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 419 章

她低头看那两条短信,一条是三分钟前的“恭喜”,一条是三年前的“我不想和你争”。

手指微动,想把这两条短信都删掉。

还没点下去,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周敏的语音。

沈鹿点开,周敏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鹿鹿,大消息!启明集团下个项目要招联合团队,据说要指定AB两家一起投,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鹿的手指顿住。

联合团队。

AB两家。

一起投。

她盯著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峰会上的画面——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塞给她那张纸条;电梯里,他问“那三个字,是真心话吗”;还有刚才那条短信,“当年,是我错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周敏:“收到回话,我知道你看到了。”

沈鹿深吸一口气,退出去,又看了一眼收件箱里那两条短信。

然后她点回微信,打了三个字发出去:“知道了。”

庆功宴的香槟还没开。

沈鹿刚走进包厢,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王董事。

她看了一眼热闹的包厢,转身退出去,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起电话。

“王董。”

“小沈啊,恭喜拿下启明的标。”王董事的声音笑呵呵的,“刚才和启明的老张通电话,他对你们的方案赞不绝口。”

沈鹿客气道谢,心里却在等那个“但是”。

果然。

“但是啊,”王董事话锋一转,“启明那边下个月的年度战略项目,你听说了吗?”

沈鹿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听说了。”

“体量太大,单靠一家公司吃不下。”王董事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和几个董事商量过,也征求了启明的意见——这个项目,必须由AB两家联合投标。”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沈鹿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表情平静。

“王董的意思是……”

“你们两家合作。”王董事直接了当,“你和小傅,联合负责人。具体分工你们自己商量,但项目必须拿下。这是行业标杆,做成了,对两家公司都有好处。”

沈鹿没说话。

“小沈?”王董事试探道,“有难度?”

“没有。”沈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王董的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那就好。具体细节我已经发邮件了,你们尽快对接。”王董事顿了顿,“小沈啊,我知道你们两家一直是竞争关系,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次合作是个机会,好好把握。”

电话挂断。

沈鹿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玻璃上倒映的那张脸,嘴角还挂著公式化的微笑。

她收起笑容,推开包厢的门。

“沈总回来了!”有人喊,“快来开香槟!”

沈鹿接过香槟,用力摇了摇,“砰”的一声,泡沫喷涌而出。欢呼声中,她举起酒杯:“恭喜大家,启明的标,我们拿下来了!”

“沈总万岁!”

“今晚不醉不归!”

沈鹿笑著喝酒,一巡过后,周敏凑过来,低声问:“刚才是谁?”

“王董。”

“说什么?”

沈鹿看著她,没说话。

周敏感觉到不对,拉著她出了包厢,在走廊上问:“到底怎么了?”

“启明下个月的战略项目,”沈鹿的声音很轻,“指定AB两家联合投标。”

周敏愣了两秒,然后炸了:“什么意思?凭什么要和他们合作?我们刚赢了启明的标,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这时候和B公司合作,不是给他们送机会吗?”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周敏的声音提高,“鹿鹿,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说我们和B公司是死对头,说你和傅征——”

“周敏。”沈鹿打断她。

周敏看著她的表情,慢慢收了声。

“这是王董的决定,也是启明的意思。”沈鹿的声音很平静,“项目体量确实太大,单靠一家公司吃不下。与其让其他公司分一杯羹,不如和B公司合作。”

“可是……”

“没有可是。”沈鹿转身往回走,“这是行业趋势,我们只能接受。”

周敏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几天,沈鹿表面如常。她主持项目覆盘会,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甚至还有心思给Elsa批了一周的假让她回家陪父母。

只有周敏看得出来——她晚上离开公司的时间越来越晚。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沈鹿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傅征。

标题:关于联合项目的初步想法。

沈鹿盯著那个名字,足足五秒没有动作。

然后她点开。

邮件内容极其专业。傅征用清晰的逻辑拆解了项目的核心需求,列出了AB两家公司各自的优势和短板,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套分工框架——A公司负责创意和内容,B公司负责媒介和数据,双方资源共享,利益均分。

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合作框架建议书,格式规范,条目清晰,连时间节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沈鹿从头看到尾,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她翻到最后一页。

“合作原则”下面,列著五条条款。

第一条:双方以项目为最高优先级,任何分歧以项目利益为准。

第二条:双方团队资源共享,信息互通,不得隐瞒或保留。

第三条:所有重要决策需双方负责人共同确认。

第四条:每周召开两次联合例会,确保进度同步。

第五条:双方负责人需确保每周至少三次面对面沟通会议,及时解决问题。

沈鹿的目光落在第五条上。

每周至少三次。

面对面沟通。

她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人,连这种条款都能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往后一靠,看著屏幕上那份无懈可击的方案,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你就当我是懦夫吧。”

这就是那个懦夫现在的样子——沉稳、专业、滴水不漏。

沈鹿坐直,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应该回一封同样专业的邮件,表示收到,会仔细研究,稍后回复。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只是看著那行“每周至少三次面对面沟通”,看了很久。

然后她“啪”的一声合上电脑。

办公室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里,大概也有另一个人在加班,在写邮件,在想著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合作。

手机震了,是周敏发来的消息:“收到B公司的邮件了吗?”

沈鹿回了一个字:“嗯。”

“怎么说?”

沈鹿想了想,打字:“方案写得很好。”

周敏秒回:“你这是夸他?”

沈鹿没有回复。

她只是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方案”,和那三个字——“写得很好”。

是啊,写得很好。

好到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到让她必须和他面对面,每周至少三次。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沈鹿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那天峰会结束后,电梯里的对话。

“那三个字,是真心话吗?”

她当时说:“我们之间,三年前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结束不结束,不是她说了算。

是项目说了算。

是王董说了算。

是启明集团八千万的预算说了算。

沈鹿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点开邮件,点击“回复”,打字:

“收到。建议下周一召开首次联合会议,地点轮流,第一次可由A公司安排。附件中的分工框架基本认可,细节需当面讨论。”

发送。

然后她合上电脑,起身,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跳动,从23到22,到21……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是傅征的回复:“好。下周一见。”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沈鹿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外面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缕薄云被地面的灯光照得隐约可见。

沈鹿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们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傅征说,以后要在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买房子,这样每天晚上都可以陪她看。

她当时笑他矫情。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他们,真是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生活会给人多少意外,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不知道有些人转身离开后,再见面就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傅征:“对了,第五条是我特意加的。面对面沟通效率最高。”

沈鹿盯著那行字,冷笑一声,把手机塞进包里。

周一上午九点半,A公司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左边坐著A公司的人,右边坐著B公司的人,中间空著两把椅子,像是谈判桌上的缓冲区。

沈鹿提前五分钟到场,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她推门进去时,B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季晨冲她挥了挥手,几个项目经理低头看笔记本,只有傅征还没来。

“沈总。”季晨站起来,笑嘻嘻地伸出手,“好久不见,气色真好。”

沈鹿和他握了握,客气道:“季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话。”季晨压低声音,“我们傅总昨天开会到凌晨两点,今天肯定一脸菜色,不像沈总这么容光焕发。”

沈鹿没接话,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九点三十分,傅征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确实如季晨所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

“抱歉,路上堵车。”他在沈鹿对面坐下,“开始吧。”

沈鹿点头,示意Elsa打开投影。

第一页PPT上是项目概况,她正要开口,对面有人说话了。

“沈总,在您介绍之前,我想先提个问题。”说话的是B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十出头的男人,戴著眼镜,表情严肃。

沈鹿看向他:“请说。”

“这个项目体量巨大,涉及多个板块的协作。按照惯例,联合团队需要有一个主导方,负责统筹协调和最终决策。”他推了推眼镜,“我们认为,由B公司担任主导方更合适。”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敏放下手里的笔:“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项目经理打开自己的笔记本,“B公司在国际项目的经验上更丰富。启明这次的战略目标是出海,我们在海外市场有成熟的资源和渠道,而A公司在这方面的积累相对薄弱。”

A公司这边立刻有人反驳:“但这个项目的核心是品牌焕新,不是单纯的海外投放。启明选择我们拿下上一个标,看中的就是我们对本土市场的洞察。主导权的问题,不能只看单一指标。”

“我们没有否认A公司的优势。”项目经理的语气不卑不亢,“但主导方需要对整体负责,经验和资源是硬门槛。”

“经验和资源只是基础,对项目的理解深度才是关键——”

“够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沈鹿和傅征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会议室安静下来。

傅征先开口:“主导权的问题不急,先听沈总介绍方案。”

沈鹿点头,示意Elsa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轮番展示各自的初步思路。A公司侧重品牌故事和情感共鸣,B公司强调数据驱动和精准触达。两种思路泾渭分明,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找不到交汇点。

“我打断一下。”又是那个项目经理,“沈总刚才提到的创意方向确实很有感染力,但我们需要考虑可执行性。这种情感向的内容,如何保证在不同市场的接受度?”

周敏接话:“情感是共通的,好的内容可以跨越文化差异。反倒是数据驱动的思路,如果没有情感内核支撑,很容易沦为冰冷的投放。”

“但启明这次的目标是ROI,不是拿奖。”

“ROI和内容品质不冲突——”

“好了。”沈鹿抬手制止,“这个问题可以稍后讨论。”

她转向傅征:“傅总怎么看?”

傅征靠著椅背,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我在想,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什么意思?”

“A公司的情感洞察,B公司的数据能力,为什么不能整合?”傅征说得很慢,“创意需要数据指引方向,数据需要创意赋予温度。与其争谁主导,不如想怎么融合。”

沈鹿看著他,没说话。

那个项目经理张了张嘴,被傅征一个眼神制止。

周敏趁机开口:“傅总这话我认同。但融合的前提是双方平等,不是一方主导另一方。”

“所以主导权的问题,可以放一放。”傅征说,“先把框架搭起来,再谈分工。”

沈鹿点头:“可以。”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接下来的事,很快又把绷紧的神经拉回来。

讨论到资源分配时,双方再次产生分歧。B公司提出他们在海外媒介采购上有长期合作伙伴,应该由他们负责媒介板块;A公司则坚持创意和媒介需要深度绑定,不能完全切割。

“你们负责创意,我们负责媒介,分工明确,效率最高。”项目经理说。

“但创意和媒介是互相影响的。”Elsa忍不住反驳,“如果两边完全分开,创意出来后才发现媒介渠道不匹配,来不及调整。”

“所以需要提前对接——”

“对接和融合是两回事。”

争执声越来越大。

沈鹿揉著眉心,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她抬头,看见Elsa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她面前的文件上,咖啡正从倒下的纸杯里漫出来,浸透了半叠纸。

“对、对不起……”Elsa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但已经晚了。那叠文件被咖啡泡得面目全非,黑色的液体沿著桌沿往下滴。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叠湿透的文件——那是傅征刚才带来的方案补充材料,打印得整整齐齐,现在只剩一片狼藉。

Elsa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刚入职三个月,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联合会议,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紧张。

“对不起傅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发颤。

对面有人叹气,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个项目经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沈鹿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子,走到Elsa身前,侧身挡住对面所有的视线。然后她抬头看向傅征,声音不冷不热:“有话好好说,别吓唬我的人。”

全场安静。

季晨的表情变得微妙,周敏挑了下眉,其他人面面相觑。

傅征看著她。

看著她挡在那个小实习生前面的样子,看著她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戒备,看著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三秒。

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极浅,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鹿看到了。

“我没打算说什么。”傅征的声音平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先擦干净吧。”

那块手帕是深蓝色的,边角绣著一个字母Z。

沈鹿盯著那个字母,愣了半秒。

那是她大学时送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绣的,绣工很差,字母歪歪扭扭。她当时说:“不许扔,将就用。”

他真的一直在用。

三年了。

沈鹿没接。

Elsa赶快接过手帕,颤抖著擦桌子,嘴里不停地道歉。傅征的助理也过来帮忙,场面混乱却有序。

傅征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文件我还有备份,问题不大。”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沈鹿,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双方回去整理一下思路,明天继续。”

说完,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季晨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鹿,最终什么都没说。

B公司的人陆续起身离开。经过Elsa身边时,有人低声安慰了一句“没事”,有人假装没看见。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A公司的人。

Elsa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沈总对不起,我搞砸了……”

沈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去洗把脸。”

Elsa点点头,小跑著出去。

周敏走过来,靠在桌边,看著沈鹿:“刚才那句‘别吓唬我的人’,说得挺帅。”

沈鹿没理她。

周敏又说:“不过傅征那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他会借机发作,毕竟那份文件我瞄了一眼,做得挺细的。”

沈鹿低头收拾东西,动作顿了顿。

那块手帕。

那个字母Z。

他怎么还留著。

“鹿鹿?”周敏叫她。

“嗯?”沈鹿回神。

“我说,你刚才看到他笑了吗?”

沈鹿没说话。

“就那一瞬间。”周敏比划著,“你说完那句话,他嘴角动了一下。我离得远,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沈鹿抱起电脑往外走:“没注意。”

“是吗?”周敏跟在后面,“我总觉得那个笑有点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生气,更像是……”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鹿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著,苍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墙上。

沈鹿靠在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B公司的车还停在那里,黑色的轿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那抹笑意。

那个字母Z。

该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鹿没有回头。这个时间点,这个楼层,会来楼梯间的只有一种人——抽烟的。她往旁边让了让,继续看著窗外。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然后是一阵安静。

沈鹿终于回头。

傅征站在楼梯口,手里端著一杯饮料,离她三步远。他没有走近,只是看著她,表情平静得像是来谈天气。

“怎么是你?”沈鹿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冷。

傅征没说话,走过来,把那杯饮料放在窗台上,然后退后一步。

沈鹿低头看。

一杯热可可。

杯子上印著熟悉的logo——他们大学门口那家店的牌子。那家店开了十几年,杯子一直没换过款式,白色的纸杯,棕色的杯盖,杯身上印著一排小字“温暖你的每一天”。

沈鹿盯著那杯饮料,整个人僵住。

大三那年,她胃不好,动不动就疼。傅征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偏方,说热可可养胃,每天给她买一杯。后来养成了习惯,只要她生气、难过、或者压力大,他就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她曾经以为这个习惯会跟著她一辈子。

直到那个雨夜之后,她再也没喝过热可可。

“傅总这是做市场调查?”沈鹿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著讽刺,“连对手的喜好都研究?”

傅征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以前你一生气就胃疼。”他说,“现在应该也是。”

沈鹿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想说“关你什么事”,想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想说“你没有资格”。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她今天早上开始胃就不舒服。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那种熟悉的绞痛就开始隐隐作祟。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傅征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不靠近,也不离开。

窗外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把那杯热可可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鹿看著那个影子,眼眶忽然开始发烫。

她猛地抬头。

“傅征。”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但眼神像刀一样锋利,“你现在到底算什么?”

傅征的睫毛动了一下。

“三年前说分手的是你。”沈鹿往前一步,“那天晚上我问你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肯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去公司找你,你避而不见;我发邮件问你,你一个字都不回。”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我用了半年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就是觉得我是累赘,你就是不想和我争那个位置。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结束了,往前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著牙不让它掉下来。

“然后三年后,你出现在峰会上,递纸条说你后悔。”她指著窗台上那杯热可可,“现在又递这个。傅征,你到底想要什么?”

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经哑了。

楼梯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嗡鸣声,能听见楼下某扇门开关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征看著她。

他眼底有很多东西——歉疚、心疼、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温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

沈鹿看著那只手慢慢靠近,手指微微颤抖,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阻力。她没有躲,就那样看著,看著那只手伸向自己的脸颊——

在距离她脸颊不到一拳的地方,停住了。

傅征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手指弯了弯,像是在触碰空气里的什么。然后他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

沈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想要……”傅征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你能原谅我。”

楼梯间的感应灯突然熄灭。

只剩下墙角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微光,绿莹莹的,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沈鹿站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上楼。

感应灯重新亮起。

傅征的脸重新出现在光线里,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可可趁热喝。”他转身往下走,“明天会议继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鹿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她低头,看著窗台上那杯热可可。

杯子还是温热的。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那股温度顺著手指蔓延上来。

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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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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