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久。
她低著头,看著茶几上的纹路,开口:“我当年生病的时候,想过告诉你。”
他没说话,等著。
“那天拿到报告,我坐在医院门口,给你打电话。”她的声音很轻,“打了三个,你没接。”
他愣住。
“后来我想,你不接也好。你要是接了,我可能就说了。”她抬起头看著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你那时候刚换工作,每天加班到半夜,房租都快交不起。我要是告诉你,你能怎么办?辞职陪我?借钱给我治病?你拿什么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所以我没说。”她继续,“我想,等我自己扛过去了,就好了。反正就是个手术,死不了人。”
她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后来化疗的时候,我也想过告诉你。那时候最难受,头发一把一把掉,吐得什么都吃不下。我就想,要不跟他说吧,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看我?”
她看著他:“可我又想,他要是来了,看见我这样,会不会更难受?”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所以我就一直没说。”她垂下眼睛,“扛著扛著,就扛过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
他顿住。
深吸一口气,又说:“你知不知道,我宁愿累死,也不愿意被你推开?”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眼睛红了:“我宁愿你那时候告诉我,让我陪你,让我借钱,让我辞职,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宁愿累死,也不愿意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恨了你五年。”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加班,每天拼命,每天告诉自己,我要爬上去,我要让她后悔。可每次加完班,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我就想,她现在在哪儿呢?她在干什么呢?她有没有想过我?”
眼泪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
他没擦,就让它流。
“我恨你,恨了五年。可我也想了你五年。每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就想,算了,万一她回来呢?万一她后悔了呢?万一她回来找我,我却跟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姜念念。”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每一天都在等你?”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著她。
“你刚才说,怕我只是一时冲动。”他说,“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我等了你五年,不是一时冲动。我看了你的病历,知道你那时候有多难,不是一时冲动。我在楼下追你,带你去城中村,跟你说那些话,都不是一时冲动。”
她哭得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说怕自己配不上。那我问你,什么叫配得上?”他看著她,“你一个人扛过手术化疗,一个人熬过这五年,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坚强。你要说配不上,那也是我配不上你。”
她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你听我说完。”他握紧她的手,“你问我,如果你以后再生病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我就陪著你治,一直治到好为止。”
她愣住。
“你化疗,我陪著。你掉头发,我也剃光头。你住院,我就在旁边打地铺。你吃不下东西,我就一样一样试,试到你愿意吃为止。”
他的眼眶又红了。
“姜念念,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问。
“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她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等著。
过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伸出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到手臂都在发抖。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麻辣烫早就凉透了,谁也没去管。
他就那样抱著她,抱了很久。
最后,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
“这回不许跑了。”
第二天一起去公司,姜念念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进大门开始,就有目光黏上来。前台的姑娘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假装忙什么。电梯里本来有三个人,看见他们进来,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一路没说话。
二十七楼,电梯门开。
姜念念走出来,身后跟著陈骁。
开放办公区里,十几双眼睛同时抬起来,又同时低下头。
她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对面的孙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什么都说了。
九点晨会,陈骁坐在最前面,她在长桌中间。他讲话的时候,有人的视线在她和他之间来回移动。她低头看笔记本,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会后,她去茶水间倒水。
手机震了。
是产品部的群,有人@了她。
她点开。
孙晴:恭喜姜念念啊,咱们部门终于有内部解决的了[微笑]
下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巍发了一条:孙晴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著那么酸呢?[偷笑]
又有人发了个表情包,哈哈笑的。
再然后,陈骁发了一条: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群里安静了。
姜念念把手机收起来,端著水杯往回走。
中午,他来叫她吃饭。
她说:“你去吧,我不饿。”
他站在她旁边,没动。
“我真不饿。”她抬头看他,“你让我自己待会儿。”
他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走了。
下午三点,李总的秘书来敲她的桌子:“姜念念,李总叫你过去一趟。”
她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
路过陈骁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他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李总的办公室在楼层东头,落地窗,视野很好。她进去的时候,李总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她进来,摆摆手,示意她坐。
她坐下,等了两分钟。
李总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笑呵呵的:“小姜啊,来公司快一个月了吧?”
“快一个月了。”
“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
李总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敲著桌面,咚咚咚的。
“我听说,”他顿了顿,“你和陈骁,以前就认识?”
姜念念看著他,没说话。
李总又笑了,那笑容和会上一样,看著和气,实则什么都没露:“我没别的意思,年轻人之间谈恋爱正常。但咱们公司你也知道,办公室恋情这个事,多少有点敏感。”
他往前探了探身:“我是为你们好。你们俩都在产品部,一个总监,一个组员,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别人怎么看?底下的人怎么管?”
姜念念的手攥紧了。
“我刚才跟陈骁聊了聊,”李总说,“建议你们调走一个。他说是该调,他调。”
她抬起头。
李总看著她,笑眯眯的:“他说他走。小姜,你觉得呢?”
姜念念没说话。
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去了陈骁那儿。
门没关,她推门进去,他正对著电脑。
“你要调走?”
他抬起头,看著她。
“李总找你了?”
“他问我觉得怎么样。”她走进去,站在他对面,“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好商量的。我是总监,调去哪儿都有人要。你刚入职,好不容易适应了,换个地方又得重来。”
她看著他,声音硬了:“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了?”
他愣了一下。
“姜念念——”
“你问过我吗?”她打断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想不想让你走吗?”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抬头看著他,眼眶有点红,“当年你怪我替你做决定,说我没问过你。现在你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需要你这样保护我。”她说,“我业务能力又不差,我靠的是自己,不是靠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著她,眼神从错愕变成柔软。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靠的是自己。”
她别开脸,不看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姜念念,我没觉得你靠我。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她转回来看著他。
“你走了我就不为难了?”她说,“你走了别人怎么说?说陈总为了女朋友调走了?说姜念念害得男朋友调职?那样我就不为难了?”
他没说话。
“你要是因为我调走,”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就辞职。”
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调走,我就辞职。”她说,“我来这家公司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你。我留下也是因为我想留下,不是因为你。你走不走,跟我没关系。”
他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姜念念,”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帅?”
她没理他。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著她。
“那怎么办?”他问,“我不走,你也不走,咱们就这么耗著?”
她抬头看著他:“耗著就耗著。反正我等了五年,再等等也无所谓。”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你这话,”他低头看著她,“我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即将出现的笑容,忽然说:“那你养我啊?”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让我调走,那就只能你养我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李总要是天天找我麻烦,说不定哪天我就失业了。到时候你养我。”
她张了张嘴,被他气笑了。
“陈骁,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反正我这辈子赖上你了,你看著办。”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第二天晨会,李总亲自来了。
他坐在会议桌最前面,手里转著那支笔,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盛恒那个项目,你们组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念念知道盛恒。不是她现在在的这个盛恒科技,是另一家公司,名字一样,做的是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这个项目在公司内部转了三个月,没人敢接。客户要求高,周期短,预算低,谁接谁死。
陈骁看著李总:“为什么是我们组?”
李总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你们组不是能力强吗?小姜新来的,正好练练手。再说——”他顿了顿,看看姜念念,又看看陈骁,“你们不是配合默契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偷笑。
陈骁没说话。
李总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做不好就滚蛋。”
他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所有人看向陈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散会。姜念念留下。”
人走光了。
她看著他:“故意的。”
“嗯。”
“项目是真难还是假难?”
“真难。”他抬起头,“客户是行业老大,要求苛刻,之前的供应商都被骂跑过。三个月没人敢接,不是没道理的。”
她点点头:“那我们做。”
他看著她:“你知道这项目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她说,“做好了,所有人闭嘴。做不好,正好给□□由把我开了。”
他没说话。
她看著他:“你怕我做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怕你太累。”
她笑了一下:“我累什么?当年化疗我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他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她拍拍他的手:“开工吧。”
接下来三天,她没怎么睡。
第一天,她把客户所有的公开资料翻了一遍。年报、新闻稿、产品介绍、高管访谈,能找的全找了。晚上十点,她整理出第一版用户画像和痛点分析。
发给他。
二十分钟后,他回复:来办公室。
她抱著电脑过去。
他办公室里多了个白板,上面写满了字。她看了一眼,是她的方案,被他拆成了十几个模块,每个模块旁边都有批注。
“这里逻辑有问题。”他指著其中一块,“客户要的不是功能,是解决方案。你的思路还停留在产品思维,不是客户思维。”
她看著那些批注,点点头。
“改。”
凌晨两点,她改完第二版。
他还在。
她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走?”
他没抬头:“等你。”
她低下头,继续改。
第二天晚上,她熬到凌晨四点。方案从第三版改到第七版,每一版他都有新的意见。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想法,哪些是她的。
第三天下午,终于定稿。
她看著打印出来的方案,厚厚一摞,一百多页。封面上的项目名称写著:盛恒集团数字化转型整体解决方案。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那份方案。
“明天提案。”他说,“早点睡。”
她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到公司,准备最后检查一遍提案PPT。
电脑打开,文件夹点开。
PPT不见了。
她愣住,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没有。回收站,没有。最近使用的文件列表,也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有人走过,孙晴的声音传来:“哟,姜念念,今天提案吧?加油哦。”
姜念念转头看著她。
孙晴已经走过去了,背影婀娜,脚步轻快。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陈骁打电话。
“我PPT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别急,”他的声音很稳,“我电脑里有备份。”
她愣住。
“昨天你改完最后一版,我存了一份。”他说,“你过来拿。”
她冲进他办公室。
他已经打开电脑,把PPT调出来了。她看著那熟悉的封面,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桌边。
他把电脑合上,递给她。
“用我的。”
她接过来,看著他:“你呢?”
“我用手机。”他说,“反正我也不讲,你看。”
九点半,客户准时到。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客户方的副总、技术总监、运营总监,还有几个她记不清头衔的人。李总坐在最角落,笑眯眯地看著。
姜念念站在投影幕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她讲了四十分钟。
从行业趋势到客户痛点,从解决方案到落地路径,从预算分配到预期收益。她把那三天三夜熬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客户方的副总开口:“这个方案的数据分析部分,用的是哪一年的数据?”
姜念念愣住。
她用的是公开数据,最新的也是去年的。可她知道,客户内部的数据肯定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骁开口了。
“是公开数据。但如果合作,我们会用贵公司的真实数据重新建模。现在的方案只是框架,落地才是关键。”
副总点点头,转向旁边的技术总监,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副总转回来:“这个方案,是你们两个人做的?”
姜念念看了一眼陈骁。
他没说话。
她转回来:“是我主导的。”
副总看著她,眼神里有了点笑意:“小姑娘胆子不小。这个项目我们压了三个月,没人敢接。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点头:“知道。”
“那你还敢做?”
她看著他:“因为我觉得能做好。”
副总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方案我们要了。细节后面再谈。”
姜念念愣住。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李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恭喜恭喜,小姜厉害。”
她没说话。
晚上,庆功宴。
部门的人来了大半,包间里热热闹闹的。陈骁坐在她旁边,有人来敬酒,他替她挡了大半。
喝到一半,他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
他看著所有人,开口:“这个项目,是姜念念主导的。”
有人起哄:“知道知道,你们俩谁主导不都一样嘛。”
他没理,继续说:“从调研到方案,从逻辑到细节,每一页PPT都是她熬出来的。我只是帮著看了看。”
他转向她,声音不高,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她才是功臣。”
姜念念看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在一起”。
她没听见那些。
只看见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骄傲。
她忽然觉得,这五年,没白过。
姜念念把辞职信放在李总桌上。
李总看了一眼,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想好了?”
“想好了。”
“盛恒的项目做成了,正是出成绩的时候,现在走不可惜?”
她摇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李总靠进椅背里,手指敲著桌面,咚咚咚的。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点什么,又多点什么。
“小姜,你知道当初陈骁为什么招你进来吗?”
她没说话。
“他跟我说,你业务能力强,能干。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李总站起来,伸出手,“以后有需要,回来找我。”
她握住他的手:“谢谢李总。”
从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产品部的方向。
来的时候是二月,现在是六月。四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眨眼。
她没过去,直接去了电梯。
晚上,她把创业计划书发给陈骁。
二十分钟后,他打电话过来:“开门。”
她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杯奶茶,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计划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进来吧。”
他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奶茶递给她,然后翻开计划书。
“这个地方,市场分析不够。”他指著其中一页,“你只说了目标用户,没说怎么获客。”
她凑过去看著。
他继续翻,继续讲。产品定位、商业模式、竞争分析、财务预测,每一页都有意见。她听著,时而点头,时而反驳,时而拿笔记下来。
讲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计划书合上,看著她:“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钱呢?”
她愣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她看著那张卡,没说话。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他说,“不多,但够你起步。”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不怕我赔光?”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赔光了我养你。”
她没说话。
他看著她,又说:“反正又不是没养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当年,他们大学的时候。她那时候做兼职,工资没发下来,他养了她半个月。
“那时候你天天吃泡面。”她说。
“现在不用吃泡面了。”他往后靠了靠,“现在我有钱了。”
她看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把卡往她那儿推了推:“拿著。”
她没动。
他叹了口气,把卡拿起来,塞进她手里:“姜念念,你让我等五年都等了,这点钱算什么?”
她攥著那张卡,没说话。
搬出公司那天,是个周五。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她把工牌交还给人事,抱著纸箱下楼。
电梯门打开,他站在门口。
穿著一件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她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纸箱,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排戒指。
金的、银的、玫瑰金的,宽的、窄的、带钻的、不带钻的,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她看著那些戒指,愣住了。
“你这是——”
“样品。”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拿来了。你选。”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骁,”她说,“你这是在求婚?”
他点点头:“对,求了五年了。”
她看著那些戒指,一排一排,闪闪发亮。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不选。”
他愣了一下。
“你戴哪个,”她说,“我就戴哪个。”
他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阳光终于穿过云层。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旧旧的绒布小袋。
他打开,倒出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上面刻著字,一个刻著“念念”,一个刻著“骁”。
姜念念认得那两枚戒指。
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个小摊,卖各种便宜的首饰。他们路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说这个挺好看的。他问多少钱,摊主说三十块一对。他说太贵了,等发工资再买。
后来她忘了。
后来就分手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是我后来回去买的。”他说,“买完第二天,你就跟我提分手。”
他看著手里的戒指,声音很轻:“我一直留著。想著哪天你回来了,就给你戴上。”
姜念念的眼泪掉下来。
他拿起那枚刻著“念念”的戒指,看著她。
“姜念念,”他说,“这回不许摘了。”
她伸出手。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套在他手上。
他握紧她的手。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笑著走开。
他低头看著她,她抬头看著他。
“走吧。”他说,“回家。”
她点点头。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纸箱,她跟在他旁边。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盛恒科技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转回来,看著他的背影。
五年了。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