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 384 章

沈晚意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点开对话框,打字:谁给你的钱?

发送。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也是语音。

沈晚意点开。

“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他给我转了五万块,让我那天下午去那家咖啡馆,坐在那个男人对面,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笑得开心一点。就这些。”

五万块。

沈晚意想起茶馆门口那个资料袋里的银行转帐记录——收款人丁萱,金额五万,转帐人周建国。

“那个转帐的人,”她打字,“是不是叫周建国?”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你怎么知道?

沈晚意盯著那几个字,视线开始模糊。

周建国。

周泽的远房亲戚。

她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苏晴。

苏晴看著她的表情,脸色也变了:“怎么了?”

“三年前……”沈晚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程墨没有劈腿。”

苏晴愣住。

“是有人花钱,让那个女人演了一场戏。”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阳光依旧明媚。

可沈晚意觉得,自己这三年,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沈晚意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只记得苏晴帮她拨了视频通话,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亮了,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丁萱比照片上成熟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素颜,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她身后是普通的出租屋背景,墙上贴著几张海报,衣柜门开著一条缝。

两个人隔著屏幕对视了几秒。

“你是沈晚意?”丁萱先开口,声音比语音里更哑一些。

沈晚意点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丁萱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东西——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知道什么?”

“那天……”沈晚意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三年前那天下午,咖啡馆,你和他……”

她说不下去了。

丁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说。

“那天下午有人给我打了五万块,让我去那家咖啡馆,坐在那个男人对面,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笑得开心一点。就这些。”

“就这些?”沈晚意重复。

“就这些。”丁萱点头,“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我只知道,有人花钱让我演一场戏。”

沈晚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谁?”她颤声问,“谁给你的钱?”

丁萱低下头,翻了翻手机,然后举起来对著屏幕。

那是一张银行转帐记录的截图。

收款人:丁萱。金额:五万。转帐人:周建国。时间:2021年5月17日。

2021年5月17日。

那是她和程墨分手前整整一个月。

沈晚意盯著那个名字,周建国。

她见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见过?

脑子飞速运转,画面一帧帧闪过——周泽的手机,某次他洗澡时讯息弹出来,她无意中瞟到一眼,“建国叔转了那笔钱……”

周建国。

周泽的远房亲戚。

周泽叫过他“建国叔”。

沈晚意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滑落。

“你认识这个人?”丁萱问。

沈晚意没有回答,她只是盯著那个名字,盯到眼睛发酸,盯到视线模糊。

“那个人长什么样?”她问,“给你转帐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丁萱摇头:“没有。都是电话联系,他的号码我早就删了。钱到帐之后,我就再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你为什么……”沈晚意喉咙发紧,“你为什么要接这种事?”

丁萱沉默了很久。

“我那时候缺钱。”她低下头,“我妈生病,需要手术。五万块对我来说是救命钱。我知道这事不对,但我……”

她没说下去。

沈晚意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她吗?

应该恨的。是她亲手制造了那个画面,让她恨了程墨三年。

可看著屏幕那张疲惫的脸,听著她说“我妈生病”,那些恨意忽然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丁萱抬起头,“也对不起那个男人。这三年我偶尔会想起这事,心里一直不踏实。所以你加我的时候,我没犹豫。”

她顿了顿。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需要我作证,我可以。”

视频通话结束。

沈晚意握著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再变成灰色。

沈晚意一直没有动。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帧帧闪过——

程墨站在咖啡馆门口追出来喊她的名字。

她头也不回地跑开。

他发了无数条讯息,打了无数通电话,她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不再打了。

后来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三年,她恨他入骨,恨到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恨到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而这三年,他背负著“劈腿”的骂名,公司倒闭,一无所有,还在查当年的真相。

她误会了他三年。

整整三年。

沈晚意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抖动。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剧烈。

苏晴伸手搂住她,她终于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了三年,终于冲破闸门,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她哭自己当年的冲动,哭这三年错过的时光,哭程墨一个人承受的那些苦难。

也哭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苏晴一直搂著她,轻轻拍她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沈晚意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她接过苏晴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子。

“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沈晚意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程墨。

屏幕亮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十几条未读讯息。

都是周泽发的。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宝贝,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沈晚意盯著那几个字,浑身血液往脑门上涌。

他知道。

他在监视她。

从程墨入职第一天起,他就什么都知道。

那些“路过”的送花,那些“关心”的问候,那些“体贴”的陪伴,全都是假的。

沈晚意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沈晚意的声音冷下来,“但他一直都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

她忽然想起程墨说过的那句话——离你很近。

近到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说“我爱你”。

近到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我要见他。”沈晚意转过身,“现在。”

苏晴站起来:“我陪你。”

沈晚意摇头:“我自己去。”

“晚意……”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

“苏晴。”

“嗯?”

“如果我今晚出什么事,”她转头看著闺蜜,“帮我告诉程墨……”

她顿了顿。

“告诉他,对不起。还有……”

眼眶又开始发烫。

“这三年,我从来没有停止想他。”

门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沈晚意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周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手边放著一杯美式,看到她进来,脸上浮起熟悉的温柔笑容。

和过去两年任何一次约会没有任何不同。

沈晚意站在门口,看著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泽伸手想握她的手:“宝贝……”

沈晚意把手抽回来,点开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

那上面是丁萱发来的转帐记录截图。

周建国。五万。2021年5月17日。

周泽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传来的杯碟碰撞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晚意看著他,一字一句:“你设计的?”

周泽盯著那张截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没有温和,没有宠溺,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坦然。

“是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晚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又怎样?”周泽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当年我追你,你眼里只有他。我只是让他‘出局’而已。”

“而已?”沈晚意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周泽耸耸肩:“让他离场。公平竞争,他输了。”

“公平竞争?”沈晚意忍不住站起来,“你花钱买通一个女人演戏,让他背负劈腿的骂名,让他的公司倒闭——你管这叫公平竞争?”

周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公司倒闭是他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远舟资本撤资,是你干的吧?”

周泽没说话。

沈晚意看著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多希望他否认。多希望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多希望这三年恨错了人,但至少没有爱错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沉默就是答案。

“你知道他这三年怎么过的吗?”沈晚意的声音开始发颤,“公司倒闭,负债累累,被我恨了三年,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他活该。”

周泽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沈晚意愣住了。

周泽站起来,隔著桌子看著她,那张温和的脸此刻完全变了样——眼神阴鸷,嘴角挂著一丝冷笑。

“他活该。”他重复,“跟我抢女人,就该知道后果。”

沈晚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呢?”周泽往前探了探身体,“要不是我,你会有今天?”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的总监位置是谁在背后打点的?”周泽冷笑,“你以为那些大项目为什么会落到你头上?你真觉得自己能力出众?”

沈晚意浑身发冷。

“我一步一步把你捧上去,让你成为今天这个沈总。”周泽盯著她,“没有我,你还在哪个小公司当你的小策划。”

“所以呢?”沈晚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不像自己,“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设计陷害我前男友,感谢你把我蒙在鼓里三年,感谢你把我当成你的——”

“我的什么?”

沈晚意看著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的所有物。”

周泽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东西让人不寒而栗——那不是爱,是占有。

“这两年,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在炫耀战利品对吧?”沈晚意继续说,“你把他踩下去,把我捧起来,然后站在旁边欣赏你的杰作。”

周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晚意没有给他机会。

她端起桌上的冰水,泼在他脸上。

水顺著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羊绒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咖啡厅里有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很快又转回去。

周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水滴从他下巴滴落,他连擦都没擦。

沈晚意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周泽,我们到此为止。”

她转身往外走。

“你做的事,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阴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你会后悔的。”

沈晚意没有回头。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初冬的寒风里。

阳光很刺眼,照得她眼眶发酸。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程墨的微信。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工作对接,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私人内容。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删掉。

又打:我想见你。

删掉。

再打:对不起。

删掉。

她盯著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三年了,他从来没换过。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沈晚意回:都清楚了。是他。

苏晴秒回:你没事吧?

沈晚意:没事。

苏晴:程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晚意看著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办?

她误会了他三年,让他背负骂名,让他一无所有。她有什么脸去见他?

可她想见他。

很想。

比这三年任何一个失眠的夜晚都想。

她重新点开程墨的微信,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打了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然后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晚意?”

他的声音传过来,沙沙的,带著一点点疑惑。

沈晚意握紧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她知道了。想告诉他对不起。想告诉他这三年她有多蠢。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流了下来。

“晚意?”程墨的声音急了一点,“你怎么了?你在哪?”

沈晚意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

“程墨……”

“我在。”

“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

“你在哪?我去找你。”

沈晚意在程墨家楼下等到深夜。

这片老城区的巷子很窄,路灯昏黄,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她站在单元门口,搓著手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从咖啡厅出来后打了那通电话,程墨说“我去找你”,她说“我在你家楼下”,然后他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可她还是来了。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找到这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三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他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寓里,虽然小但干净整齐。她不知道他后来搬到了这里,不知道他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三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沈晚意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过来。他走得很慢,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是程墨。

他走近了,看到她,脚步停下来。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哭肿的眼睛,他疲惫的脸,还有空气中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程墨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晚意没有让他说完。

她冲过去,抱住他。

程墨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些压抑了三年的话,终于冲破闸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只知道每说一遍,眼泪就流得更凶。

程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感觉到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你都知道了?”他问,声音很轻。

沈晚意点头,说不出话。

程墨没有再问。

他只是轻轻揽著她,任她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沈晚意从他怀里退出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上去坐坐?”程墨问,“外面冷。”

她点点头。

程墨的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门打开,他侧身让她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

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没什么空间了。书桌上摆著电脑和一堆资料,床单是灰色的,枕头只有一个。窗帘拉著,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沈晚意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他以前住的公寓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她送他的那些小摆设,他一个个都当宝贝似的放著。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像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坐吧。”程墨搬来唯一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边。

沈晚意没有坐。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简陋的房间,看著书桌上那一叠叠资料——那些都是他这三年在查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程墨沉默了一会。

“我没有证据。”他抬起头看著她,“说了,你会信吗?”

沈晚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会。

那时候她不会信的。

她恨他入骨,恨不得他从世界上消失。他说的任何话,她都不会信。

“与其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程墨继续说,“不如我自己查。”

“夹在中间?”沈晚意声音发抖,“什么中间?”

程墨看著她,没有说话。

可她忽然明白了。

周泽。

他说的是周泽。

“你早就知道是他?”

程墨摇头:“一开始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件事太巧了。后来公司倒闭,查投资方的时候发现了远舟资本的影子,才慢慢往那方面想。”

“所以你来我公司……”

“我需要接近周泽,查证据。”程墨低下头,“正好你们部门招人,我就来了。”

沈晚意看著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来应聘,是为了查周泽。

不是为她。

她应该失望的。应该生气的。应该……

可她没有。

她只是心疼。

心疼他一个人扛著这些事,心疼他在她手下忍气吞声,心疼他每天面对她的刁难还什么都不能说。

“程墨。”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著他,“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程墨看著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

“就这样过的。”他说,“查证据,打零工,想办法活下去。”

“你恨我吗?”

他摇头。

“从来没有。”

沈晚意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恨了你三年。”她说,“我每天都在恨你,每天都在想你有多坏,每天都在后悔认识你。可你呢?你在查真相,你在忍著一切,你还……”

她说不下去了。

程墨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他的指尖粗糙,有薄薄的茧,触在她脸上痒痒的。

“晚意,”他说,“我从没怪过你。”

她抬起头看著他。

“那天你看到那一幕,换了谁都会误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怪你。”

“可是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打断她,“错的是设计这一切的人。”

沈晚意看著他,看著那张三年未见的脸,看著他眼底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问:“程墨,我还能挽回吗?”

程墨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这个。”她抓住他的手,“我误会了你三年,让你一个人扛著所有事,我……”

“晚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停下来,看著他。

程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沈晚意的心猛地收紧。

“可是……”他顿了顿,“我们都需要时间。”

她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程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和黑暗中的那个拥抱一样。

和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样。

“我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程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有风吹过,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房间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可这一刻,沈晚意觉得,哪里都比不上这里温暖。

周一早上八点半,沈晚意刚走进公司,就被总监秘书拦住了。

“沈总,David请你过去一趟。”

沈晚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包,直接去了CEO办公室。

推开门,David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创意群总监也在,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坐。”David示意。

沈晚意在对面坐下,等著他们开口。

David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末出事了。”

“什么事?”

“远舟资本撤资了。”创意群总监接话,“我们一个重要的项目,他们投了三分之一。昨天下午突然通知撤资,没有任何解释。”

远舟资本。

周泽的公司。

沈晚意握紧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David看著她,“上面很生气。”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David往前探了探身体,“资金链会出问题,后续的项目可能都要受影响。”

沈晚意没有说话。

创意群总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晚意,我听说你和周泽的关系……”

“我们分手了。”沈晚意直接打断。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David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直说了。”

他看著沈晚意:“有人暗示,如果让程墨离职,周泽可能会收手。”

沈晚意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程墨?”她尽量让语气平静,“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David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知道他是你部门的人,也知道他能力不错。但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他还在,周泽就不会罢休。”

“所以呢?”

“所以……”David顿了顿,“我们需要考虑公司的利益。”

沈晚意站起来。

“David,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David看著她,没说话。

“程墨入职以来,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司的事?”

David摇头:“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他能力有问题吗?”

“没有,但是……”

“他工作态度有问题吗?”

“晚意……”创意群总监想打断她。

沈晚意没有停:“他专业不行吗?他得罪客户了吗?他给公司造成损失了吗?”

David沉默。

“都没有。”沈晚意替他回答,“他入职不到两个月,拿下了一个难缠的客户,帮公司争取到了华腾的项目。这样的人,公司要因为私人恩怨开除他?”

David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你在维护你部门的人。”他站起来,“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泽撤资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继续下去,后面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就让他来。”沈晚意的声音冷下来,“他撤资是他的事。程墨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公司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开除他——”

她顿了顿。

“我也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创意群总监看看她,又看看David,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David盯著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晚意没有退缩,“我部门的人,我护著。不管他是谁,不管对手是谁。这是我的原则。”

她说完,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那些话。只知道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沈晚意走回自己的办公区,推开玻璃门。

然后她愣住了。

程墨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沈晚意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程墨跟著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都听到了?”沈晚意问。

程墨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

程墨看著她,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情感。

“你不用为我……”他开口。

沈晚意打断他:“不是为你。”

程墨愣住。

“是为正确的事。”她看著他,“程墨,这三年我错了一次。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程墨没有说话。

沈晚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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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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