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第二天就取消了合约。”他语气没变,“觉得我不够听话。”
程予安笑了:“你不听话?”
“客户想要的是影子,不是人。”他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主干道,“影子不会有想法,人会。”
她看著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像在说保镖这个职业。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有人需要。”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程予安靠在椅背上,没再问。车开得很平稳,暖气开得刚好,她有点困。就在她快睡著的时候,车子突然加速——
她猛地睁开眼。
后视镜里,周牧野的眼神变了。刚才的平静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冷厉。他盯著前方,手上快速打方向盘,车子突然变道。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后面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加速,车头对准他们车尾。
“抓稳。”
他说完这两个字,车子猛地加速。引擎轰鸣,她整个人被推回椅背。窗外的路灯连成线,车速表指针飞快上升——八十,一百,一百二。
后面的车也在加速。
前面是红绿灯,还剩三秒。他没减速,直接冲了过去。后面那辆车也冲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他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居民楼,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后面的车也拐了进来,车头几乎贴上他们车尾。
“低头!”他吼了一声。
她刚低下头,车子猛地一甩,她的身体撞上车门。紧接著一声巨响——后面那辆车撞上了他们车尾。
她整个人往前冲,安全带勒住肩膀,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又是一个急转弯,她听到轮胎尖锐的摩擦声。
“周牧野——”
“别说话!”
她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他咬著牙,额头上渗出汗水,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盯著前方,手上快速操作,车子在小巷里左冲右突。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
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大路,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主干道。后面那辆车也跟著冲出来,车头已经和他们并排——
他猛地踩下煞车。
后面的车没反应过来,直接冲到了前面。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加速,车子从侧面撞向那辆车的车尾。那辆车失控了,转了两圈,撞上护栏。
他没停,继续加速往前开。
程予安回头看,那辆车的车头冒著烟,没再追上来。她瘫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没事吧?”他问。
声音很平静,就像刚才只是正常驾驶。
她张嘴想说话,突然看到前方一辆黑色轿车从岔路口冲出来,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小心!”
他看到了。但他没躲。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侧过来,用自己这边的车身去挡。那辆车撞上来,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她整个人被甩到一边。
车停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色的烟雾弥漫整个车厢。她咳著摸索安全带扣,手抖得解不开。
“周牧野?”
没人回答。
她转头看驾驶座——他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周牧野!”
她拼命解开安全带,爬过去推他。他还是没动。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滴在那片烫伤上。
“周牧野,你醒醒——”
她声音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她见过血,见过伤,公司创业那几年什么没经历过。但这一刻,她看著他一动不动的身体,手抖得不像话。
他动了一下。
很轻,但她看到了。她屏住呼吸看著他,等他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转过来看她。
眼神是涣散的,但看到她的一瞬间,聚焦了。
“你——”他张嘴,声音沙哑,“受伤了吗?”
她愣住了。
他把自己撞成这样,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问她受没受伤。
“我没事。”她声音发哽,“你呢?”
他没回答,视线越过她看向车窗外。那辆撞他们的车正在倒车,准备再撞一次。
他伸手推她:“下车,快。”
“你呢?”
“我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在渗血,但他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绕到她这边,拉开门,一把抱起她就跑。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声。
他抱著她跑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弯,最后躲进一个单元楼的楼道里。他把放下她,自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周牧野——”
他抬手,示意她别说话。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蹲下来看他。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左手捂著右侧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受伤了?”
“擦伤。”他闭上眼睛,“没事。”
“你睁开眼看著我!”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周牧野,你睁开眼!”
他睁开眼,看著她。
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亮得像有光在里面。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没事就好。”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他倒地那一刻的眼神——他撞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是怕,不是慌,是确认。
确认她有没有被撞到。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车!”
程予安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额头上的血顺著眉骨往下淌,滴在台阶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对刚才那场撞击的后怕。他就那么看著她,看著她发抖的声音、发红的眼眶、发白的脸色。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很轻,轻得像根本没动过。但她看到了。
“你没事就好。”他说。
程予安愣住了。
她做过无数次危机公关,见过投资人拍桌子骂娘,见过竞争对手当面挑衅,见过公司差点倒闭时员工的绝望眼神。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什么场面都能从容应对。
但这一句话,四个字,让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她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给我起来,去医院。”
“不用。”
“周牧野!”
她吼他的名字,他却只是闭上眼睛,往墙上靠了靠。血还在流,顺著他下颚线滴下来,滴进他衬衫领口。她看到那件灰色衬衫的右侧腰位置,颜色深了一块——不是汗,是血。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120。
他睁开眼,伸手想夺她手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那只手上有血,有灰,还有她早上给他抹的烫伤膏,全混在一起。
“别打。”他说,“不能去医院。”
“你流著血跟我说不能去医院?”
“不是致命伤。”他试著站起来,手撑著墙,撑到一半又滑坐下去,“我自己处理。”
程予安看著他。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也没了血色,但眼神还是那样的——平静,克制,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突然想起刚才车撞上来的那一刻。他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车身去挡,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她自己。
“120已经打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蹲下来看著他,“你最好配合点,不然我就把你刚才做的那些事全告诉警察。”
他看著她,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事?”
“用自己的车去撞别人的车,涉嫌危险驾驶。”她声音平静下来,“还有,抱著客户跑了一公里,涉嫌——”
“涉嫌什么?”
她顿了一下:“涉嫌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真的笑了,很轻,很短,但她看到了。那笑容让他的眉眼柔和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好。”他说,“听你的。”
救护车来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就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她想扶他起来,他摆摆手,自己撑著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楼道。上担架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她在救护车上握著他的手——不是她想握,是他上车之后手就伸过来,攥住她手腕。攥得很紧,紧得有点疼,但她没挣开。
“怕我跑?”她问。
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怕你出事。”
急诊室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医生剪开他衬衫的时候,程予安站在旁边,看到那些伤疤。
不止腰侧那道新伤——那道伤口不深,医生说是被碎裂的玻璃划的,缝几针就好。
她看到的不是那道新伤。
是他的背。
旧伤。很多旧伤。纵横交错,有的已经淡成白色,有的还是暗红色的增生疤痕。有圆的,有长的,有几道特别深的,像被什么利器划开过。最大的一块在右肩胛骨下方,巴掌那么大,皮肤表面凹凸不平,是烧伤。
医生缝针的时候,他趴在病床上,侧著脸,眼睛闭著。程予安站在床边,视线落在那道烧伤上,移不开。
“这是怎么弄的?”她问。
他没睁眼:“忘了。”
“周牧野。”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当兵的时候,受过几次伤。”他说,“没什么。”
几次伤?这叫几次伤?
她张嘴想说什么,护士进来了,手里拿著单子让他签字。她退到一边,看著他撑起身体签名,动作很慢,但很稳。缝完针的腰侧包著纱布,额头上也贴了纱布,那件被剪开的衬衫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全是血和灰。
她拿出手机,给苏瑾发微信:“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苏瑾秒回:“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保镖呢?”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他:“也没事。”
“那就好。”苏瑾发了一串感叹号,又发了一句,“程予安,你知道吗,刚才他撞车的时候,我在后面看到了。他那个方向盘打得,根本不是正常反应——他是故意的,用自己的车身去挡。”
程予安没回。
她知道。
她亲眼看著他打的方向盘,看著他用自己那边去迎接撞击,看著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故意的。
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来了。程予安想让他躺著,他不听,就那么坐著,腰侧的纱布渗出一点血。
问话的警察很年轻,拿著本子记录:“看清车牌了吗?”
“没有。”
“车型呢?”
“黑色轿车,具体型号没看清。”
“人长什么样?”
他摇头:“太快了,没看清。”
程予安站在旁边,看著他说这些话。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平稳,就像真的什么都没看清。但她知道他在说谎——那辆车撞上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司机的脸,他不可能没看到。
警察走后,她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抬头看她,沉默了三秒。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看著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全是谜。那些伤疤,那些本能反应,那些瞒著不说的东西——他是谁?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你是警察吗?”她问。
他没说话。
“曾经是?”
他还是没说话。
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然后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吧。”他站起来,动作还是有点僵,“送你回家。”
“你这样还送我?”
“合约写的。”
她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都这样了,还合约?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他,他站在走廊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进来。”她说。
“不合——”
“合不合规矩我不管。”她打断他,“你刚缝完针,想在走廊上站一晚上?万一伤口裂了怎么办?”
他没动。
她叹了口气,走出来拉他。碰到他手臂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但没躲。她把他拉进门,按在沙发上。
“坐著,别动。”
她去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躺下。”她说。
“不用。”
“周牧野,你现在是伤员,听我的。”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对峙了三秒,他先移开视线,慢慢往沙发上靠。
她蹲下来,把他腿抬起来放平,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整个过程他全身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睡吧。”她站起来,“明天早上我叫你。”
他没说话,闭上眼睛。
她转身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侧躺著,脸朝著沙发靠背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的身影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关上房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躺在床上,她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那辆撞上来的车,他打方向盘的瞬间,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他睁开眼第一句话问她受没受伤,医院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是谁?
她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轻手轻脚打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还亮著,他还在沙发上躺著,姿势没变。她走近两步,突然停住——
他的呼吸不对。
太平稳了,平稳得像刻意控制过的。她见过真正睡著的人,呼吸不是这样的。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静静看著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伤口和疲惫藏不住了。额头上的纱布边缘有点发黄,是血渗出来干了。眼窝有点陷,嘴唇干得起皮。睡著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著,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那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握著拳。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她慢慢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回来。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五年前。滨江路。那个雨夜。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躺著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样。她停车下来看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手抓住她脚踝,力气大得吓人。
她吓坏了,但没跑。她打了120,跟著去了医院,垫付了医药费,然后就走了。
她记得那个人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手还握著拳。护士掰都掰不开,说是本能反应,当兵的都这样。
当兵的。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她仔细看著他的眉眼——眉骨,鼻梁,下颚线,侧脸的弧度。
她颤抖著手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打开的相册。最下面有一张照片,是她五年前在医院拍的。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就是觉得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侧脸很好看,随手拍了一张。
照片上的侧脸,和眼前这个人的侧脸。
一模一样。
她握著手机的手在抖。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救的那个人,那个重伤到几乎死掉的人,是他?
她张嘴想说话,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牧野。”她声音发颤,“周牧野,你醒醒。”
他没动。
她伸手推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空,是真正的空,像还没从什么地方回来。然后焦距慢慢聚拢,看到是她,眼神里的戒备才一点点褪下去。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出什么事了?”
她看著他,眼眶发热。
“五年前,”她声音在抖,“滨江路,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全变了。从刚醒来的迷茫,到听到问题时的震惊,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的复杂。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都压不住。
“你——”他张嘴,声音比刚才还哑,“你怎么——”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张照片上,手术室的灯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侧躺著,眉眼模糊,但侧脸的线条清晰可见。
他看著那张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
“你想起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想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沙发扶手的某个点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程予安蹲在他面前,手机还握在手里,萤幕已经暗了。她看著他的侧脸,灯光在那张脸上投下阴影,把那道新添的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这五年,”她声音发紧,“你一直在找我?”
他没说话。
“周牧野,回答我。”
他慢慢转过脸,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挣扎,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找到你之后,”他说,“发现你需要保镖,就来了。”
就来了。
三个字,把五年说得轻飘飘的。
程予安站起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她假装没看见。
“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
她看著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很短,但她捕捉到了。那不是“还行”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痛苦。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沉默。
“当兵的人,受过伤,退役了,做保镖。”他声音很平,“就那样。”
她没再问。但她记得医院里看到的那些伤疤,记得他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那不是“就那样”能概括的人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他一直坐得很直,腰侧的伤让他姿势有点僵,但他没靠过来。
“你困不困?”她问。
“不困。”
“那陪我说说话。”
他没拒绝。
她想了想,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倒在滨江路?”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执行任务。”他说,“出了点意外。”
“什么任务?”
“不能说。”
她看著他,他没躲她的视线,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隐瞒,是真正的空。好像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他不愿意碰。
“你受伤之后呢?谁照顾你?”
“医院。”他说,“住了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她愣住了。伤成那样,住了三个月院,出来继续执行任务?
“你不休息的吗?”
他没回答。
她突然有点生气。不是气他,是气那些让他受伤之后还得继续执行任务的人。但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该气谁。
“你找到我之后,”她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还要等五年?”
他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刚创业。”他说,“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
她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五年前被她救过一次,找了五年,找到之后因为不想打扰她,就一直没出现。直到她遇到危险,才以保镖的身份来。
“你——”她张嘴,声音有点哑,“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困了。”他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你睡吧,我在客厅。”
“你睡哪?”
“沙发。”
“你伤口还没好,睡沙发?”
他没说话,已经走到沙发边,拿起那床被子。
程予安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被子抽走。
“客房。”她说,“里面有床,有枕头,有被子。你去那睡。”
他看著她:“我是保镖,不是客人。”
“我知道你是保镖。”她把被子抱在怀里,“但保镖也得睡觉,保镖也得养伤。你睡不好,明天怎么保护我?”
他没动。
她叹了口气,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把灯打开。然后回头看他:“过来。”
他站在客厅里,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个影子,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程总——”
“程予安。”她打断他,“私下叫我名字。”
他愣了一下。
“进去睡觉。”她没等他反应,把他推进客房,“明天早上八点,早餐我要吃煎蛋。”
说完她关上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响声——他躺下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他的话——“找到你之后发现你需要保镖,就来了”,“你那时候刚创业,我不想打扰你”。
这个人,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翻来覆去,最后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周牧野”三个字。
搜出来的结果很少。几条新闻,说他保护过哪个企业家,参加过哪个安全论坛,都是很官方的信息。没有个人社交账号,没有采访,没有任何能看出他是谁的东西。
她换了个关键词:“五年前滨江路案件”。
出来的新闻很多,但都是车祸、盗窃之类的小案子,没有一个和他有关。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睡著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说“出了点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
她愣了一下,下床开门。客厅里没人,但餐桌上放著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煎蛋是她要的那种,单面,蛋黄没熟透。
她走过去,发现牛奶杯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出门买的,趁热吃。”
字写得很硬,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那种用力。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吃完早餐她换好衣服出门,他已经站在门口了。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外套灰色衬衫,额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腰侧看不出来。
“早。”她说。
“早。”他说。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里的他,问:“伤口怎么样?”
“没事。”
“换药了吗?”
“换了。”
她没再问。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站的位置离她近了半步——不是那种刻意的近,是本能的近。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先出去,确认没问题才让她走。
去公司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看他。他开车的时候还是那样专注,但脸色比昨天好一点,没那么白了。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嗯。”
“客房舒服吗?”
他沉默了三秒:“嗯。”
她嘴角动了一下。
到公司,她开会,他站在会议室角落。她讲PPT的时候偶尔看他一眼,他每次都正好在看她。次数多了,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往那个角落看。
会议结束,方明朗走过来,视线越过她看后面:“他怎么还跟著?”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合约写的。”她拿他的话堵方明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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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 360 章