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 408 章

“我没换城市。”

“我知道。但你换了公司,换了圈子,换了所有我能找到你的方式。”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这三年,我只能从你们公司的公众号看你。看你升职,看你带团队,看你越来越优秀。”

“所以你来看我?”

“嗯。”

“看了多少次?”

“你出差二十一次,我去了二十一次。”他抬起头,“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北京。偶尔路过你公司楼下,偶尔——”

“偶尔什么?”

“偶尔在你家楼下停一会儿。”

我愣住了。

“多久了?”

“从去年开始。”他说,“有时候下班晚了,绕过来看一眼。看到你房间亮著灯,就走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来这一年,他一直在。

原来那些我觉得孤独的夜晚,他就在楼下。

“陆时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他打断我,“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不打扰你,就是近一点。”

他放下水杯,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

我送他到门口。

他换了鞋,推开门,又回头。

“明天我还能来吗?”

我看著他。

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期待,还有怕。

怕我拒绝。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怕。

我点点头。

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

“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走回客厅,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

我看见他笑了。

然后他走向路边的车,上车,离开。

我拉上窗帘,拿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发了一条微信:到家说一声。

他秒回:好。

三分钟后:到了。

我回:早点睡。

他: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翘著的。

第三天,他还在楼下。

我站在窗边,隔著窗帘往下看。

早上七点,他到了。手里提著早餐,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然后靠在车门上等。

八点,我没下去。

九点,还没下去。

十点,我下楼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外面太阳太大,他站在那儿半个小时了,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推开单元门,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早。”

“你站了多久了?”

“刚到。”

“骗人。”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早餐纸袋,“七点就到了吧?”

他没说话。

“上去坐坐。”

他愣住了。

“什么?”

“上去坐坐,”我说,“外面太热了。”

他跟在我后面进门,这次比昨天自然了一点。换鞋的时候还知道把鞋子摆整齐,衬衫的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

“坐吧。”

他去沙发上坐著,我进厨房倒水。

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看茶几上那些机票。

我昨天没收起来,二十一张散在那儿,像一叠没寄出的明信片。

“你没收?”

“忘了。”

他把机票放下,接过水杯。

我坐在他对面,隔著茶几的距离。

“陆时琛。”

“嗯?”

“当年的事,你想知道多少?”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会儿。

“全部。”

我深吸一口气。

“你妈找我吃饭那天,她说你们家要送你出国,说我们不合适,说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没打断,安静地听著。

“她说得挺客气的,没说什么难听话。但意思我听懂了——我配不上你。”

“知然——”

“你让我说完。”

他闭上嘴。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她说得对。你家是书香门第,父母是大学教授。我家开小吃店的,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你以后要出国,要读研,要做投资。我能干什么?我做销售,天天陪笑脸,一个月赚那点钱。”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提分手了。与其等你以后后悔,不如我先放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忘了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听他们的话出国?”

我抬起头。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这样他就比我矮一点,我需要低头看他。

“我没出国。”

“我知道。”

“我和家里闹翻了。”

“我知道。”

“我找过你。”

“我知道。”

“我这三年——”

“我也知道了。”

他看著我,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

我看著他,眼泪掉下来了。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再来一次。”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怕今天说开了,明天又有人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怕你父母还是不同意。我怕三年后又来一次,那时候我三十一了,没力气从头再来了。”

话说完,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掉眼泪那种,是肩膀都在抖的那种。

他蹲在那里,看著我,没动。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许知然,你听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陆时琛,从大学到现在,没有一天放弃过你。”

我看著他。

“三年前你提分手,我没放弃,只是不知道怎么找你。这三年你一个人在北京打拼,我没放弃,只是不敢打扰你。现在你坐在我面前,我更不会放弃。”

他握紧我的手。

“我父母那边,他们已经改变了。我妈亲口说的,她后悔当年那些话。我爸也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至于配不配得上——”他顿了一下,“这三年,你从业务员做到销售总监,你带团队拿订单,你帮我拿下赵总那个案子。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优秀。”

“所以现在,你告诉我,谁配不上谁?”

我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伸手帮我擦,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知然,我从来没放弃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哭出声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手轻轻拍著我的背。

“好了,不哭了。”

我哭得更凶了。

他就那样抱著我,一直抱著,直到我慢慢平静下来。

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胸前湿了一块。

“对不起……”

“没事。”

他还是蹲在那里,看著我。

“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摇头。

“那我有话想说。”

我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

“许知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怕。

怕我拒绝。

就像我刚才怕的那样。

“陆时琛。”

“嗯?”

“那我们试试?”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那我们试试。”

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整个脸上一点一点绽放出来的笑。

然后他把我搂进怀里。

很紧,紧到我快喘不过气。

“许知然,”他声音闷闷的,“这次不许再跑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那天他在我家待了一下午。

我们把这三年的事都说了一遍。他说他怎么关注公司公众号,怎么看著我的照片发呆。我说我怎么拼命工作,怎么在深夜想他。

说到后来,两个人都笑了。

“我们是不是傻?”

“是。”

“傻到家了。”

“嗯。”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走了。

临走前站在门口,低头看我。

“明天我来接你吃饭。”

“好。”

“不许放鸽子。”

“知道了。”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就像大学时那样。

也像那天晚上在楼下一样。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摸著额头,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三年来第一次,没做梦,没半夜醒来,一觉到天亮。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我伸手摸过手机,想给他发微信。

然后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消息。

是他发的,凌晨三点。

“知然,对不起。”

只有五个字。

我愣住了。

回拨电话,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我起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黑色奔驰。

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停车位。

我打他公司电话,助理接的。

“陆总?他昨天请假了,说今天也不来。”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手心开始出汗。

什么意思?

什么叫对不起?

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我换了衣服下楼,打车去他家。

按门铃,没人应。

再按,还是没人。

隔壁邻居探出头:“找陆时琛?他昨天晚上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我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拿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之后发的消息从头翻到尾。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晚安。

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

昨天下午我们还在一起,他说明天来接我吃饭。

晚上我给他发微信,他回了,聊到十一点。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凌晨三点,他发了一句对不起。

现在,他消失了。

我靠在门上,慢慢蹲下来。

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五个字。

对不起。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手机突然响了。

我赶紧接起来。

“知然?”

是陈姐的声音。

“陈姐,我——”

“你别急,”她打断我,“他刚才来公司了。”

我愣住了。

“他去找你了?”

“不是找我。”陈姐的声音有点奇怪,“他来找我,问了一些事,然后就走了。”

“问什么?”

“问你这些年怎么过的,问你有没有受委屈,问——”她顿了一下,“问如果他走了,你会怎么样。”

我的心往下沉。

“陈姐,他人呢?”

“走了,开车走的。我问他去哪,他说——”

“说什么?”

“他说,他需要想清楚。”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听著手机里的忙音。

走了。

他走了。

昨天说重新开始,今天他就走了。

我说那我们试试,他说这次不许再跑了。

然后他自己跑了。

我站起来,看著空荡荡的楼梯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就像这三年每一个早晨一样。

可这一次,我觉得冷。

早上七点,陆时琛把车停在许知然楼下。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著那扇窗户。窗帘拉著,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昨晚他失眠了。

那条“对不起”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怎么说清楚,不知道怎么让她明白——他不是要跑,只是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想清楚自己配不配。

昨天下午从她家出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她那句话:“我怕再来一次。”

她怕。

她怕他会放手,怕他父母还会反对,怕三年后又来一次。

他当时说得很好听——不会放弃,不会放手,不会让她再难受。

可回去之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他真的能做到吗?

他父母那边,现在是同意了。但以后呢?如果他们再有意见,他能像当年一样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吗?

他这三年,确实没放弃过她。但那是远远看著,是不打扰,是安全距离。现在要真正在一起了,要面对现实了——他能处理好吗?

他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

于是他发了那条消息,然后关机。

现在他来了。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要当面告诉她。

下车,上楼,按门铃。

没人应。

再按,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大妈探出头。

“找许小姐?”

“对,请问她在吗?”

“走了,”大妈说,“昨天晚上就走了,拖个行李箱,说出差。”

陆时琛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七八点吧,我正看电视呢。”

他拿出手机,打她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他下楼,上车,直奔她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认得他,表情有点复杂。

“许总?她今天没来,听说出差了。”

“去哪里?”

“这……我不太清楚。”

“陈姐在吗?”

“在,但是——”

他已经进去了。

陈姐办公室门开著,看见他进来,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去哪里了?”

陈姐看著他,没说话。

“陈姐,拜托。”

“云南。”陈姐说,“今天早上八点半的飞机。”

陆时琛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

“哪个航空公司?”

“陆时琛,”陈姐站起来,“你让她冷静几天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眼眶红了。

“因为我怕她以为我又跑了。”

陈姐愣住了。

“我昨晚发了条消息,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关机想事情。她一定以为我后悔了,以为我昨天那些话都是假的,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陈姐沉默了几秒,然后报了航空公司名字。

“快去。”

他转身就跑。

从公司到机场,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陆时琛把油门踩到底,一路超车。手机导航一直在报“您已超速”,他没管。

八点十分,他冲进航站楼。

航班信息显示:飞往昆明的CA4171,正在登机。

他往安检口跑。

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说了无数句对不起,没停。

八点十五分,他看见安检口。

长长的队伍,人们正在排队过安检。

他扫了一眼,没看见她。

往前跑,跑到队伍最前面,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先生,请排队——”

“我找人!”

他挣开工作人员,冲到安检口旁边,隔著栏杆往里看。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往登机口走的。

他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

没有她。

“先生!您不能进去!”

工作人员追上来了,旁边的保安也围过来。

他站在栏杆边,手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她走了。

她又走了。

就像三年前一样。

那次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这次她直接飞去云南。

他以为昨天说开了,以为重新开始了,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可她还是走了。

“先生,请您离开,不然我们——”

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著候机大厅里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揹著一个小包,正往登机口走。

她走得不快,背影有点孤单。

是她。

“许知然!”

他大喊。

声音很大,大到周围所有人都看过来。

那个人停住了。

她转过身,隔著安检口的栏杆,看见了他。

陆时琛挣开保安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被栏杆拦住。

“许知然!”他又喊了一声,“你别走!”

她站在那里,没动。

远远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往这边走了几步。

然后停了下来。

“先生,您再不离开我们报警了!”

他不管。

只是看著她,隔著整个安检区,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知道你生气!”他喊,“我知道我昨晚那条消息让你难受了!但我不是要跑,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她还站在那里。

“我想搞清楚,我能不能处理好以后的事!能不能让你不再害怕!能不能真的配得上你!”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看著这一幕。

工作人员也愣住了,没再拉他。

“我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刚才在路上,我想明白了!”

他看著她。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

“你要是走了,我想明白有什么用?你要是不在了,我配不配得上又有什么关系?”

“许知然!”

他喊她的名字,眼眶红了。

“我不许你再跑了!”

她动了。

一步一步,往安检口这边走。

走到栏杆边,隔著那道闸机,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眼眶红了,也没哭。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来追你。”

“追上了呢?”

“追上了就不放了。”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隔著栏杆伸出手。

“跟我回去。”

她没动。

“许知然,”他的声音在抖,“求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迈步,走向安检口旁边的通道。

他以为她要走了。

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他。

“发什么呆?出去。”

他反应过来,跟著她往外走。

出了安检区,她站在那里等他。

他跑过去,不顾周围那么多人看著,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紧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没动,也没挣扎。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许再跑了。”他说。

她没说话。

“听见没有?”

过了好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那你也不许再发那种消息。”

“好。”

“不许关机。”

“好。”

“不许……”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

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鼓掌。

他没管。

她也没管。

机场广播响了,通知飞往昆明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她没抬头。

他也没放手。

机场安检口旁边的星巴克,他们坐在角落里。

她面前放著一杯拿铁,他面前是一杯美式。飞机已经起飞了,那张去昆明的机票作废了。

她低头搅著咖啡,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周围很吵,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过了好久,她开口了。

“我这次出差,是真的去散心。”

他点头。

“不是躲你。”

他又点头。

她抬起头看他:“你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想躲我,不会告诉陈姐你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笑,但确实是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三年了,”他说,“总得有点长进。”

她低头继续搅咖啡。

“昨晚那条消息,为什么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了一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

她抬头。

“你怕什么?”

“怕你受委屈。”他看著她,“怕我父母再有意见的时候,我处理不好。怕你说的那句话成真——怕三年后又来一次。”

她没说话。

“我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他的声音很平,“然后我就发了那条消息,关了机。”

“你以为这样对我比较好?”

“不是以为。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著他,目光很复杂。

“陆时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他摇头。

“叫自以为是。”

他愣住了。

“你以为你想清楚了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发一条对不起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消失就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他看著她,说不出话。

“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摇头。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她说,“就这么简单。”

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当年我提分手,是因为我觉得对你最好。我错了,我后悔了三年。现在你也要犯同样的错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需要你想清楚所有问题才来找我。我需要你遇到问题的时候,和我一起想。”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很亮。

“你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能。”

她看著他,等他继续。

“但你需要给我时间,”他说,“我可能做得不好,可能会犯错,可能还会犯傻。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放手。”

她低头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她没走,只是坐直了身体,看著他。

“陆时琛。”

“嗯?”

“我有个条件。”

“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三个月。”

他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考验期。”她说,“从今天开始算,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追我。”

“追你?”

“对。”她点头,“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要提前约,礼物要用心选,见面要有诚意。不许用合约,不许用订单,不许用任何借口。”

他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看你表现。”

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没说话。

她放下杯子,看他。

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笑,也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里带著光的笑。

“好。”

这回轮到她愣住了。

“什么?”

“我说好。”他重复了一遍,“三个月,从今天开始算。”

她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以为我会拒绝?”

“我以为……”

“许知然,”他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三年,还差这三个月吗?”

她眼眶红了。

他继续说:“别说三个月,三年也行。十年也行。只要最后是你,我等得起。”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帮她擦,只是握著她的手。

“但这三个月,”他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跑。”

她抬起头,看著他。

“出差可以,散心可以,想一个人待著也可以。”他看著她,“但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哪。别让我找不到你。”

她点头。

“还有。”

“还有?”

“手机不许拉黑。”

她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整个脸上绽放出来的笑。

重逢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好。”

他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有飞机起飞,轰鸣声隔著玻璃传来,很远,很轻。

她抽回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他们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

他开车,她坐副驾。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但车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到她楼下,他停车,转头看她。

“明天一起吃晚饭?”

她想了想:“周末吧。明天公司有事。”

“好,周末。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不好做,换一个。”

她笑了:“那就之前那家私房菜。”

“好。”

她下车,走了两步,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看著她。

“陆时琛。”

“嗯?”

“三个月倒计时,”她说,“从今天开始算。”

他点头。

她转身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隔著窗户往下看。

他还停在那里,没走。

手机响了。

他的微信:上去吧,看你进门我就走。

她回:嗯。

又发了一条:今天算第一天。

他秒回:好。第一天。

她站在窗边,看著那辆黑色奔驰慢慢驶入夜色。

然后拿出手机,把那条微信看了好几遍。

第一天。

她笑了。

三个月后,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他捧著花站在到达口,白色衬衫,灰色西裤,袖口卷到小臂。和九十一天前在她楼下等她的那身打扮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接机,有人被接,有人拥抱,有人挥手。他就站在那里,没动,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发微信:她落地了,刚开机。

他回:看到了。

航班信息显示,从昆明飞来的CA4170已经到达,正在行李提取。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看手里的花。

白玫瑰,九十九朵。

不是第一次送,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送花,她退了。这次——

“陆时琛。”

他抬头。

她站在五米外,白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点,扎成低马尾。手里拖著那个行李箱,就是三个月前她拖去机场的那个。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

“嗯。”

他把花递过去。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九十九朵?”

“嗯。”

“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知道。”

她抬头看他,嘴角有一点笑意。

“说说看。”

“长长久久。”

她笑了,是真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他把花递给她,她抱著,两个人站在到达口旁边,没说话,只是看著对方。

三个月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九十天里,他每周约她吃饭,每次提前三天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就找新餐厅,一家一家试,吃到好吃的记下来,下次再带她去。

这九十天里,他送过三次礼物。第一次是一本书,她说喜欢的那个作者新出的。第二次是一条围巾,她路过橱窗多看了一眼,他就买了。第三次是一张唱片,她大学时最爱听的那个乐队,今年重发了黑胶。

这九十天里,他们看过五场电影,逛过三次公园,去过一次郊区的温泉。每一次都是他提前约,她答应,然后他开车接她,送她回家,在楼下说晚安。

这九十天里,他没牵过她的手,没吻过她,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因为她在考验期。

因为她要的是正常情侣的节奏。

因为他答应过,这次会等她。

现在,九十天过去了。

“第91天。”他说。

她点头。

“我还在等。”

她看著他,没说话。

周围有人经过,行李箱轮子从旁边滚过,广播在播报下一班航班的到达信息。

她把花换了一只手抱著,然后开口。

“那继续等吧。”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她看著他,表情认真极了,“继续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就那样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过了几秒,她笑了。

是那种憋不住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扩散到整张脸。

“骗你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不等了,”她说,“我们回家。”

他低头看著她。

她抬头看著他。

然后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紧到白玫瑰的花枝在她们之间挤压,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次不许再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还在来来往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

广播又响了,通知下一班航班到达。

窗外,有飞机起飞,轰鸣声隔著玻璃传来,很远,很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一束白玫瑰上。

他没放手。

她也没动。

就那样站在到达口旁边,抱著彼此,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推开他。

“走了,回家。”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他。

“陆时琛。”

“嗯?”

“你等了多少天?”

“九十一天。”

“加上以前呢?”

他想了一下。

“十年。”

她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里有光。

“那接下来,”她说,“换我等你了。”

他愣了一下。

她没解释,只是拉著他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很好,秋天的北京,天很高,很蓝。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身看她。

她站在车边,抱著那束白玫瑰,阳光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许知然。”

“嗯?”

“我爱你。”

她看著他,眼眶红了,但笑了。

“我知道。”

他也笑了。

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就像大学时那样。

也像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一样。

也像这九十一天里他每次送她回家时想做却没做的那样。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著。

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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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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