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第 425 章

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是当时人事经理的笔迹:该生成绩优异,多个部门有意向,本人坚持只去总裁办。

傅深言看著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只去总裁办。

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部门,明明有其他更轻松的岗位,她却偏偏选了最累、最难缠、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总裁办。

因为他在那里。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当年的转正申请。

申请日期是她实习结束后的第三天。那时候她已经在总裁办待了三个月,每天处理杂务、跑腿、被使唤。转正评语是他当时的秘书写的:工作认真,态度端正,抗压能力强,建议留用。

下面有他的签名。

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傅深言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那天在机场,沈若薇说“比当年那个助理强多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当年那些被他骂哭的助理,最长的一个干了不到三个月。

而她干了五年。

那些别人受不了的脾气,她受了五年。

那些别人做不来的琐碎,她做了五年。

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她记了五年。

而他,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傅深言去了人事部。

他要到了周敏的联系方式。资料上显示,周敏和许南知同一年入职,关系一直很好。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戒备:“谁?”

“傅深言。”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周敏笑了,笑声里带著明显的嘲讽:“傅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是胃疼没人递药了,还是咖啡不合口味了?”

傅深言被这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

“周敏,我只想——”

“您想什么?”周敏打断他,“想找南知?她不在我这。就算在,我也不会告诉您。”

“我知道她在你那。”傅深言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见她一面?”周敏又笑了,“傅总,您凭什么见她?她是您什么人?前助理?还是那个给您端了五年咖啡的工具?”

傅深言握紧手机,没说话。

“五年了,傅总。”周敏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她为什么走吗?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发展,是因为累了。她累了,您懂吗?”

“我知道,我——”

“您不知道。”周敏再次打断他,“您什么都不知道。您不知道她每天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就为了赶在您之前到公司。您不知道她每次帮您订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您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在您办公室门口站著,等您一句‘没事,你先走’,然后真的走了。”

傅深言哑口无言。

“傅总,我问您一个问题。”周敏说,“您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傅深言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您知道她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吗?”

还是回答不上来。

“您知道她家在哪住吗?”

傅深言闭上眼睛。

他知道。

昨天晚上刚知道。

但那是因为他去找了,不是因为他本来就知道。

“您什么都不知道。”周敏的声音里有了疲惫,“可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您喜欢喝什么温度的咖啡,知道您什么时候会胃疼,知道您讨厌什么天气、喜欢什么位置、连您自己都不记得的那些事,她全都知道。”

傅深言握著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敏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傅总,她租房到期了,暂时借住在我这。但她说了,不想见您。五年了,她没欠您什么,放过她吧。”

电话挂了。

傅深言站在走廊里,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很久没有动。

放过她。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说他没有不放过她,他只是想见她一面,想当面说一声谢谢,想——

想做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下午,傅深言推掉了所有会议。

他开车在城里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周敏的地址他查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只是开著开著就到了这里。

小区不新,但比许南知原来住的地方好一些。门口有保安,有便利店,有进进出出的居民。

傅深言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著那栋楼。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户。

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周敏说的,暂时借住在她那。

他就这么坐著,从下午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天黑。

路灯亮了。

小区里的灯也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不知道哪一盏是她的。

晚上八点,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号码。

还是关机。

他知道会是关机。

但他还是打了。

还是关机。

傅深言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栋楼,看著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忽然,三楼的一个窗户里,出现一个身影。

隔著窗帘,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傅深言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是她吗?

那个身影在窗前停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傅深言握著手机,盯著那扇窗,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短信。

编辑,删除,再编辑,再删除。

来回很多次。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照片,我收到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说不清。

对不起没有早点看见她?对不起这五年的视而不见?对不起让她等了那么久?还是对不起,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打扰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发送。

消息显示送达。

但那扇窗户,没有任何动静。

傅深言看著那盏灯,看著那个窗户,看著那个再也没有出现过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看到消息了吗,不知道她会不会回。

他只知道,他会在这里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手机震了一下。

许南知从浴室出来,擦著湿头发,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照片,我收到了。对不起。”

她站在床边,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对不起”三个字上。她用手指抹去,那三个字又清晰起来。

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什么呢?

对不起让她等了五年?对不起从来没看见她?对不起在她离开后才发现她的存在?

还是对不起,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打扰她?

许南知愣了几秒,然后手指划过屏幕。

删除。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

周敏从客厅探进头来:“谁啊?”

“垃圾短信。”

周敏哦了一声,缩回头去。

许南知擦干头发,吹干,护肤,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打开电脑,继续投履历。

周敏出门前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投了五家?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

周敏靠在门框上,看著她:“昨天那条短信,真是垃圾短信?”

许南知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周敏叹了口气:“是他吧?”

许南知嗯了一声。

“他说什么?”

“对不起。”

周敏挑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许南知继续投履历,“我删了。”

周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许南知抬起头,看著周敏,笑了:“心软什么?”

“他跟你说对不起啊。”周敏说,“傅深言那种人,从小到大估计都没跟几个人说过对不起。他能开口,说明他真的——”

“说明他真的不习惯。”许南知打断她。

周敏愣了愣。

许南知低下头,继续敲键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是需要我,他是不习惯。五年了,突然少个人帮他处理那些事,换谁都会不习惯。等他习惯了新助理,就好了。”

“你就这么确定?”

许南知没有抬头:“确定。”

周敏看著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门上班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

许南知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下一家公司的招聘页面。她点开,填写资料,上传简历,提交。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只是提交完之后,她对著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等他习惯了新助理,就好了。

这句话她说给周敏听,也说给自己听。

会好的。

总会好的。

接下来一周,许南知的面试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专业能力扎实,五年总裁助理的经历让她在市场上很有竞争力。几家公司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有两家当场就给了口头offer。

周五下午,她去了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咨询公司面试。

面试很顺利,和合伙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方当场表示希望她能尽快入职。

许南知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然后手机响了。

是那家公司的HR,声音有些尴尬:“许小姐您好,非常抱歉,我们刚才覆盘了一下,觉得您的资历可能和我们目前的岗位不太匹配……”

许南知站在路边,听著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不太匹配。

刚才聊得那么好,现在突然不匹配了?

她没多想,继续接下来的面试。

第二天,又有一家公司临时变卦。

第三天,第三家。

许南知坐在咖啡馆里,看著手机上那封“很遗憾通知您”的邮件,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打电话给周敏。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

“我打听一下。”周敏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周敏回过来,声音里带著怒火:“傅深言。他让人打听你的面试情况,暗中打了招呼。那几家公司不是不想录你,是不敢得罪他。”

许南知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这个王八蛋。”周敏骂道,“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这样你就能回去?”

许南知忽然笑了。

周敏愣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南知说,“只是觉得,我终于可以彻底死心了。”

她挂了电话,打开通讯录,找到那家咨询公司HR的号码。

“您好,我是许南知。关于昨天的岗位,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因为傅氏集团那边有人打过招呼?”

对面沉默。

许南知等了三秒,然后说:“没关系,我理解。这个机会我放弃,但我想让您知道,我没有拜托任何人帮忙。谢谢。”

挂了电话,她又打开另外两家公司的邮箱,一一回复:感谢考虑,本人自愿放弃该岗位。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

二十七岁,五官端正,表情平静。

和五年里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可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彻底空了。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就是空。

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终于搬空了所有的家具。

干净,安静,什么都没有。

这也挺好的。

她想。

至少不用再打扫了。

又过了一周。

许南知的面试还在继续,但她学聪明了,不再去那些和傅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她开始看一些初创团队、小规模工作室,虽然薪资待遇不如大公司,但至少没人能打扰她。

周二下午,她去城西一家工作室面试。

结束后,她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点了杯拿铁,慢慢喝著。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高气爽,街上的行人步履悠闲。

她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离开他之后,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喝一杯咖啡,不用盯著手机等谁的召唤,不用算著时间几点该做什么。她可以慢慢喝,喝完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许南知抬起头。

傅深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著她,目光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你怎么知道我——”

“你的面试行程,我一直在关注。”傅深言在她对面坐下,“这家工作室没有合作关系,我不知道你在这,只是让人盯著你投简历的公司。有人说看到你往这个方向来,我就在附近等。”

许南知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打听你的事。”傅深言的声音很低,“那几家公司的事,对不起。我只是想——”

“傅总。”许南知打断他,语气平静,“您找我有什么事?”

傅深言被这句“傅总”堵得说不出话。

以前她每天这么叫他,他从未觉得有什么。现在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一道墙,把他隔在外面。

“我想请你回来。”他说。

许南知没说话。

“条件你提。”傅深言看著她,“加薪,升职,调岗,或者你想去集团哪个部门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回来。”

许南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傅总,我不是在跟您谈条件。”她看著他,目光平静,“我只是不想再做您的助理了。”

傅深言愣住。

“您听明白了吗?”许南知说,“不是钱的问题,不是职位的问题,是我不想再做这件事了。五年,够了。”

傅深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准备了很多话。他想说他知道这五年她付出了多少,他想说他以后会注意,他想说他其实很需要她。

可当她这么平静地说出“够了”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些话都没意义。

她不是要条件。

她是真的不想再要了。

许南知站起身,把咖啡钱放在桌上,拿起包。

“傅总,以后别打听我的事了。您忙您的,我过我的,挺好的。”

她转身往外走。

傅深言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许南知。”

她停下来,低头看著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掌心微凉,和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抓住她的那只手,是同一只。

那天晚上他抓住她,嘴里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今天他抓住她,喊的是她。

可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我请你当我的……”傅深言顿了顿,声音有些涩,“朋友?我想了解你。”

许南知低下头,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用了力气,像是怕她挣开。

她轻轻挣开了。

抬起头,看著他,微笑。

那个笑容标准、得体、无懈可击,和她这五年来的每一次微笑一模一样。

“傅总,您了解我干嘛?”她说,“我对您来说,不就是个助理吗?”

说完,她转身离开。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和五年里的每一次离开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傅深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

咖啡馆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街上的人还是悠闲地走著。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我对您来说,不就是个助理吗?”

他想说不是。

他想说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她,想说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她的桌子、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想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想见她。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她问得对。

他了解她什么?

他什么都不了解。

她喜欢吃什么,休息时做什么,生日是哪一天,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助理。

五年了,他只知道这个。

傅深言掏出手机,翻出那条已经发出去的短信。

“照片,我收到了。对不起。”

她没有回。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对不起,太轻了。

傅深言约沈若薇见面的时候,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已经凉透了。对面的女人端起自己的拿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著他。

“所以,”沈若薇说,“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你为另一个女人心烦?”

傅深言没说话。

沈若薇笑了,笑得温和又无奈:“傅深言,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拒绝你吗?”

傅深言抬起头,看著她。

这个问题他想了五年。当年他追她,追得不算热烈,但诚意十足。她始终客客气气,最后出国前,委婉地说了一句“不合适”。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或者她心里有别人。

现在她主动提起,他忽然有些紧张。

“为什么?”

沈若薇看著他,目光平静:“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爱。”

傅深言愣住。

“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沈若薇说,“我符合你对另一半的想像——家世相当,性格温和,拿得出手。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应该’的,不是‘忍不住’的。”

傅深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但你现在提到许南知的眼神,”沈若薇顿了顿,“是真的著急了。”

著急?

傅深言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状态。睡不著,吃不下,开会走神,开车发呆。满脑子都是她,全是她。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样子,她说“傅总”时的语气,她最后那句“不就是个助理吗”。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著急”两个字,好像没错。

“我给你看看这个。”沈若薇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

是许南知的社交帐号。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没有发过几条动态,最新的一条是半年前,转发了一篇职场文章。再往下翻,零星几条,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直到最底部。

五年前,她入职后的第一个月。

“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我。”

配图是一杯咖啡。

咖啡拉花不是普通的心形或者叶子,而是一个字母——F。

傅深言看著那个字母,心跳漏了一拍。

F。

傅。

他的姓氏缩写。

那是他喝了五年的咖啡。每天一杯,温度刚好,从不间断。他从来没注意过拉花是什么形状,更不知道有人曾经在咖啡里,偷偷藏过他的名字。

他往下翻,下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后。

“今天他对我笑了。虽然只是因为我递对了文件,但我还是开心了一整天。”

再下一条,半年后。

“他让我订花送给别人。我订了,订的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店员问我要不要写卡片,我说不用。他从来不写卡片,我知道。”

一年后。

“胃药又少了一盒。他不知道我每次都放两盒,怕他半夜需要。他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后。

“朋友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放手。我说,等他不需要我的时候。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他不需要我的时候。”

三年后。

“今天他喝多了,抓著我的手,喊她的名字。我站了很久,等他松开。然后给他盖好毯子,继续加班。”

四年后。

“她回来了。他让我订花,还是栀子花。我订了,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五年后。

没有了。

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周年的那天,只有一句话:

“够了。”

傅深言握著手机,手指在微微发颤。

够了。

原来她早就说过了。

只是他没看见。

沈若薇收回手机,看著他:“她暗恋了你五年,你却从来没看见。现在她不想被看见了,你却来劲了。”

傅深言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若薇打断他,“只是发现她不在了,生活乱了套?只是找不到第二个能把你照顾得那么好的人?只是不习惯自己的‘工具’没了?”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来。

“傅深言,你扪心自问。”沈若薇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认真,“你到底是爱她,还是只是受不了‘你的东西’跑了?”

傅深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爱她?

还是只是受不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沈若薇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受。是因为我觉得她值得被认真对待。她暗恋你五年,不是为了最后换你一句‘回来吧我习惯你了’。她值得一个真正看见她的人。”

傅深言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沉,把咖啡馆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看著那一缕斜阳,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趴在办公桌上睡著,阳光给她镀上一层光。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也是唯一一次。

“我该怎么办?”他问。

沈若薇看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傅深言愣住了。

喜欢什么?

他想起她桌上那盆小植物,不知道是什么。想起她偶尔会喝的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想起她每次加班会吃的宵夜,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不知道。”他承认。

“那你先从知道开始。”沈若薇站起身,“别打著‘追她’的旗号去烦她。你先去了解她是谁。真正的她是谁,不是你的助理,是许南知。”

她拿起包,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傅深言,别让她再等了。”

沈若薇走了。

傅深言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服务员过来问他还要不要加东西,他说不用,结了账,走出门。

秋天的夜晚凉了,风吹在脸上,带著萧瑟的气息。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满了鲜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订一束栀子花?明天送去给沈若薇,算是谢谢她今天说这些话。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请问,现在什么花当季?”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著说:“栀子花已经过了,现在是向日葵。刚到的,特别新鲜。”

向日葵。

傅深言看著那些明黄色的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许南知的办公桌上,曾经养过一小盆植物。

很小,就放在显示器旁边,绿色的叶子,开著黄色的花。

是向日葵。

那盆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她养过,然后有一天没了。他从没问过为什么没了,也没问过后来换成了什么。事实上,他连她桌上放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先生?先生?”

店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傅深言回过神,看著那些向日葵,忽然问:“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

店员笑了笑:“沉默的爱。”

沉默的爱。

傅深言站在那,看著那些花,很久没有动。

沉默的爱。

就像她一样。

早上七点,周敏出门上班的时候,在门口差点绊了一跤。

她低头一看,是一盆向日葵。

黄色的花盆,明黄色的花朵,上面还挂著一张卡片。

周敏四处看了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她拿起花盆,翻了翻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迟了五年。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谁。

周敏翻个白眼,把花盆放回原位,锁门上班去了。

半小时后,许南知打开门,准备出门买早餐。

她低头,看见那盆向日葵。

愣住。

弯腰拿起卡片,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沉默的爱。

她站在门口,捧著那盆花,很久没有动。

晨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向日葵上,也落在她脸上。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被她生生压住。

五分钟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花的照片,打开短信。

找到那个号码。

编辑:傅总,花收到了。

删除。

重新编辑:花很漂亮,但我不需要了。

发送。

然后她把花盆放在门口,关上门,背靠著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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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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