碟插进电脑,点开文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著萤幕,看著那些监控截图、登入纪录、时间线。
陈其乐坐在最后一排,手攥著笔,指节发白。
她没看萤幕,她看著程韬。
他站在会议室前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衬衫袖口卷起来了,右手小臂内侧有一小块瘀青——那是搬档案箱才会撞到的地方。
这三天他没找过她,没问过她,不是因为躲著她。
是去查这些东西了。
总经理合上电脑,看向孙敏:“你现在去HR办公室,等著。”
孙敏站起来,走的时候看了陈其乐一眼。那眼神里有恨,也有别的什么。
会议室慢慢空了。
陈其乐还坐在原位。
程韬收拾完东西,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
她突然站起来,追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走得很快,快到她小跑才追上。
“程韬。”
他停下来,转身。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这三天他没睡好,跟她一样。
“为什么?”她问。
他看著她,没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走廊尽头的窗开著,有风吹进来,带著秋天那种凉意。他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那块瘀青的轮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相信你。”
就这一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回去工作吧。”他说,转身走了。
孙敏的事在公司传了三天,然后被新的八卦盖过去了。
结局是孙敏主动辞职,没人再提追究责任的事。陈其乐去HR办手续的时候,王丽跟她说“公司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知道孙敏有个儿子上国际学校,每年学费三十万。老公的公司在裁员。如果公司真的追究,不只是辞职那么简单。
她没觉得自己圣母,只是觉得没必要。
周五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关电脑的时候看到抽屉里那包纸巾——程韬在茶水间给她的那包,她用了一半,剩下的一直放著。
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三分钟后他回:“不用。”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打字:“我坚持。”
又三分钟:“真的不用。”
她把对话框往上滑,看到他之前发的消息——那些“睡了?”“如果你没做,就别怕”。她想了想,打了最后一行:
“那我只好去公司堵你了。”
这次他回得快:“明天晚上七点,我家楼下。”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她站在他给的地址楼下,手里拎著两袋东西。
小区不算高档,但很安静,门口有家便利商店,灯亮著。她站在路边等了五分钟,看到他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卫衣和牛仔裤,和平时在公司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你怎么还带东西?”他看著她手里的袋子。
“上门道谢,总不能空手。”她举了举,“火锅底料和菜,你家有锅吧?”
他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做的比外卖好吃。”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是不是有人说过?”
他看著她,没忍住也笑了。
“上来吧。”
他家在十二楼,进门的时候一只橘猫跑过来,绕著她的脚转了一圈。
“你还养猫?”
“捡的。”他换了鞋,把猫抱起来,“叫来福。”
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来福瞇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他说。
“猫都喜欢我。”她站起来,拎著袋子往厨房走,“锅在哪?”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拆开袋子把东西拿出来,他在旁边看著,问:“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菜洗了。”
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槽边洗菜。她在一旁切肉,火锅底料下锅,香味慢慢飘出来。
来福蹲在厨房门口看著他们。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
“挺好的。”
他没说话。
火锅煮开的时候,他们坐在餐桌两边。她夹了块肉,抬头看他:“孙敏的事,谢谢你。”
“你谢过了。”
“那是说,这是正式的。”她举起可乐罐,“敬你。”
他看著她,举起自己的可乐罐,轻轻碰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放下:“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查那些东西。”
“我说过了。”
“因为相信我?”她摇头,“这不是理由。公司那么多人,你为什么相信我?”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吃肉。
她没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来公司之前做什么的?”
“伦敦,在一家本土广告公司待了五年。”
“难怪。”她想起他提案时的风格,那种不按牌理出牌的路数,确实不像国内教育体系出来的。
“难怪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某些地方挺不像国内的广告人。”
“你呢?”他问,“一直待在这家公司?”
“八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业就进来,从实习生做到现在。”
“没想过换?”
“想过。”她夹了片肉,“但每次想换的时候,就来个案子,做完就不想动了。”
他看著她,没说话。
吃完饭,她帮著收拾碗筷。来福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她去沙发上坐下来,摸了摸猫,抬头的时候看到墙上贴著什么。
她站起来,走近了看。
是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东西。行业论坛的入场券,专业期刊的封面,几张照片,还有——
她愣住了。
是她的作品。
五年前那个得奖的案子,提案稿的列印件,旁边用红笔做了标记。还有她的颁奖照片,她在台上拿著奖杯,笑得有点傻。还有行业期刊的采访页,她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抹布,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
他没说话。
“程韬。”
他把抹布放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五年前,”他说,“我在伦敦看过一个展。中国广告新锐设计展,你是参展人之一。”
她看著他。
“你那时候站在台上,讲那个案子的底层逻辑。我坐在最后一排,听完整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来我去找你,想跟你聊几句。但你被一群人围著,我等了半小时,没等到。”他顿了顿,“然后我就回国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来福的呼噜声。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来这家公司是为了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是,也不是。”
她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我回来是想做点事。”他说,“在国外待了五年,想回来看看能不能做出点什么。刚好在行业资料里看到你在这家公司,就来了。”
“刚好?”
他嘴角动了动:“算是吧。”
她看著那块软木板,看著那些被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作品,看著那张颁奖照片里年轻的自己。来福在她脚边蹭了蹭,她没低头。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她说,“从茶水间那天晚上。”
“嗯。”
“你递纸巾的时候就知道。”
“嗯。”
她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三秒,然后说:“程韬。”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在他侧脸上,把五官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著他,心跳有点快。
他也看著她。
来福突然跳上沙发,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玻璃碎了,水洒了一地。
她低头去看,他说“别动”,去厨房拿扫把。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蹲下来扫碎玻璃,动作很轻,怕溅到她。来福躲在沙发角落,探出头来,一脸无辜。
他突然开口,声音背对著她:“但你也别想太多。”
她没动。
他扫完碎玻璃,站起来,转过身。脸上那种表情她没见过,不是平时的疏离,也不是偶尔的笑,是别的什么。
“我们只是同事。”他说。
她愣住了。
他把扫把放回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晚了,我送你下楼。”
她没说话,接过外套穿上。来福跑过来蹭她,她摸了摸它的头。
电梯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一楼到了,门开,她走出去。身后他没跟出来。
她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灯亮著,他站在电梯口,隔著玻璃门看她。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
她点开,是他的微信: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她站在路边,看著那行字。夜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紧了些。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回。
周二下午,公司里突然安静了。
陈其乐正在改方案,听到周晓阳在旁边小声说:“卧槽。”
她抬头:“怎么了?”
周晓阳下巴朝电梯口扬了扬。
她看过去,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灰白,脸上带著那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从容。身后跟著三四个人,有拿文件的,有低声说话的,还有一个在打电话。
她认得那张脸。
行业峰会上见过,专业期刊封面见过,入行第一年听他讲课的时候,他在台上,她在台下,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程远山。
周晓阳凑过来:“程远山啊,他怎么来了?收购我们公司?”
她没回答,只是看著那群人走过走廊,消失在会议室方向。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陈其乐,程总请你来一趟会议室。”是总经理秘书的声音。
她站起来,周晓阳拉住她:“乐姐,什么情况?”
“不知道。”
会议室门开著,她走进去的时候,那群人还在。程远山坐在会议桌最里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旁边的人低声跟他说著什么。
他抬头看她,点了点头:“陈其乐,坐。”
她坐下来。
其他人陆续出去了,会议室只剩他们俩。
程远山把文件放下,看著她:“我儿子在你手下做事。”
她没说话。
“他这几个月瘦了。”程远山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让他加班,比要他命还难。现在天天熬到半夜,回家还带方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远山看著她,突然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她没接话。
“我儿子从小到大,”他顿了顿,“没为什么人拼过命。你是第一个。”
她愣住了。
程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英国吗?”
她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又说:“不知道。”
“因为我。”程远山看著窗外,“他大学毕业那年,我让他进集团,他不肯。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说,爸,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影子里。”
她静静听著。
“后来他走了,五年没回来。过年也不回,打电话就说过两句挂了。”程远山转过身,“去年他突然跟我说要回国,说想做点事。我问他想做什么,他说做广告。我说那来集团,他不来。我说那我给你投资,他也不要。”
他看著她,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来这家公司,是因为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些剪报、那些资料、那些你作品集的列印件,他房间里到处都是。”程远山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他从小就这样,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只是闷头去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远山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投资协议。程远山的公司要收购他们所在集团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
“下个月完成交割。”程远山说,“到时候,我就是你们公司的股东。”
她抬头看他。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他说,“我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儿子变成这样。”
她握著那份协议,手指有点凉。
“他怕。”程远山突然说。
她看著他。
“他怕变成我。”程远山语气平静,“怕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背景压人,怕他喜欢的人因为这个受伤害。所以他躲,他退,他把话说得特别绝。”
她想起那条微信。“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但我了解我儿子。”程远山看著她,“他如果不喜欢你,不会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站起来,把那份协议放回桌上。
“程总,”她说,“您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程远山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
“什么都不用做。”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没人。她站在那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往工位走。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门虚掩著,里面有声音。
她停下来。
是程韬的声音,很压抑,她从来没听过他这样说话。
“我说过不用你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要插手。”
又沉默。
“行了,挂了。”
她站在门外,没动。
门突然被推开,他走出来,看到她,愣住了。
她也看著他。
他的眼睛红的。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楼梯间门口,谁都没说话。
她先开口的。
“你爸找我谈话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说,”她顿了顿,“你为我拼命了。”
他移开视线,看著别处。
“程韬。”
他没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爸是你爸。”她说,“你是你。”
他转回来看她。
她迎著他的目光,没躲。
“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程韬。”她说。
他愣住了。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窗外有阳光,照在楼梯间的窗户上,在地面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就站在那块光斑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她等著。
时间像是过了好久,又像是只过了几秒。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低。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辜负你呢?”
她看著他。
他眼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疏离,不是防备,是别的什么——脆弱的,柔软的,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的。
她没躲。
“那我也认了。”她说。
周五早上,公司群炸了。
陈其乐进电梯的时候,前面两个实习生正在小声说话,看到她进来,突然安静了。她没在意,低头看手机。
群里有人发了张截图,是集团官网的公告。她扫了一眼,手指停住。
“李明辉即日起调任总部,担任集团副总裁兼创意合伙人。”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电梯门开,她走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张叫住她。
“其乐姐,有人送花给你。”
她停下来。
前台桌上放著一大束白玫瑰,包装精致,附著一张卡片。她拿起来,打开。
“当年是误会,现在想重新开始。中午一起吃饭?——明辉”
她把卡片放回去,对小张说:“帮我处理掉。”
“啊?”
“随便给谁,或者扔了。”
她转身往工位走,一路上感觉到各种目光。有人在看她,有人假装没看她,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周晓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乐姐,那个——”
“我知道。”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