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 422 章

“你能做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烟火还在放,一簇接一簇,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那些光落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傅征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某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期待。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认真地想。

然后他开口。

“信任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无论发生什么,都第一个告诉你。”

沈鹿看著他。

“不是保护你,”傅征继续说,“不是替你决定,不是一个人扛。是信任你,告诉你,和你一起想办法。”

他顿了顿。

“这是我能做到的第一件事。”

阳台上安静下来。

烟火停了。

远处的夜景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盏盏静止的灯。

沈鹿看著他,眼眶慢慢泛红。

但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傅征低头,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夜风里微微发抖,但伸得很直,没有退缩。

“那就从你的第一个‘告诉我’开始吧。”她说,“傅先生。”

傅征抬起手。

握住她的。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他的手掌很温暖,包裹住她微凉的手。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

沈鹿没有挣扎。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握著,看著他眼底慢慢浮起的光。

“沈鹿。”他哑声喊她。

“嗯。”

“谢谢你。”

沈鹿没说话。

但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阳台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总!傅哥!你们——”季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后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鹿低头笑了。

傅征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鹿也没有抽回来。

他们就那样站在阳台上,在初秋的夜风里,并肩看著远处的城市夜景。

很久之后,沈鹿说:“进去吧。外面凉。”

傅征点头。

他拉开阳台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沈鹿走进宴会厅的瞬间,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她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傅征跟在后面,在她旁边坐下。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敏举起酒杯:“来来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没有人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坐在一起时,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

新公司第一次全体大会,在启明项目正式交付后的第二周举行。

会议室改成了大礼堂的规模,两家公司加起来两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沈鹿和傅征从侧门进去时,掌声自动响起。

他们并肩走上台。

沈鹿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傅征站在她旁边,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和上次庆功宴时同一条领带。

台下,周敏和季晨坐在第一排,表情各异。周敏冲沈鹿竖了个大拇指,季晨则对著傅征挤眉弄眼。

沈鹿假装没看见。

她走到话筒前,开口。

“从今天起,没有A公司和B公司了。”

台下安静下来。

“只有一家公司。”她继续说,“未来的路还很长,启明只是一个开始。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继续像这次一样——”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傅征。

“并肩作战。”

掌声再次响起。

傅征往前走了一步,接过话筒。

“沈总的话我完全同意。”他说,“但我还想补充一句——”

他看向台下。

“并肩作战的前提,是彼此信任。这一点,我用了三年才真正学会。”

台下有人交换眼神。

沈鹿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会结束后,沈鹿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靠窗摆著,桌上放著一台全新的电脑和一盆绿植。但最让她愣住的,是房间中间那堵玻璃隔断。

透明的玻璃,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另一边,傅征正站在那儿,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也在看她。

“这是什么意思?”沈鹿转头问身后的周敏。

周敏耸肩:“王董安排的。说你们是联合负责人,沟通效率要高。玻璃隔断,随时可以看见对方在不在。”

沈鹿盯著那堵玻璃,没说话。

对面,傅征冲她举了举咖啡杯。

“行。”沈鹿收回视线,“工作而已。”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

傅征已经坐下,正低头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沈鹿低头,强迫自己专注。

五分钟后,她抬头。

对面,傅征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他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沈鹿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手机震了,是周敏的消息:“这下可好,公私分明不了了。”

沈鹿回了一个字:“滚。”

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第一次“约会”,傅征选的地方让沈鹿有些意外。

不是高级餐厅,不是米其林,而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面馆。店面不大,招牌旧得发白,门口的塑胶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这家店还在?”沈鹿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傅征点头:“老板娘说拆迁还要等两年。”

他掀开帘子,侧身让她进去。

店里还是当年的样子。六张木头桌子,塑胶椅,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油烟味混著牛肉汤的香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哎呀,是你们啊!”

沈鹿笑了:“阿姨还认得我们。”

“怎么不认得!”老板娘走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你们当年天天来,后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分手了呢。”

沈鹿没说话。

傅征开口:“没分。”

老板娘看看他,又看看沈鹿,笑了:“那就好,那就好。老位子,坐!”

他们在靠窗的老位子坐下。

傅征没问她吃什么,直接对老板娘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老板娘应了一声,回厨房了。

沈鹿看著他。

傅征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倒了一杯茶,“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傅征沉默了一秒。

“你的事,”他说,“我都记得。”

面上来得很快。

沈鹿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味道还是当年的味道,牛肉软烂,汤头浓郁,面条劲道。她吃了几口,抬头,发现傅征正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吃面。”他说,“以前你每次吃这家面,都会瞇眼睛。”

沈鹿愣了愣。

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习惯。

傅征笑了笑,也低头吃面。

两人就这样吃著,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安静。面馆里有电视的声音,有别的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有老板娘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一切都和很多年前一样。

吃到一半,傅征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

沈鹿放下筷子。

傅征犹豫了一秒,然后接起电话。

“喂?”

那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下个月,最后一笔,我说过的时间不会变。”

又听了一会儿。

“好。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鹿看著他。

傅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

“是我爸的债主。”他说,“最后一笔,下个月就能还清。”

沈鹿没有说话。

傅征继续说:“这三年,我一直在还债。刚开始最难,利息滚得比本金还快。后来慢慢好起来,去年还了大头,现在只剩最后一笔。”

他顿了顿。

“我说过,会第一个告诉你。”

沈鹿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

“以后有这样的事,”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傅征愣住。

“不是你自己扛。”沈鹿继续说,“是我们一起。”

傅征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责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的光。

他忽然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带著克制和保留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好。”他说。

沈鹿看著那个笑,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低头,继续吃面。

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窗外,有小孩跑过,笑声隔著玻璃传进来。

面馆里,两个人对坐吃面,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各自低头。

周六下午,阳光难得的好。

沈鹿站在衣柜前,盯著里面的衣服发了三分钟的呆。周末出门从来不讲究穿什么的人,忽然觉得衣柜里少了一件合适的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裤,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她对著镜子抿了抿唇,拿包出门。

傅征的车停在楼下。

她上车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嗯。”

“那家画廊离大学不远,看完展可以去附近逛逛。”

“好。”

对话简短得不像话。

但两人嘴角都带著一点笑意。

画廊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门框,门口摆著几盆绿植。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空调的嗡鸣。

墙上挂著十几幅画,大多是抽象风格,色块堆叠,线条流畅。

沈鹿一幅幅看过去,走到第三幅前面时,脚步停住了。

那幅画很大,占了半面墙。画面上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点点,下方是一片模糊的城市剪影。笔触粗犷却细腻,蓝色从深到浅,层层晕染。

沈鹿认得这个风格。

许远山。大学时他们一起看过他的展,那是第一次约会。傅征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票,她当时说,以后他的每一场展都要一起看。

后来再也没看过。

沈鹿站在画前,很久没动。

傅征站在她身后,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刚好让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打扰她看画。

“是那幅《夜航》。”他轻声说,“许远山早期的作品。当年那场展没有这幅,说是被人收藏了。”

沈鹿点头。

“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她说。

傅征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著,看著那幅画。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看展,也是这样并肩站著,看著同一幅画。那时候他会牵著她的手,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空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展结束后,傅征说:“去那家咖啡馆坐坐?”

沈鹿知道他说的是哪家。

大学门口的那家老咖啡馆,他们以前常去。后来听说重新装修过,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子。

咖啡馆离画廊不远,走路十分钟。

推门进去时,沈鹿愣住了。

里面的格局变了很多。以前是昏暗的灯光、木头桌椅、墙上贴满便利贴。现在变成了明亮的落地窗、白色墙面、原木色的桌椅。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老样子。

“重新装修过。”傅征在她身后说,“但那张桌子没换。”

沈鹿看向那张靠窗的桌子。

桌角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是她当年不小心用钥匙划的。那时候她说对不起,老板摆摆手说没事,旧桌子,不碍事。

现在那张桌子还在,凹痕也还在。

“坐那儿?”傅征问。

沈鹿点头。

他们刚坐下,老板娘就过来了。

“两位喝点什么?”

沈鹿抬头。

老板娘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哎呀,是你们啊!”

沈鹿也认出来了——还是当年那个老板娘,比那时候胖了一点,头发白了几根,但笑容没变。

“好久没来了!”老板娘高兴地拍手,“当年常来的那对小情侣!后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

沈鹿尴尬地笑了笑。

老板娘看向傅征:“小伙子,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来得早,没带钱,我让你赊账,第二天你专门跑来还,还多带了一杯咖啡说谢谢。”

傅征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们天天来,一个坐这边,一个坐那边。”老板娘比划著,“后来突然不来了,我还念叨了好一阵。”

沈鹿不知道说什么好。

桌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沈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回来。

傅征的手很温暖,轻轻握著她,不紧不松。

老板娘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现在又在一起了?挺好挺好,年轻时候的感情,能走到最后不容易。”

她转身去准备咖啡。

沈鹿转头看向傅征。

他正看著窗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但他握著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咖啡端上来时,老板娘特意多送了一盘小饼干。

“送你们的。”她笑眯眯地说,“要幸福啊。”

沈鹿低头看咖啡杯。

杯子上用奶泡写了三个字——

要幸福。

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

傅征正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脏发紧。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咖啡馆里有轻音乐,有低声的交谈,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沈鹿看著他,忽然笑了。

“看什么?”她问。

傅征也笑了:“看你。”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两人并肩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巷子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铃声清脆。

走到巷口时,傅征伸出手。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她。

沈鹿低头看著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

傅征收紧手指,牵著她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融在一起。

沈鹿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说:“傅征。”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出来走走吧。”

傅征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车驶出城区时,沈鹿才反应过来这是去哪儿的路。

高速两侧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再变成起伏的小山丘。她靠著车窗,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很久没说话。

傅征也没说话。

车里放著轻音乐,是老歌,他们大学时经常听的那种。

一个半小时后,车下了高速,驶入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法国梧桐比记忆里更高了,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色的隧道。

路的尽头,是母校的校门。

傅征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停车场,两人下车。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有学生骑著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筐里放著书,和当年的他们一模一样。

沈鹿站在校门口,看著那块熟悉的校牌,忽然有些恍惚。

“走吧。”傅征说。

他们并肩走进校园。

第一站是老教学楼。

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沈鹿抬头看向三楼左边倒数第二个窗户——那是他们当年上公共课的教室。

“还记得吗?”傅征问。

沈鹿点头。

记得。大二那年,他们一起选了那门选修课。她每次都提前去占座,他每次都踩点到,手里拿著两杯豆浆。后来她才知道,他其实不爱喝豆浆,只是因为她爱喝。

从教学楼出来,往东走是图书馆。

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台阶上坐著几个学生,低头看手机。当年的他们也经常坐在这里,等对方下课。

沈鹿在台阶前停了一秒。

傅征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食堂、经过小卖部、经过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每一处都有回忆,但这一次,回忆不再刺痛。

只是温暖。

走到操场时,夕阳开始西斜。

塑胶跑道被染成淡淡的橙色,草坪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声隐约传来。看台上坐著几个人,大概是在等朋友。

傅征说:“坐一会儿?”

沈鹿点头。

他们在看台第三排坐下,就是当年最常坐的位置。从这里看出去,整个操场尽收眼底,远处是宿舍楼的屋顶,再远处是小山丘的轮廓。

夕阳慢慢往下沉。

沈鹿看著那片橙色,忽然说:“我毕业后回来过一次。”

傅征转头看她。

“三年前。”她继续说,“刚分手那会儿。一个人开车回来,在学校里走了一圈。”

傅征没说话。

“那时候觉得,每一处都在提醒我。”她的声音很轻,“提醒我失去什么。”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现在呢?”傅征问。

沈鹿转头看他。

“现在觉得,”她说,“每一处都在提醒我——我们还能在这里。”

傅征看著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钥匙扣。

旧旧的,皮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边。上面挂著两个小小的挂件——一只鹿,一个符号。

沈鹿认得那个挂件。

大学时流行的情侣钥匙扣,她的那只是鹿,他的那只是她的姓氏拼音首字母。他们一起去买的,在校门口的小店,十五块钱一对。

她的那只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但他的这只,还在。

“这三年,”傅征说,“我一直带著它。”

他把钥匙扣递给她。

沈鹿接过来,低头看著那只已经磨得发白的挂件。鹿的轮廓还在,但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每次难熬的时候,”傅征的声音很低,“就拿出来看看。告诉自己,再撑一撑,也许还有机会。”

沈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只小鹿。

“我告诉自己,”他继续说,“如果能再见到你,如果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

“我一定要告诉你。”

沈鹿抬起头。

傅征看著她,夕阳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暖色。

“沈鹿,从前是你。”

他顿了顿。

“往后也是你。”

操场上传来踢球的喊声,远处有广播站在放歌,是老狼的《恋恋风尘》。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橙色。

沈鹿看著他,眼眶慢慢泛红。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旧旧的钥匙扣。

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那只小鹿上。

傅征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沈鹿没有挣扎。

她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样。

夕阳继续下沉。

操场上的喊声渐渐远了。

广播站的歌换了一首,还是老歌。

他们就那样坐在看台上,在落日余晖里,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直到操场的灯亮起。

直到沈鹿的泪终于干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著他。

傅征低头看她。

“哭完了?”他轻声问。

沈鹿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把那只旧钥匙扣放进他手心里,握住他的手指。

“收好。”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以后不许弄丢。”

傅征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好。”

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沈鹿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那种老式的铜风铃,声音清脆,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咖啡馆由老图书馆改造而成。原本的书架还在,只是上面摆的不再是书,而是咖啡豆、手冲壶和各种各样的杯子。墙上挂著黑白照片,是这座城市几十年前的样子。靠窗的位置摆著几张木头桌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温柔柔的。

沈鹿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著,比平时上班的样子柔和许多。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匆匆,偶尔有公交车驶过,轰鸣声隔著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服务生走过来。

“女士喝点什么?”

沈鹿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先等一个人。”

服务生点头离开。

沈鹿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看。其实也没认真看,只是打发时间。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文字照得有些晃眼。

她瞇了瞇眼,换了个角度。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抬头。

傅征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他看见她,笑了笑,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

傅征在她对面坐下,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沈鹿低头看。

白色的纸杯,棕色的杯盖,和普通的外带咖啡没什么两样。但杯身上用黑色马克笔写著一行字——

字迹她认得,是他的。

沈鹿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

傅征正看著她,眼神柔和得像窗外的阳光。

沈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看著他因为拿咖啡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看著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窗外的车马喧嚣忽然远了。

咖啡馆里的轻音乐清晰起来,是钢琴曲,舒缓而温柔。

沈鹿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她伸出手,端起那杯咖啡。

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

温热的。

傅征没有动,只是看著她。

沈鹿把咖啡端到面前,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她抬眼,看著他。

“看你表现。”

她说。

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笑意。

傅征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像阳光下的涟漪。

沈鹿看著那个笑,也笑了。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窗内,光阴静好,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两杯咖啡上,落在他们交叠的目光里。

咖啡还冒著热气。

音乐还在继续。

这一刻很长。

又好像很短。

但沈鹿知道,这一次,不用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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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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